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三•闯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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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己并不是一个闲的住的人，经过文大夫确诊无碍可以照常跑跑跳跳喝酒骑马，他便不再小心翼翼，又回到了往常的忙碌。
经过冬季落水这件事，倒让刘病己意外地和邓合熟悉了。邓合在榻前很是照顾了他一些日子，后来又备了厚礼道谢，刘病己留了饭，两人一来二去的，就成了知交。邓合不是多嘴的人，但是长公主府里也确实经常有些不着调的事让他忍不住想找个人倾诉或是拿个主意，到后来刘病己只要看他来找自己喝酒时的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从邓合的口中，刘病己觉察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这一年来，桑弘羊、上官桀他们和丁外人、长公主来往是不是太频繁了些？桑弘羊和上官桀的政敌都是霍光，勾结到一起不过是个时间问题，长公主已经坐到了她能得到的最高位置，在里头掺和什么？丁外人一个男宠，值得长公主和霍光为敌么？还是说……有人许了她更大的好处，比如让她的女儿……？
刘病己是个天生的政治家，对政治极其敏感，很快就嗅到了长公主的不同寻常，不仅仅只有丁外人，一定还有别的人在中间作用，到底是谁？
除了刘病己，还有一个与他不相上下的人也看出了这些，这个人便是张环。张环一直对霍光的政敌十分重视，这几个人走到一起，焉能瞒得住她？张环虽无邓合提供消息，但是一则自皇帝暗中抬她的身价之后，她在官宦内眷家也有些走动，一些消息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这些贵妇，有些消息就这样在贵妇人的小宴上传播开来；二则大凡霍光政敌，家中总有些最底层的奴仆被她收买了，她又不用刺探秘密隐事，只要知道谁在什么时候来过，坐了多久就行，那些人见有钱拿，也不是什么危险事儿，大多都肯的，因此张环总能有些收获。
张环比刘病己更敏感，而且又多一份女子特有的细心，拼出来的消息比刘病己多得多，所以她猜出来那个和盖长公主里应外合的人，正是盖长公主的弟弟——燕王刘旦。
上官桀想当霍光，刘旦想当皇帝，而现在的皇帝和霍光密不可分，两个势单力薄的人，勾结到一起，也就顺理成章了。
为防万一，发现这几个人越来越警觉，戒备越来越森严的时候，张环和刘病己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对他们的关注，刘病己还特意叮嘱邓合，莫出门，少走动，多睡觉。
总之就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里，这一年就缓缓慢慢地过去了。长安城蠢蠢欲动的气息，甚至让霍武这个一直以来横行霸道的膏粱子弟都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到底是什么事儿，就只有有心人和出于风暴中心的人知道了。
然而霍光却是不知道的，他与上官桀等人虽不和，却只道是政见不同，并不因此而认为其人格操守有什么问题，他自己是个坦荡君子，也认对手是个君子，是以并不提防。上官桀越来越跋扈，霍光也不过一笑置之。从皇帝、邴吉、张贺、许广汉，到霍武、刘病己、张环、许珂等等，对霍光的胸怀只能仰视，自叹弗如。
新一年的春天，霍光离朝检查京都军备，留下邴吉在京中坐镇。张环当然知道他是为了公事，不过要将他的离开利用一下，引蛇出洞，却是个容易事儿。就怕做不好，非但引了蛇，还引了条大蛇，反而弄假成真，果真叫霍光遭了灾，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说到底，就是两件事，一是皇帝必须站在霍光这一边，只要皇帝始终支持信任霍光，上官桀就没戏唱了；二是兵权，兵权不能旁落。第一件倒也罢了，毕竟只要燕王刘旦和上官桀勾结在一起，他们要对付的就绝对不止一个霍光，必然还包括皇帝，皇帝聪明得很，不会将自己搭进去的。兵权……燕王刘旦和长公主手里还是有一部分宿卫的，不过只要京中防务无漏洞，没有将领被收买或叛变，只凭一个长公主和远在外地的刘旦，也掀不起风浪来。
抓准了这两件事，张环并没有管其他的，冷眼看着桑弘羊与朝臣串联——这未必不是找出霍光的潜在敌人的方法。
然而事情并不是她想得这样简单。
这一日张贺当值，张夫人在家看张环写字，誊抄的是屈原的《湘夫人》，侍女桃溪在门外小心禀道：“夫人，小姐，霍家小姐下帖子请小姐去博陆侯府一聚。”
张环微诧，道：“名帖拿来我瞧瞧。”
桃溪于是从一个小丫鬟手里接下一个锦鲤形状的红底黑纹漆嵌金丝的扁木匣，侍女杨河上前接过，转呈给张夫人。
张夫人笑道：“你的帖子，我就不看了，你自己看吧。”又吩咐杨河道：“拿给小姐。”
杨河一欠身，将木匣呈给张环。张环启匣，中间只有一份帛书，展开一看，只是普通请帖，落款是“霍氏四女”。张环却猛地合上木匣——霍宜给她下请帖从来不是今天这样——第一，用的都是一个仙鹤形的檀木匣，不是锦鲤漆匣；第二，从来不用帛书，用的乃是桃木片；第三，落款从来不写“霍氏四女”，一般都署她二人私下写诗论琴时用的假名号“兰舟子”。霍宜自打知道她和霍光有些情意之后，许久不曾和她来往，今日突然这样，必然有诈。可是这字迹是霍宜的不会错……霍宜在暗示她什么？
张环检查过木匣，很正常，想来也是，若霍宜举动不能自由，不可能在木匣上做手脚，唯一能做手脚的地方……是名帖的内容和木匣的封口。
张环一边细细检查封口和名帖，一面暗想：霍宜已不与我来往，今日破例，定然是不得已，想来只有大将军才能让她不得已寻我，大将军身在外，她打听消息比霍宜还方便些，竟不知有何难竟让霍宜知道了而她却一点消息没得到？查过几遍，一无所获，张环忽然想起以前在将军府中与霍宜论琴时，曾经说过的，琴分七弦十三徽，有左手右手之辨，泛音散音按音之声，利用起来，绝对是军中暗语的好材料。张环于是又将封口看了一遍，上面写着三个时间，一是送来的日子时辰，一是请张环去的时辰，一是送张环回的时辰，张环于是将天干地支折为数字，先以地支为徽，天干为弦，以名帖内容为本，不得解；再倒过来，仍不得解；反复数次，终于发现那天干是指法，地支是弦位，根据指法名所指示的部分，以弦位为顺序，从帖子中拆字得出二十四个偏旁，组合起来就是：“桀围府，清君侧，父速归。”
上官桀的速度倒是快，这就将霍府监视起来了？可这时候刘旦还在属地，哪里赶得来……是了，他们先借霍光不在的机会，以清君侧为名掌控皇宫，桑弘羊联络群臣弹劾霍光，迫使霍光交出兵权之后，再废帝，之后就是他们内部分赃的事了。
张环不动声色地和张夫人道：“霍宜找我论琴道呢，我是不是去一趟？”
张夫人看看天色道：“你去吧。早点回来……一路小心。”
张环“是”地应一声，将帛书收了，另写了一封放进去，命送回给霍宜。
却说霍府早在霍光离开后的第三天就被上官桀掌握了，因怕惊动外人，因此霍府一切生活照旧，只是言行都受控制。霍宜和霍显连交流个想法都困难，身边的侍女又没有默契到可以帮忙的，霍宜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求助于张环，这才提出要请张环来论琴道。加上张环对霍光的注意，上官桀也有所发现，此时亦担心张环看出了什么，于是监视着霍宜写了请帖，意图是等张环来了将她也软禁起来。此时霍宜得了张环的回信，却是说她因为家中有事，不能前来。霍宜长长地舒一口气，张环看懂了，所以她没有来。
张环以去霍府为名上了牛车，却没去霍府，而是径自出城，直奔京都大营。
霍光名义上是检查京都大军的装备，其实就算是休假了，一切事情都有副手偏将打理，他要做的就是核实政令，盖印执行，抽查结果。
张环奔营的这天也一样。霍光清早起来，散步巡视，至练武场练武，回来用膳后处理政务，小休，下午继续处理政务，至晚膳后再练武，然后睡下，睡前有时取了书册来看。
张环一路奔至大营，沿路用霍宜所写帛书向把守展示，至大营前，已不能再闯，便跳下车来道：“大将军家中急事，四小姐特命小女急呈书信！”
守门的士卒也极为警惕，见张环只身前来，不像是大将军府派来的，虽有帛书，他又不认字，不知是真是假，遂将张环看押起来，只将帛书呈与霍光看。
帛书上除了霍宜的请帖，还有注明了张环破解出来的九个字，霍光半信半疑看了，确系女儿的字无疑，只是张环造假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莫说霍宜的玉筋篆，便是他的铁钩银划，张环都能模仿出九分九来。霍光便要叫张环来问，忽然想起，军营之中有明文条例，女子不得入内。而军营中的女人，全部是随军之人，除了担负浆洗伙食，还是泄欲的“工具”……霍光将帛书攥紧，沉默半天，吩咐道：“擅闯军营，即便是本侯家奴也不应该，责打三十，赶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三•闯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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