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节•昏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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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宜对许珂生气，一半是真觉得她太过汲汲名利，一半却是因为自己。她于身份看得重，于自己一举一动更是多有苛责，却从不曾为父亲想过什么。许珂字字句句维护许广汉，维护许家，霍宜突然就觉得自己对家族不够关心，对霍光更不算多孝顺。因此从院中出来，霍宜就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
霍光也正为女儿打算着呢。许珂的许婚让他霎时间就想起自己的女儿也该谈婚论嫁了，于是霍光就开始遍选俊杰。首先，有侍妾爱美色的不能要，家里婆婆公公厉害的不能要，公公或小叔子爱美色的也不能要，没才能的不要，没人品的不要，德行不够不要，书读得不够不要，出身下贱不要，身体残疾病弱不要……挑来挑去，没一个中意的，刘病己倒是很好了，只可惜是戾太子后人，要嫁女于他，还真得掂量掂量，且他又喜欢张环。霍光并不知道许广汉与张贺已约定了为刘病己迎娶许珂，只当刘病己还未及论婚嫁，这才会将他纳入考虑的范围之内。
霍宜来到父亲这儿，霍光并不避讳她，便将自己的意见说了，霍宜听说刘病己对张环有心，便道：“既然这样，要他娶我，他断不肯，除非拿父亲的权势压迫。这样得来的有什么意思，倒不要他还好些。”
霍光哑然失笑，却也有点生疑：霍宜不说自己对刘病己没意思，却说刘病己不会娶她，中间可是有点文章的。
许珂在霍家住了数日，回家祭祀宗祠，行了及笄礼，及笄礼由张安世的夫人主持，字却是邴吉取好的，再由张夫人在及笄礼上给许珂。许珂的字是平君，非常简单，许广汉、许夫人都满意极了。比起功名富贵，还是一生平安，人生平坦更重要些，
许珂及笄之后，就像是到了信期一样，霍宜、张环相继行及笄礼，分别取字成君、方君，成君是霍显取的，和许珂的平君一样，简单而合意。方君则是取“水方折者玉”的意思，暗藏美玉，借指小环。高贞儿因为还在“逃跑”，及笄礼是行不了了，但是字是早就备下的，名唤茂君，取的是竹苞松茂，暗喻君子之贞。
各家女儿及笄礼过后就是七夕，许珂依旧在霍家过的，七月月底，方开始行六礼。至于问名纳采，有张贺、邴吉倾其所有，一力铺陈，总不堕了皇曾孙的傲气。一路零零碎碎忙到了新春，过了年，正月晦，二月二，三月三，至四月才亲迎。
四月芳菲，许家女衣正红玄黑，佩丝绦玉环，绾发结髻，发束丝缎，晨起祭祀宗祠，黄昏以蕉叶障面，辞了父母，踏上了刘病己的马车。马车摇摇晃晃，经过长安城的街巷，馨风娇柳，映着晚日落霞山，春好似画。
刘病己和许珂一前一后，却各有一番心事。刘病己对许珂并非没有感情，却不算很深，经过张贺家时，刘病己多少是有点怅惘的。许珂就更是苦涩于心，父命不能违，心意不能拧，大半年来她从没过过一天安宁日子，这种焦虑在大婚之日，达到了极致，离了家后，才淡去一两分。
自许婚后，许珂再也没见过“柳明”，柳明也再不曾找过她。毕竟柳明喜欢的一直都是小环，她也不过是抢来的一片心意，正小心翼翼，唯恐丝毫得罪，却又遇上父亲醉后轻易许诺，果真是前世无缘，今生无份，只有来生可待，想到这里，便含泪掩袖，将暗藏起来的毒药尽数服了。
马车兜兜转转，来到了掖庭。刘病己怅然若失地下马，来到马车前，掀起帘子，手伸到了许珂面前，欲牵她下车。
许珂却道：“皇孙容小女一言，小女无德，已有心许，今生必不能负他。然则父命不能驳，亦不能负家父；皇孙俊才，亦不能负君，空使皇孙成鳏寡。小女愚昧，除却一死，不知能作何打算。皇孙且慢请小女祭祀宗祠，容小女毙于道间，则小女不违父命，不伤门风，也不害皇孙。”
刘病己愕然，道：“你既然不愿嫁我，何必当初尽心照顾，百般委婉，无一不周全？”
许珂正垂泪间，忽听得刘病己的声音，却正是柳明的，赶紧扔了蕉叶扇，四目相对，不由惊道：“柳哥哥？为何是你！难道你就是皇孙？”
刘病己气得发笑起来：“不是我是哪个？你不是许婚给了我？难道这几月竟没有人告诉你，柳明是我在外行走，为了方便才取的化名？”
许珂又惊又喜，忽想起自己傻乎乎地服了毒，赶紧低头揉腹干呕起来。刘病己也被唬了一跳，顾不得其他，忙上来抚背，道：“你这是做什么？”
许珂边咳嗽边笑道：“我真傻，我竟不信父亲，父亲怎会不疼我，怎会将我许给一个陌生人？方刚我以为自己活不得了，所以吃了毒药，不赶紧吐出来，岂不成了世上死得最冤的人了？”
刘病己也急了，立刻叫请文弓来，四下里奴仆婢女忙成一团，却听一人淡淡道：“且慢寻大夫，寻我就够了。”
刘病己、许珂一起转头看，不是高贞儿、霍武，又是何人？
高贞儿给许珂递上一方丝帕，道：“好妹妹，你心里想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我那日离家后，次日就回来了，在承尘上躲了好些日子，那毒药早叫我换成檀香灰了。”
霍武则堆满笑，向刘病己道：“刘兄弟，恭喜恭喜！非是我们故意隐瞒，而是若不隐瞒，刘兄弟如何能知道平君小姐对你有多好？”
许珂霎时羞红了脸，别过去抓起蕉叶挡住脸。刘病己也笑起来，道：“如此说来，我该感谢二位才是！只是这一吓就够了，再有下一次，我和平君可敬谢不敏。”
“用老的招式岂有常使的？”霍武笑道，“我们就不耽误你们成亲了，两位，赶紧的，别误了时辰！”说完他和高贞儿便后退了两步。虚惊一场的仆役也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中断的婚礼继续进行。
刘病己笑笑，再次向许珂伸出了手，许珂这次牢牢抓住他，下得车来，一步一步，迈进了刘病己的家门。
婚礼全程如何成妻，如何成妇，不必细表。只说刘病己与许珂新婚燕尔，固然如胶似漆，也有些小事不悦。刘病己感动于许珂情深，却怒她以性命为儿戏，许珂又怨他隐瞒自己，两人互相闷气，早上还横眉竖眼，晚上却又和好如初，几日来说说闹闹，约定了从此后不离不弃，也不隐瞒对方任何事，方了解此事。
刘病己得贤妻，又因这贤妻得了一个好师傅。原来许广汉早年有位知交好友，名叫复中翁，端的是有一无二的饱学之士，数年来一直在外游历，听闻许广汉嫁女，这才回来长安。许广汉早想请复中翁收了刘病己做徒弟，苦于无从联系，现在复中翁竟回来了，焉有不提的道理？复中翁原本是不想收的，只盘算着刘病己是许广汉的女婿，和许广汉就算是一家人了，以后许广汉一家过的如何，说不得就靠这女婿，于是便应下，从此在许家常住了。
复中翁博学多才，朝中知道他的人不少，甚至在霍光心里，都是排的上号的人，复中翁既然来了，霍光没有不举荐的道理。皇帝于是下诏请复中翁入朝一见，两人言辞颇合，因此散朝后又到后殿聊了许久。复中翁偶然说起许广汉的女婿刘病己如何如何，皇帝不由起疑：难道刘病己竟不曾娶张环？故而送走复中翁后，皇帝立刻着人去查，一时来报说刘病己娶了许平君，张方君虽许了字，还未曾许婚，皇帝便急了。眼见着自己身体山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看好的那个人却娶了许氏，则张环怎么办呢？门户低了，莫说张环，他也看不上，门户高，没人护着，张环可不就要受气？
皇帝急了几日，上官宁恐他最后出昏招将张环弄进宫来，故而献计说：“陛下是身在局中，所以没了主意。妾身倒有个想法，说出来与陛下细细参详。闻得她极孝顺，又闻得她生母也被她感动过，竟使得一树海棠冬初开花，三日花落，可不是孝心感动天地？陛下何不因其孝而封赏她，给了她地位，再给掖庭令一些抬举，掖庭令护女儿，岂不比陛下帮她来得方便？”
皇帝闻言大悦，便按上官宁说的安排去，先给张环大加封赏，又给掖庭令加禄加爵，又让他兼管内廷事，后妃多需巴结，张环的身价水涨船高，一时成了许多不那么在意出身的尤其是刚刚才兴起的世家眼中的肥肉。
霍禹、霍山两个本得了父亲授命，又见张环美貌，又见她身价越来越高，本不愿考虑她的，也忽然之间就动了心思。
霍文多少也听说了些，却不为所动——他急着离开霍家还来不及呢，比他聪明百倍的张环岂会往这火坑里跳？若不是霍光在，只怕张环早和霍府划清界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节•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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