《天何言哉》白玉螃蟹

38、三十七·张若

　　许珂等着张环的下文，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宫中还是老样子，也没听说有美人入宫，让许珂又狐疑起来，张环在分龙节上的举动到底有何目的？
　　分龙节带给所有人的赞叹，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失于无。这一个月来，皇帝倒是常到华娘的殿中坐坐，但华娘行动不便，也就只能陪皇帝说话，并不能侍寝，因此宫中不得宠的女子虽然酸掉了一地牙齿，却也暗中耻笑华娘没成算——自己怀孕的时候把皇帝弄到自己宫里来，固宠也不知道找个不如自己的，不是傻是什么？
　　再说霍显，张环在分龙日上的那一出，让她有些警惕，觉得不能万事都靠这丫头，又想另寻一条路。皇帝对霍家贡上的女子深怀戒心，现在更是完全不看她们一眼，霍显只有从上官宁这里想办法，请上官宁帮忙将霍家的女孩子诏入宫廷。而张环等的就是她的这个举动，遂找她讨来几个名额，将张若安排进去，又将胡乱凑数的几个美人也塞进去，以掩饰张若才是她真正在扶持的。
　　上官宁于借口遣散了一些宫人，使唤不足，由永巷重新补入家人子充作宫人。这其中就有张若。
　　张若虽然进了宫，但是因为是张环安排的，霍显对她和其他几个女子都有戒心，因此未被派遣到其他宫殿伺候，后来更是遣散的遣散，退回的退回，只有张若还留在长乐宫中做些最粗的活儿。
　　张若很能沉得住气，所以上官宁对她的监视，并没有维持太久；加之霍显安排进来的人，总是被排斥出局，现在除了倚靠张环，霍显已经别无选择了。然而霍显又以为华娘才是张环早就布下的棋子，并未怀疑到张若身上，是以不得不和华娘私下勾结。
　　上官宁从霍显处得知华娘是自己人，对她自然好了几分。华娘自小是千疼万宠长大的，现在更觉有人撑腰，何曾把皇后放在眼里。加之上官宁对皇后冷冷淡淡的态度，华娘更加有所倚仗，越性与皇后对着来了。卫让出身也算大家了，私底下也看不起许皇后的出身，只是生性谨慎，不喜出头，虽则如此，暗中挑拨的事却没少做。尤其如今摆明了霍显、太后都站在华娘背后，卫让自然更加要讨好华娘了。

　　七月初七，宫中举办盛大的活动，让所有的宫中女眷都参加。难得这次太后也有雅兴，自出私库举办宴会，举宫上下，莫不盛装礼服，欣然趁月前往。
　　许珂时已抱恙多日，又为宫中大小事务耗神费心，实在无力支撑；至于华娘等人的挑衅，更每每让许珂强忍。前朝因武帝庙乐之争、乌孙匈奴之争已争执多时，许珂也不愿拿后宫的事烦刘病己。大汉已决意这一年与乌孙联合，夹击匈奴，许珂身处后宫，其他的做不了，只带头削减宫中用度，再没有这个时候还要去打扰刘病己的道理。
　　太后宴请，又是召集了各家小姐一起来游戏，这样的宴会，许珂不能不出席，因此只得强打着精神，换上重重叠叠的礼服前来长乐宫。
　　长乐宫中却是一片安静，毫无动静，许珂着人通报，不知去了多久，方有小宫婢来回说太后带着女眷们去鸳鸯楼了。许珂无法，只得起驾前往鸳鸯楼，及到了鸳鸯楼，又值玩斗巧的时候，不许点灯，许珂和赵密等人一路摸索着上楼，等到了最高层，只见着打扫房间的宫女，原来太后又带着女眷往花园去了。许珂遂下楼来，前往龙池花园。可太后又备下楼船，与众女眷在湖心嬉戏。
　　歌管丝竹，隐隐约约见了灯火辉煌，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许珂欲追，却见了岸边并无大船，只有一二舢板，随着流水上下浮动。许珂无法，命沿岸去追，等她们下船时再通禀。
　　太后的游兴很高，一路停停走走，或上龙池中的仙岛游赏一番，许珂沿途往往返返，劳顿不堪。
　　待到寅时，太后等人方下船登岸，许珂再遣人去通传，等来的却是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婢，一个名唤子初的顺常，说，太后乏了，已经回宫，请皇后早上再来，说完便跟上銮驾走了。
　　许珂的身形晃了晃，只问赵密道：“赵妈妈，现在什么时辰了？”
　　赵密道：“寅时了。”
　　许珂侧身望了望烟波浩渺的龙池，道：“不必回宫了，去长乐宫吧。”
　　赵密稍顿一下，接着道：“是。”
　　从龙池辗转到长乐宫，差不多就要半个时辰多，许珂一整晚都在不停地追赶太后的行程，即使坐在步辇中也吃不消，故而到了长乐宫，没立刻下辇，打算就在辇中稍稍困了一会儿。
　　谁知卯时过后，女眷们纷纷散去，见到皇后的銮驾，岂有不拜见的道理？你来我往，许珂竟不得片刻安宁。至卯时正点，可以参拜太后时，许珂已经双眼昏黑，不得不借侍女的帮扶才能行走。
　　照例是遣人通传，许珂在殿外静候，不一时，不见太后宣召，却见了华娘与卫让说说笑笑地出来。二人见了许珂，赶紧见礼道：“皇后娘娘容安——”
　　她两个一个扶着肚子，要拜不拜地躬身，另一个倒是礼数周全，只是从她的语气里实在听不出多少敬意。
　　许珂实在无力计较这些，倒是赵密颇为不满地瞪了华娘、卫让好几下。许珂淡淡说了一句：“免礼。”又道：“华八子昨晚玩得高兴么？不过你既然怀着龙子，以后要早些安寝才是。”
　　华娘轻轻抚摸着突起的小腹，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妾身昨夜不曾晚睡，太后娘娘说希望妾身平平安安地诞下一位健康的小皇子，所以不让妾身和姐妹们赏夜乞巧，以免劳顿。妾身不敢不从，是以戌时就睡下了。不过……皇后娘娘……陛下虽然有些日子不曾在宫里夜宿了，但是妾身每日看着陛下的形容，倒还平安。皇后娘娘莫要忧思过度，弄得自己花容憔悴才是。”
　　卫让以袖掩口，低低笑几声，向华娘道：“陛下纵使有烦忧的事儿，也不会在姐姐面前漏半点风声呀，只有姐姐才会觉得陛下很平安呢。有身孕的女子，最怕的是身形劳累，内郁于心了。陛下这么心疼姐姐，怎么会在姐姐跟前说些有的没的？”
　　华娘面带羞涩，两颊飞红，一双翦水眸波光潋滟，看向许珂时，却含着些不明的意味。

　　许珂怔怔地看着华娘抚着肚子的手，道：“你快回宫休息吧，本宫就不留你说话了。”
　　华娘轻轻一笑，和卫让再一躬身，两个侍女立刻上来，一个搀一个扶地走了。
　　赵密显然是十分厌恶华娘这番动作的，碍于身份，没开口，见许珂没说话，她更不好表示什么，于是只得向二人的背影撇一下嘴。这时长乐宫里一个小宫女踏出来，走到许珂跟前行礼道：“皇后娘娘容安！传太后娘娘旨意，请皇后娘娘回宫，太后娘娘昨儿晚上就寝前吩咐小的说，晚上闹了一宿，早上怕起不来了。若果真到了这时还没起来，就请皇后娘娘回宫，不必伺候了，也得一个早上的受用。”
　　许珂闻言，身形一晃，灰着脸道：“那么……就有劳你代为转达，本宫多谢太后娘娘，仁德，体谅。”
　　那宫女略显诧异，诺一声，退下去了。
　　许珂一首支额，慢慢地转过身去，赵密忍不住道：“娘娘，刚才——娘娘！”
　　她的声音陡然转了一个音高，原来许珂刚刚转身，就倒在扶着她的侍女楚雁身上了，另一个侍女楚云更是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赵密反手就是一耳光，将楚云打得安静下来，又吩咐道：“立刻去传御医到椒房宫待命，洛雅、洛福去通报陛下。柔雅、柔福，通令全宫，皇后娘娘抱恙，早省推迟。柔骊、贵宝、雁儿、鸿儿，我们赶紧将娘娘扶到辇上，回宫。”
　　一叠声的“喏”之后，椒房宫的侍女们忙碌起来，楚雁、楚鸿、贵宝、柔骊连忙一起去抬许珂，却听忽然有人道：“且慢，娘娘此时不宜动，请让奴婢为娘娘试一下脉吧？”

　　赵密闻言侧目一看，只见是一个十七八岁，明艳动人的宫女，就在门外伺候着，是以许珂晕倒，正好倒在她身边。方才她也动手扶了许珂一把，才让许珂不至于直接摔在地上。但是让她诊脉……这事赵密不敢做主。
　　这宫女便是张若了，她见赵密尚在踯躅，赶紧又道：“奴婢家中原有一位学医的堂兄，奴婢也知道些医理。奴婢听说过娘娘近二月来的饮食、起居，窃以为，有几分可能是……娘娘妊娠了，只是不见脉象，不敢确认。今日娘娘忽然摔倒，又逢夙夜劳累，恐不宜抬动。不如先在地上铺以厚席，待御医确诊，汤药就服，再起驾回宫不晚。嬷嬷以为呢？”
　　赵密十分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张若，末了道：“既然如此，你就先为娘娘诊一诊。有话说在前头，若娘娘有丝毫闪失，你，还有你全家的性命，就保全不得了。即使你是长乐宫的人，谋害皇后，太后娘娘也保不住你的。”
　　“奴婢定当为娘娘尽心竭力。娘娘是在长乐宫门前晕倒的，奴婢深知其中的厉害，请嬷嬷放心。”张若抿一下唇，向楚雁四人一礼，小心地在许珂腰旁跪坐下来，微凉的手指轻轻探上脉搏，片刻后，道：“娘娘的脉象有微滑而带弦，确实是妊娠之脉。但是又有病脉，稍带芤短，为虚中而血亏，劳神而气不济，不是吉兆。如此，更不能挪动了，连席褥亦不能设，只请赵嬷嬷安排下人手，为娘娘暖宫暖腹才是。回宫之后，待娘娘清醒来，便要多给娘娘备下补养之物，最好如羊乳、鸡子，果蔬更是不能少的。奴婢在家中，也曾照顾母亲产下妹妹，知道妊娠之人，饮食与常人多有不同，但不知御医怎么看，奴婢也不敢多说了。”

作者有话说

　　米啥可说的
烧烤去了，更新就变慢啦……
翻滚地说……焦叔好萌啊好萌啊……可惜二GG的同人文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