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四·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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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己、许珂二人虽在为同一件事两难，然而相处时，却不约而同地将这件事瞒下了。许珂从不在他跟前说一句需要他担心操心的话，刘病己也不会让她知道朝中那些对她不利的消息。两人用膳完毕，并肩坐在宽敞的厅中，将正门全部推开，午后温暖晴好的阳光泼在庭前的花木上，景致格外动人。
一个小黄门在一旁沏茶，宫人们躬身屏息，静静地侍立着。房间里十分安静。偶尔有一阵风吹进来，承尘与帐幔微微地拂动，许珂发髻上的步摇，也轻轻地晃起来。
刘病己忍不住轻轻阖上眼，留下一条缝儿，视线只剩下一片朦胧。
很久之后，许珂轻声道：“陛下，奭儿的师傅，您决定任用谁了吗？妾身记得，好些日子前陛下就开始挑选了呢。”
刘病己侧过头看她，许珂的视线落在庭前一对抖着羽毛互相爱抚的雀儿身上，浅浅的梨涡，若有若无的笑意。刘病己稍微顿了一下，道：“一直没选着合适的，巧合有了一个。我记得以前一起谈天的时候，你和茂君（高贞儿字），不只一次和我夸耀过你们的师傅好。”
许珂于是也侧身转头，看着他道：“陛下如何忽然想起长史大人来了？”
“少卿他上书说，想请调去北疆。我记得以前在家时，他曾经陪过奭儿，是个很好的师傅。”刘病己说着，不知为何又呆一下，方道：“你和茂君，都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天性却完全不同。可见少卿确实会教人，不仅是教育诗书，也能存其天性本色，实在难得。去年不急着给奭儿延师，不曾仔细问过他。我预备过几日，再试他一试，倘若德才兼备，又十分耐心，谦恭温顺，那么就可以定下这位，也可初初解一解急。”
“全凭陛下安排，陛下的主意，自然是好的。”许珂笑道：“朝堂上的事，妾身全不知晓。只是邴大人乃是妾身发蒙的师傅，妾身与他熟悉，是以比不知道的，又放心些。不过还得陛下也中意，奭儿也喜欢才行。妾身只要陛下和奭儿好，就什么都好了。”
“平君是有子万事足。我这个做丈夫的，倒要避奭儿一头了。”刘病己调笑道，正说到这里，奶娘就抱着小刘奭来了。
刘奭已经一岁半了，在奶娘和宫女们的搀扶下，懵懵懂懂地行礼，用稚嫩的声音叩拜道：“儿子叩见父皇，父皇万岁长安！”“奭儿叩见母妃，母妃容安！”
刘病己立刻向他张开手，刘奭很自觉地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扑进父亲怀里，小手去揪刘病己的头发，刘病己一点也不恼，只将自己的手指伸给他玩。许珂于是笑道：“陛下竟说妾身宠爱奭儿，依妾身看，陛下比妾身更爱他十分呢！”
刘病己笑笑，不答话。
刘病己在许珂的玉堂殿安寝，至次日议政时方离开。这日处理完民生军政，又有大臣奏请立后，霍光倒不曾上书请立后，只上书说后宫只有许婕妤一人，不合制，需得广选美人充入后宫。刘病己心烦意乱，假说要处理为皇子择师之事，提前退场，搁置不议，命传了邴吉到宣室殿考教学问德容。
其实刘病己和邴吉在大将军府中已有过几次接触，只不知为何，刘病己不很喜欢与他往来，是以不曾深交。不过对于这个人，刘病己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知道他好法家，知道他文书极通，为人刚直，不失圆滑，自律严正，不失宽容，确是一个难得合适的人。但是刘病己总觉得他太过完美，反而像隐藏着什么。
说是考教，不如说是议政。刘病己和邴吉在许多地方都很相似，对于典法治世，更是颇有相类。邴吉的阅历比刘病己丰富些，为人也老道些，刘病己何尝能考教他？只刘病己不喜欢他总在遮掩，有些太过小心，除去这个，倒也投契。
君臣二人，自未时一直说到酉时，宫中各处传灯了，刘病己方恋恋不舍地送走了邴吉。
邴吉本以为皇帝既然对他这样满意，应该会准了他请调的上书吧，谁知等来的是许婕妤的一道谕旨，请他给奭儿做先生，他才知道自己被高贞儿、许珂算计了一回。邴吉回家只和霍武、高贞儿笑骂一顿，次日上表推举霍武巡边，皇帝也知道霍武、高贞儿是个什么性格，也有能力，遂准了他携眷到任。霍武、高贞儿对邴吉千叮咛万嘱咐，过了年入了春，便走了。
年后春初，又有几件大事要做。一则是刘病己丰裕后宫之事，须得广选美人。然则刘病己又不是沉浸后宫的，并不喜欢美色，只希望挑选几个贤良淑德的即可，一拖再拖，朝臣议论愤愤。一则是立后之请，为了立后的事情，上官太后称病不见皇帝和许婕妤，逼得他二人不得不上书请罪，折腾得灰头土脸。
许珂不忍皇帝在朝堂后宫都不得安宁，更不愿他和霍光起纷争，于是劝他说：“陛下待我如何，难道因为谁是皇后而改变？妾身不是争名分的，我看霍家姑娘就很好，想来不会让陛下难做的。我掌管一个玉堂殿就十分吃力了，将来更多的姐妹进来，只怕我会有心无力。还不如小小年纪就能将霍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霍成君好。”
刘病己这天原本就因为许珂在朝中和老臣周旋，有些疲倦，心情也不好，听闻许珂这般说，当下就垮了脸，道：“我去看看奭儿。”便走了。
许珂左右不是，只得叹一声，神色微黯地坐在榻上。今天邴吉来找过她，两人隔着屏风聊了一会儿，她和师傅说了她的困境，师傅只说他会帮她，希望她不要怨恨他。许珂猜不出他想做什么，但是邴吉一直以来，是支持封她为后的，她担心邴吉得罪霍光。其实得罪霍光也罢了，霍光不是不能容人的，问题是霍显……
许珂发一会儿呆，忽然宫女楚云在门外禀告道：“婕妤娘娘，博陆侯府四小姐求见娘娘。”
博陆侯府四小姐，正是霍宜。许珂忙道：“请她到偏殿，奉茶。赵嬷嬷，更衣！”
却说刘病己在许珂处小小受了些郁闷，来到刘奭房间。刘奭年幼贪眠，还在午睡，未醒，只见邴吉正慢条斯理地将下进上的新鲜瓜果压榨成羹汁状，分在两个碗中，一个是给皇子的玉碗，一个是普通的漆碗，玉碗中稍满，漆碗中只一勺。又有羊乳、肉糜、菜羹等，均分呈两份。邴吉先将食物一一辨色察息，继而取漆碗中的食用。过了片刻，方亲自唤醒小皇子，很耐心地哄他用膳。
刘病己在窗外站了许久，不叫人惊扰了他们，就那样站着，看邴吉怎样给刘奭试毒，怎样教他说话，分辨物品，颜色，形状，给他增减衣物，梳发绾髻，亲力亲为，绝不亚于一位最慈爱的父亲对待他最宠爱的儿子。
刘病己站了半日，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儿，最终没进去，转头回去找许珂。许珂正在偏殿和霍宜说话。
刘病己走到偏殿门外的时候，霍宜正言辞激烈地说道：“……不管娘娘怎么想的，小女无意插足娘娘与陛下之间。小女知道这样说会让娘娘为难，但是小女还是要说，要为难请娘娘独自为难吧，不要将您的压力，转嫁到小女身上。小女厌恶这个死气沉沉的宫廷，厌恶和很多女人分享心爱的男人，更厌恶丈夫竟然是因为别人的压迫和结发妻子的退让而娶我！倘若娘娘不能阻止，那么册封当日，小女能给陛下的，也不过是一具尸首。”
许珂连忙安抚她，赵密大声斥责她没有规矩，被许珂几句话挡了回去，霍宜何尝被一个宫婢斥责过，娇声反责。刘病己听了这一段，感慨万千，又不便进殿里，遂又退出来，仍往刘奭房间去了。
这时候邴吉正抱着刘奭在庭前散步，教他认识树木花草，不时将他塞进嘴里的小手拉出来，用帕子擦干净。刘奭扯他的胡子，狠的时候一揪一小绺，邴吉依然是和颜悦色的。刘病己突然有些嫉妒，却不知在嫉妒什么。他看了片刻，轻轻咳嗽一声，内侍褚谋会意，通禀道：“陛下驾幸，众人恭迎！”
内侍们一声一声地传报下去，邴吉这才发现原来皇帝到了，赶紧将刘奭交给奶娘，在刘奭背后跪迎皇帝。
刘奭依旧是懵懵懂懂的，却有模有样地叩迎道：“父皇长安！”
刘病己将他揽在膝下，又抱起怀中，才道：“少卿不必多礼，起来吧。”说完也不看邴吉，径自抱着儿子进内殿去了。
邴吉只在殿外站了，静静等着他吩咐，刘病己和刘奭鸡同鸭讲地说了老半天，才好像突然想起邴吉的样子，抬头道：“少卿为何在殿外站着，进来吧，赐座。”
邴吉暗暗好笑，急趋入殿，在一侧坐了。刘奭和邴吉已笑闹了些时候，又走了几圈，又被父亲抓着说了这半日，早困了，扯个哈欠，刘病己再捏捏他的小鼻子，让奶娘抱下去睡。于是殿里就剩下刘病己和邴吉以及大大小小一群宫女内侍。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四·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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