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何言哉》白玉螃蟹

30、二十九•取名刘奭

　　张环与魏家一起来到河南不提，却说长安城里，许珂在家安心养胎，刘病己除了公务学习，就万事围着妻子打转，一家人和美无比，羡煞旁人，其中又以霍武为最。
　　霍武前后和高贞儿明说暗敲的也提过几次了，高贞儿只当没听懂，直把霍武急得抓耳挠腮。任他说得怎样口干舌燥，高贞儿就是一个字没有。抢婚吧又打不过她，还不知道谁抢谁呢。想让许广汉、高瑾做主吧，许广汉高瑾都一个态度：高贞儿同意，他们就无话可说。绕到头来还是贞儿自己的意思。
　　中秋前后，刘病己请霍武喝酒，霍武又和高贞儿提了一回，高贞儿只瞧着许珂那样温碗贤良，怎么也不愿意。霍武趁着酒兴，大着胆子纠缠了一会儿，惹得高贞儿恼火了，不欢而散，霍武是欲哭无泪。
　　许珂本来在一旁挑果仁儿吃，见霍武急了，便道：“你们这样，我看着心里也急，你且不要再乱来，我去问她。”
　　许珂都不必问什么，高贞儿虽然没有表情，情绪却外露得厉害，一般人不察觉，霍武虽看得出来，却是是局中人，因此不如许珂明白。且高贞儿明里暗里也和许珂旁敲侧击过几次了，说许珂成亲后全没了以前的样子，许珂再一想高贞儿反常的日子，大概就知道了。过了几日，许珂让刘病己请了霍武来，道：“贞儿呀，是在怕，怕她和你成亲之后，就要和我一样相夫教子，每天在家里做些针线，看看书，管管家了。我是喜欢这样的日子，所以觉得幸福，可是高贞儿哪里是安静得下来的？说是匹野马，都不为过。若是成亲了就要被束缚，她宁可不成亲的。”
　　霍武听了，两眼一黑。他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虽然来到古代之后也想过称帝称霸，三妻四妾，妻贤妾美的，但是生活接二连三地打击他，打击得他体无完肤。如今他已不再想什么三妻四妾了，高贞儿能点个头就万事大吉。且他要什么贤妻？倒是能陪他走南闯北的高贞儿更合适些！倘若高贞儿真变了，那才不妙呢。

　　次日霍武急吼吼地冲到许家，什么规矩礼仪一概不管，抓起高贞就拖走了。许夫人这几年和高贞还是有些感情的，见霍武这样，大为紧张，正要命人去追，反倒是许广汉不紧不慢地摆着一盘棋，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罢。”
　　许夫人嗔笑着擂了许广汉一拳，起身回房间。
　　霍武拖着高贞儿，拖上马，一路狂奔到郊外，面瘫救狗熊的小柳树林里。高贞儿起初是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了，也懒得管他，就看他要做什么，反正他害不了自己。
　　霍武牵着高贞儿下马，拽她到一棵大柳树下，道：“嫁我吧！”
　　“不。”
　　“你先别说不，让我说。”霍武盯着她，道：“你不想失去自由，不想将你的一切交给我，不想因为婚姻而改变自己。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不想失去自由，不想完全成为你的一切，也不想改变。于是我们打个商量吧：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每天住在一个屋檐下，想做什么，对方有兴趣就一起，没兴趣就各自行动。我对你忠贞，你也一样；我们组建一个家庭，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此以外，不互相干涉；婚姻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两个人相处，总要互相迁就一些，我喜欢你的本性，你也喜欢我的本性，这样我们在都不改变的前提下，牺牲一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的事。你看，嫁给我，不是谁拘束谁，不是谁依附谁，就是过日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么，如果必须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人才能相处下去呢？”
　　“那就好说好散，各自婚娶，两不相干。”霍武道，“你随时蹬了我，我没意见。”
　　高贞儿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霍武的牺牲也蛮大了……再找个这样的傻瓜似乎挺难的……要不就凑合了……反正他们也相处了有段日子了，熟悉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霍武与她一击掌，又恢复油嘴滑舌的样子，嬉皮笑脸道：“美丽的姑娘，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做妻子吗？”

　　高贞儿终于点头了，于是从许广汉、高瑾，到霍宜、许珂、刘病己，都大有长吁一口气的感觉。这只看起来最单纯，却这么能折腾，真到了成亲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个怎么闹法呢。高瑾和霍武的师傅赵充国商议婚礼过程，高贞儿现在放不下许珂，高瑾十分理解，因此将六礼的时间放在许珂生产之后，霍武支持，于是就这样定下了，至于嫁妆彩礼，自有许广汉和霍武自己料理。
　　高贞儿想到哥哥尚未有着落，做妹妹的总不能比哥哥还早成亲，又去打听哪家有合适的女子，高瑾知道后哭笑不得，原来他已私下与许广汉、文弓说过了，打算就娶文弓的独生女儿文一。文一和高瑾一样，都痴迷于医术，两人言谈契合，只是来往不多，且多数时候都在谈论医术，故高贞儿不曾觉察。文一比许珂还小几岁，高瑾是懂医术的，不想太早与文一成亲，于是已约定了再等三年，高贞儿抱怨哥哥瞒着她，也就是抱怨了一句，并无他话可叙。
　　高瑾与文一暂不婚嫁，还有个原因，便是文弓这几年因为给皇帝治病，战战兢兢，深恐皇帝有个不好，拖累亲眷。倘若追究亲族，文一若不嫁给高瑾，还有存命的可能。而且每天研究脉案，调理药性，文弓也没有精力为女儿操办婚事。
　　尤其皇帝前几年尚有希望，最近这段日子，眼见着不行了，文弓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哪里敢想招婿的事！
　　皇帝的病自冬至后，一日不如一日，以前还会有个病况起伏，如今连起伏也不见。朝臣欲问责于御医、文弓，皇帝自知没有他们，自己连这两年也拖不过，是以并不听信。大凡疾病，尤其是沉疴，一般拖过了春天，就至少还有半年日子。所以越靠近年关，御医就越是紧张，文弓更是不顾规矩住进了皇宫，力求将这个冬季熬过去。
　　皇帝也不负众望，元旦日朝会竟能露脸祝贺，当然不能指望皇帝还能亲祭农桑，但是至少皇后礼蚕、礼蜂的时候，皇帝还能出门走动，饮食无减，是以朝堂上下，宫廷内外，多少都有些放松了。

　　文弓与御医会诊的结果是皇帝最好的情况是能拖到下个元旦，再晚就是神迹了，最坏，也就是夏天。邴吉与文弓来往甚密，当然也知道了。这个皇帝虽然主政无能，但是是个明君，十分聪慧，能识人用人，却没有子嗣，有个万一，也只能从宗室中挑选合适的人选了。然而现在的宗室子，不说比皇帝强，能有他十分之一的都没有。若太强健，又无能，只怕霍光这些年主理朝政积攒下的老本就要赔光了，若太懦弱，则霍光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蠢蠢欲动的霍家势力，又会引起朝政动荡。邴吉和霍光，都在担心这些。皇帝有个万一，大汉中兴的势头，还能保得住么？
　　邴吉最好的朋友，就是河南太守魏相。霍光对魏相也十分了解，因此没有将长安的消息对魏相封锁，皇帝近况如何，邴吉的担忧，随着源源不断的书信，都让魏相知道了。
　　魏相与邴吉回信也不少，其中却有一封让张环无意间看到了。那本是一封要销毁的信，烧去的时候由于仆婢粗心，并未烧尽。张环时恰在厨房做些小点心，见灶中有竹简，不免生疑。拨出竹简后，她也未打算打开看，却见摊开的部分上有“皇曾孙”三个字，张环遂将书信打开看了，原来是魏相写给邴吉的，说邴吉自己蒙蔽了自己，只想着那些宗室，却忘了帝国最正统的继承人就在眼前——便正是刘病己。魏相自己写完这个，回头再看，觉得有些大逆不道，遂送去烧了，谁知让张环看见了。

　　张环看了这信，心下不免活动些，若果真如信上所言，刘病己登上皇位的可能，倒似也有——只管看着罢了。若霍光罚霍显一顿为她报仇，她就再不想宫廷的事，若霍光依然只偏袒着霍显，那就不能怪她要为了自己的地位谋划些什么。命不归自己掌握的日子，过一次就够了！
　　四月的一天，和许珂出嫁那天一样天气晴暖，许珂生下一个男孩。邴吉如何高兴就不用说了，张贺、许广汉都是喜疯的样子。这是刘病己的长子，不管怎么说，戾太子这一脉，应该不会断了。
　　许广汉和张贺为了这个孩子的名字争论不休，许珂每天听着都觉得心烦意乱，她其实已拟了一个字，只是不知刘病己如何想的，不敢说。刘病己也想了一个，看许广汉和张贺争得高兴，也不敢说。邴吉被许广汉、张贺扰得苦不堪言，遂也想了一个字，悄悄交给了许珂。许珂得了师傅取的这个，似有了找刘病己说自己的意思的理由，于是等孩子满月过，她便和刘病己道：“这几天父亲和张伯父见天地争，我看着也不知帮谁好，夫君怎么想呢？我已经想了两个了。”
　　刘病己道：“你只管说，说不得你是了解我的，正能说到我心里想的呢。”
　　许珂便道：“刘奭，奭这个字，怎么样？”许珂边说边执刘病己的手，轻轻地写了一遍。
　　刘病己喜道：“好！好好！平君，你不愧是最懂我的，这个字，就是我想取的。奭者，盛大也，正赤色也，岂不正肖我刘家火德兴盛？我这就和岳父大人说去。”

作者有话说

　　无话可叙呀无话可叙……下章皇帝同学领盒饭，摸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