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何言哉》白玉螃蟹

15、第十四节•当纨绔遇到面瘫

　　没过几日，霍武骑着照夜玉狮子，带着可爱的还不服管教的白马大哥跑来找高贞儿道歉了。
　　“上次是我不好，你说的快刀斩乱麻的法子也不是不行，都是我太瞻前顾后优柔寡断……”霍武碎碎念，“高妹子原谅哥哥我吧！”
　　高贞儿瞥他一眼，对着白马大哥献殷勤去了。白马竟然不躲不闪，凑上去很是亲昵。
　　霍武暗骂一声“色马”，继续道：“如果让你给它取个名字，你取什么呢？”
　　“黑乌鸦？小蝙蝠？暗月枭？”高贞儿摩挲着马脖子，白马继续蹭她的手，蹭蹭蹭蹭蹭。
　　“好，果然懂我的意思。这马就当赔礼，送给高小姐了。高小姐是不是能看在它的份上，原谅我呢？”
　　高贞儿静静的看着他，忽然道：“我也有错。我只顾着妹妹和柳明，忘了还有霍家姑娘和霍大哥。对不住了。”
　　她知道霍武家有的是钱和权，一匹马真不算什么。所以她没虚礼，直接拿了缰绳。但是马毕竟是十分贵重的礼物，她还要和霍武过不去，就实在太过分了。所以她也放下身段和霍武道歉，以前的争执，就当没发生了。
　　霍武笑道：“不说以前了。现在要不要上马，我们兜一圈？”
　　高贞儿利落地翻身上马，脚够到脚蹬上，她疑惑道：“这是什么？”
　　“啊，是马镫。这马的装备很特殊，都是我做的，慢慢你就会发现好处了……”

　　从郊外赛马归来，高贞儿将暗月枭交给许广汉安排，许广汉早年是马厩里的侍从，自然懂相马，对暗月枭是赞不绝口。闻得是霍武送的，又打发高贞儿备下贺礼，选个日子给霍武送去。
　　高贞儿这日带着礼物，先往邴吉家来求助。高贞儿眼里，邴吉不仅是老师，也是朋友，有个为难的事，找他准没错。
　　邴吉可没有她想象的轻松。他又没经历过，既没娶妻又没和哪个女子有过因缘，他怎么知道该如何处理。
　　“霍武说先等一等也许是对的。不过迟早也是要挑明的。倒是……阿珂对柳明有情，你确定吗？”
　　高贞儿道：“她看柳明的眼神，和柳明看张环的，一模一样。经常莫名其妙地发笑，和柳明走得近了就脸红，太明显了。”
　　邴吉何尝知道这些，可怜他人都快到中年了，还得为小辈的这些事头疼。“若是张环已经确定对柳明并没有什么想法，你就不着痕迹地暂时让他们远着些，想来那个霍武，会帮你的。可是阿珂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事，这可真是难办了。”
　　高贞儿明显听出邴吉的另一重意思，问道：“若是张环对柳明也有意呢，是不是就不用管他们了？”
　　“若是两个人互相有意，我们如何管得了？”
　　“原来师傅就是偏心柳明嘛！早当初，拿我们姐妹当挡箭牌赶他走，现在阿珂和柳明同时心有所属，师傅又只帮着他！”
　　“话不是这么说，若现在是阿珂和另一个男子互相有意，而柳明倾心阿珂，我也不会拆散阿珂来成全柳明。感情的事我不懂，但是不能强扭，这总没错吧？”
　　高贞儿一时无言，却因在他跟前，不免蛮横起来：“我不管，您就是偏心嘛！我找霍武说去！”说完她向邴吉微微蹲身行礼，气冲冲地上马找霍武去了。
　　霍武因前日接了许广汉的帖子，这天就没出门，在家等着高贞儿。看见高贞儿脸上乌漆抹黑的，不敢笑了，小心翼翼地收了谢礼，问道：“谁惹你了？”
　　“你！”
　　霍武抽抽腮帮子，他真是躺着也中枪，于是挤出一个哭脸。
　　高贞儿也知道自己在迁怒，撇过脸，不说话。
　　霍武为了逗她，又扮出一个鬼脸，说：“啊，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又是桃园三结义？还是王备夜宿深山，猎户杀妻炖汤给他喝？”
　　高贞儿说的是有一回霍武给他们将改编版的《三国演义》，结果讲到猎户杀妻那一截的时候差点被高贞儿、许珂、霍宜、张环联手灭了，所以他赶紧摆出严肃的脸：“……上次被你们教训啦，我已经深切地了解到妻子是怎样的尊贵的存在了，以后再也不敢说这个了。好妹妹，你还记仇啦？”
　　高贞儿依旧气鼓鼓的，道：“那你说吧。”
　　“这个故事呢虽然不是桃园三结义，但是却和桃园有关系。说的是有一个桃子，它和桃园里的其它桃子吵架了，于是它就离家出走了。可是走着走着，它饿了，于是它就把自己吃了。”
　　高贞儿静静地看着霍武，霍武也静静地看她。
　　庭院里一时冷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微响。
　　沉默地过了半晌，霍武央求道：“这是个笑话，你笑一下行不？”
　　高贞儿眼睛冷冷的，扯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霍武挠漆案捶地板：“拜托……不想笑就别笑，真磕碜……”
　　“哼哼……”高贞儿这次却当真笑了，霍武作为第一个有幸目睹她的表情的人，不知为什么，也笑出声来。

　　只说时间已入秋，七月瓜果既盛，刘病己见张环连月来愁眉不展，以为她是思念亡母，特意往史夫人家来小住，又约上朋友来玩耍。
　　许珂因见刘病己房前树上挂着个鞠球，便提出要蹴鞠。七人中，除开身体经过文大夫调养虽然转好却不能剧烈运动的皇帝，还有断然不会下场的霍宜，剩下五个，却不好分，于是又将高瑾请了来，六个人，男女分开。男孩让女孩一个球洞，也就是场上有三个球洞，两个是女孩得分的，一个是男孩儿们的。
　　霍武和高贞儿走得近了，只有他被欺负的，没有能反抗的，此时安心要显摆显摆自己的蹴鞠技术，第一个抢到球，猛劲儿一踢，竟将鞠球踢坏了，碎藤条破棉絮的洒了一地。
　　霍武愣了一下，道：“实在抱歉，我看我另外做一个给你吧。”
　　刘病己面带尴尬地笑一笑，紧张地去看张环，张环并没有不悦，依然温温柔柔地笑着。
　　许珂眼尖地看到一片蹦到自己眼前的藤条碎片上有字，于是捡起来看一看，只见是一个“许”字。张环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道：“这像是阿父的字。”
　　许珂有些惊讶地看向刘病己，刘病己没注意到，许珂没当众说出来，毕竟这个球是落在了郡邸狱中，刘病己也有心隐瞒。所以许珂只道：“又好像有些不同，张伯父的字比这还内敛些呢。”
　　张环没有再提这个，反正这个鞠球看起来有了些年纪，顶多就是和刘病己有些关系，她现在远着刘病己还来不及，当然不会想插手和他有关的事。
　　高贞儿是知道这个鞠球的来历的，不曾说得什么，只担心地看一眼许珂。

　　这一天的聚会结束后，许珂兜了个圈子，又回来了。刘病己正在院子里等她。
　　许珂捏着带字的藤条，道：“那个鞠球是我的。”
　　“所以我在等你找我来要解释。”
　　“为什么要骗我，说这个鞠球已经不在了？又为何要给我一个新的？”
　　“以前我住在郡邸狱里，我是罪臣之后，好不容易大赦才能获得出狱的机会。如今被归入掖庭。这不是个好出身。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没有任何人，谁都没有！”
　　许珂抿了抿嘴唇，没接着他的话说。是啊，他有亲人史老夫人，但是只是远方亲戚，又不能常来，史老夫人的家人对他也不算很好；自己是他的第一个朋友吧，但是因为她向邴吉求学，导致最疼爱他的邴吉也离他而去……责怪他有意欺骗的话，许珂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现在是大姑娘了，很快就要谈婚论嫁，到时候必不能再找邴吉求学，何不和邴吉说明白，让邴吉重新收下柳明呢？
　　许珂和高贞儿一说，高贞儿冷淡地道：“阿妹对这个柳兄弟真是上心，要说，你自己和邴师傅说，反正我又没正式记在他名下。我师父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里挖奇花异草呢。”
　　许珂当然不知道高贞儿和邴吉别扭什么，只她拿定了主意，当然要做的。于是到了邴吉登门的日子，她就将刘病己之话转述了。
　　邴吉又好气又好笑，刘病己固然身世堪怜，却未必就这般不好。别人不说，张贺对他可是上了心的，史老夫人对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的唯一后代又岂能不千疼百宠？疏广疏受两兄弟，难道不曾拿他当爱徒？许广汉对他，难道又不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这话他说不得，于是只和许珂道：“我如今对他不过是陌生人，将他带来我收下，又能如何？再者，谁没个寂寞伤情的时候，你来找我是计短，倒不如做那个让他觉得可亲可敬的人，岂不更好？”

作者有话说

　　许珂其实很囧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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