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何言哉》白玉螃蟹

14、第十三节•命中之人

　　霍武在地上蹲着喘气，道：“你说……霍大哥和柳兄弟，是不是都对张环有点那个意思？”
　　高贞儿面上微红，啐道：“我知道什么意思不什么意思，我只怕阿珂伤心。你当然是怕霍大哥伤心了。你我既有相若的想法，我才来问你。你说张环究竟怎么想的，我竟看不透她了。她是个聪明人，除非陛下打开宫门凤辇仪仗地迎她做皇后，否则她断不肯入宫的。今日何必又这般说法呢？”
　　霍武道：“依我看，是她看中人了，只怕她自己尚未觉得，不过左右找些借口，叫张伯父不为她说亲罢了。你仔细看她的动作眼神和神态，她经常发愣，一开始我们刚认识她的时候，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那你说这个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不过既然有这么一个人让她变了，那么她态度改变一定是受了这个人的影响，只要找到她突然改变的时候，遇到了谁，不就知道啦。”
　　“是吗！”高贞儿并不十分相信，不过她正因为没有主意，才和霍武打眼色留他后走两步来问。霍武也无十分把握，道：“总之先这样罢，她又害不到别人，我们也不必管太多。”
　　“谁说害不到别人，她吊着霍大哥和柳兄弟不上不下，对他们而言，难道不是伤害？何况……”还有许珂，这傻丫头的心事，她都察觉了，她自己还懵懵懂懂的。“算了不说了。不过若是确认了，还是趁早说开吧。”
　　霍武懒洋洋地伸着懒腰站起来，道：“啊~是这样没错。嗯。我去查探，你等消息就好。还有……暂时不要和柳兄弟说。”
　　“等你查了来再说下头的事。再说，早说开早好，纸包不住火。”
　　“小丫头，总得选好时机嘛。你今天可真奇怪，会对我这么多话……难道你终于发现我是个可靠的大哥哥了？”
　　“……”对付地痞流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打得过的话，当然是狠狠打咯！高贞儿一个字没有，提起拳头就砸。霍武抱头鼠窜，高贞儿继续追追打打。
　　他们笑笑闹闹地走开后，巷子转弯的另一头，张环慢慢地走出来。她察觉了高贞儿和霍武的眼色，悄悄跟出来的。
　　她带着嘲讽的笑看着远去的人，自语道：“我看中了一个男人？自己却一无所知？”

　　次日霍显带着众人往长安南边赏夏荷去了，霍宜懒怠出门，加上家中新置了去暑的冰块，霍武又指点下人做了几道沁凉的解暑汤，于是下了帖子请张环来。张环照例在将军府偏房教霍宜弹琴。
　　将军府有些吵闹，张环不解，不过并没有多问。但是霍宜招来个老妈妈问了些什么，脸一下就垮了，她却是能看出来的。张环于是道：“霍妹妹，外边天阴了，我还是先走罢。家里有卷《山海经》，我才看了五六根简子，挂念着呢。”
　　霍宜笑道：“你啊……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奇奇怪怪的书，怎么都能找了来。我就不留你了，改日登门去，你可把《山海经》准备好了啊。”
　　“好，霍妹妹想看时，只管来就好。”张环撤了琴，披上外衣，出了霍宜的院子。她因暗想，不知何事竟让霍宜脸色都变了，似是她家的事，不便和她道，其他也算了，若是又是霍显从中作祟，是个和自己有关的事儿，她一走，霍宜又要为难了，倒还是听一听的好。于是她又折回来，在花园里转过几步，听见四下无人便矮身借茂盛的树木花丛掩护，潜在霍宜窗下。
　　她刚刚藏好，就听见有人道：“……哎呀小姐，这里头的事，您大概就有些不懂了。这哪里是给自己找不高兴呢，冯子都最近蒙大将军见得少了，生恐自家失宠，这才要将妹子送与大将军做妾。素日里大将军隔三差五的，找个侍妾侍寝是常有的。最近却有几月没找人，夫人也担心大将军是不是养了外室，所以也准了。冯子都的妹妹老奴见过，软花娇玉，今年才十三四年纪。”
　　“冯子都……这个惯能兴风作浪的，偏阿母就信他！”霍宜冷冷地说道，“你去罢。把这女孩的脾气秉性打听清楚。”
　　“老奴遵命。”

　　张环捂着嘴，等里头没声音了，才又悄悄地潜出去。霍光要纳小妾了，还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
　　怎么看霍光也不像是那种好色之徒，更不像是对小女孩儿有兴趣的人，为何会突然纳妾？是霍显的主意，还是那个冯子都真和将军好到他要送妹子给他他就收？
　　满腹疑云的张环回到家，晚膳后一家人纳凉，张环取笛子吹奏，张贺待尾音停止，余韵消散后，问道：“环儿，你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
　　张环在张夫人旁边坐下，道：“阿父，您知道冯子都是谁吗？”
　　张贺和张夫人面面相觑，略带尴尬，张环的老嬷嬷赶紧道：“小姐，快别提这个人了，从哪听来的？”
　　“小孩子家家，定然是不懂的。今儿她去见了霍家姑娘，听到这个人，也没甚奇怪的。”张夫人含笑道，“以后别问了。不是个好人。”
　　张环略略猜测出一二，乖巧应道：“女儿明白了。”
　　是夜张环无眠，想的都是昨日偷听的高贞儿和霍武的对话以及今天偷听到的那婆子的话。
　　他要纳妾了……

　　霍武与高贞儿暗中查探，固然是没有结果的。左右都没人对得上时间，因此两人产生了争执。高贞儿坚持要和皇帝、刘病己挑明张环对他们根本无益，不过是吊着他们罢了。霍武想到皇帝最近身体十分孱弱，根本不敢刺激他，两人在郊外争执几次，不欢而散。
　　高瑾素日不大和他们一处，却不代表他不了解自己的妹妹。高贞儿虽然总是板着脸很少有人能看出她的情绪，但是高瑾恰恰就在这少数之列。
　　“好妹妹，你的脸再绷下去，我们医庐就不用给病人放冰块去暑了。”高瑾一边检查药材，一边说道：“谁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还不好？”
　　高贞儿阴压压地站着不说话。
　　高瑾将一个特别制作的山楂丸给她，说：“多放了蜂蜜，酸甜的，你拿着吃吧。
　　高贞儿大咬一口。
　　高瑾道：“一看就知道，又是霍武那个家伙对不对？我说你吧，既然讨厌他，就不要和他商量来商量去的，不是还有我吗？说真格的，你们到底又为什么吵起来了？”
　　“张环，柳明，霍京。”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高瑾摸摸妹妹的小脑瓜，道：“乖，去后面玩会儿吧，有只猎户送来的谢礼，梅花鹿，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啦。”
　　高贞儿向哥哥点点头，到医庐后院去了。一只被绊住脚的梅花鹿似乎感觉到悲惨的命运，放声嘶叫起来。

　　知道了妹妹为什么脸色发青，当然那要解决啦。所以高瑾约了霍武好好谈一谈。霍武和他约在贩马的地方。虽然马匹被看管得很严，但是他总能想办法弄到想要的。这次他可以选两匹漂亮的马。马场里都是大宛良马，威武漂亮，不大好驯服。
　　就像霍武总考虑皇帝和霍宜多一些，高贞儿考虑许珂和柳明也多一些。高贞儿要立刻把事情说开，也就是长痛不如短痛的意思。
　　霍武正为了那日对女孩子凶而懊恼呢，高瑾找上门来解释，他也不好再拿捏什么，就势道：“其实我也明白。只是这几日，霍京他身体不好，大夫说受不得刺激。所以我才想着拖两日。再加上他家里逼婚逼得厉害，说不定他自己会主动放弃。而柳兄弟呢，还有许家妹子和他情同手足，别说我粗鄙，只要许家妹子再努力些，柳兄弟就会自己看淡了。高大哥，你说呢？”
　　“是啊，这么说也没有错。贞儿她就是太担心许珂了。”
　　“她一天到晚冰着脸，担心也看不出来呀。”霍武拍拍自己看中的马，顺身漆黑，四蹄踏雪，和管马的头儿道：“这匹送到我家去。名字就叫……照夜玉狮子罢。”
　　高瑾看着黑煤球一样的“照夜玉狮子”，忍不住笑了。霍武又走到自己看中的另一匹马跟前，浑身玉白毫无杂毛的马大哥高傲喷他一下转过去不搭理他。
　　“这匹马叫我想起你妹妹来。”霍武拉着缰绳把马拧过来，忽然道：“你妹妹好像骑术很好？”
　　高瑾道：“她师傅经常带她骑马出去的，骑术确实好。”
　　“我想起来了，她和许家姑娘还有个很好的师傅，我妹妹都请不到的好师傅，真不知哪里的运气。”霍武拍着马脖子，马瞪他，躲开，霍武不依不饶，终于把那马惹毛了，嘶鸣一声作势要踢。霍武赶紧躲开些，和管事的道：“这马我也要了。”又和高瑾道：“其实我们才多少见识，倒是该请教请教长辈才行。她们两个既然信任师傅，高妹子找她师傅问个法子，也不为违礼。你觉得呢？”
　　“正是呢。我不过怕你们久争不下伤了和气，所以先来说和你们，回去就提醒她找邴叔父问个办法。”高瑾道，“对了，你方才说霍京身体不好，下回带他来找文师傅看看吧？你瞧柳明，小时候吹个风就着凉，三天两头的让邴叔父到处求医，文师傅一出手，不就病除了。文师傅治头风肺热，是最拿手的。”
　　“巧了，霍京还真是头风肺热，两症其发……御医都来看了，都说棘手。说不得文师傅还真能解决。等他好些，我就让他出来给文师傅看看。”

作者有话说

　　病症系捏造，贩马系捏造，认真就输了……
霍京是皇帝的化名，注意下老皇帝早就驾崩了，新帝已经登基很久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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