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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玄武(一) 有利可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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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的衡北,虽然明面上还是钟家人把守防御,但魔族早已偷梁换柱,所以该如何潜入衡北城内而不被巡守者发现,实在是个问题。
卫绮怀打算用幻术。
“不必那么麻烦。”武铮流笑眯眯道,“城中有能接应的人。”
卫绮怀:“谁?”莫非她们已经联系上了阿慕?
然而武铮流道:“正巧她今日在进货,卫道友你们偷偷跟进去,说是她从别处带来的伙计就行,且随我来。”
派出的探子不止一人,卫绮怀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生意,能让她们多人“偷渡”进城。
等见了这人,卫绮怀更惊讶了。
竟是贵欢楼的冯掌柜。
“姑娘,又见面了。”冯掌柜遥遥冲她微笑。
卫绮怀与她打过招呼,转向武铮流:“从未听说过贵欢楼是武家的生意。”
“非也,是合作。”武铮流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不过嘛,咱们真正的合作者,可不只是冯掌柜一人。”
卫绮怀做好易容,就听见这句,不免追问道:“你是说城里还有接应之人?”怎么不早说?
“合作而已。”武铮流一笑,纠正了这个说法,“有生意可做,但也仅止于此了——人家虽说与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但还没必要跟咱们出生入死。人家只是贵欢楼的贵人罢了。”
哦,是盟友,但还不是战友,所以也谈不上接应。
“是友非敌就好。”卫绮怀道,“那位怎么称呼?”
武铮流眨眨眼睛,又抛了个钩子:“您可比我更熟悉那位——到时候就请那位来回答您吧。”
这时候还在打机锋,真不知道该说武铮流什么好。
卫绮怀腹诽一句,勉强信过了她,和其她几位一同要被派进城里探路的密探短暂认识了一下,交换了神识传音的通行令,分配了各自的任务,这便跟着冯掌柜上了马车。
不知不觉便已行至城前。
衡北的门楼极其高大,行人在它的影子底下要走上好一会儿,才能走入那一片尘世烟火。
这条路卫绮怀走过不知多少次,只不过平日走到这里时她总是眺望城内,而今日,则是忍不住从门前回望。
可惜的是,走到这里,早已经看不见钟如星的身影了。
于是卫绮怀又转回身去,城内一切如常,八街九陌,车水马龙,天高云淡,看不见任何山雨欲来的阴霾。
“止步,你们干什么的?路引何在?车内几人?可载了货物?”
城门前的巡检拦住了马车,仔细盘问。
“是我。”冯掌柜从马车厢中探出身来,一边送出去路引,一边答道,“前几日我去北边儿采买了些香料。车上的,除了那香料,便是我的伙计了。”
“原来是冯掌柜……”巡检显然认得她,方才还紧绷的脸色登时一松,随便看了几眼路引,就打算放行。
见她行了方便,冯掌柜当即笑吟吟道:“多谢大人。日后得闲了可要来我这儿吃酒。”
她才刚走没几步,就又被一位巡检拦住了。
“站住!你们做什么的?车上的人呢?都下来!”这位巡检恶狠狠地拍了一掌马车,算是把它逼停,又看向刚才放过她们的那位巡检,骂道,“你没长眼吗?她们车上的人都没下来,就想放行?”
来者不善,卫绮怀下了马车,忍不住瞥了那巡检一眼,一时有些惊讶。
这位巡检的官服崭新,语调也很有几分装腔作势,一看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她们立规矩。当然,这没什么,真正令卫绮怀惊讶的是,这是个男人。
衡北城内外上下,无论什么体系里,都不会有男子的职位。就连修炼的功法和身上的甲胄,也不会有适合男人的样式。
钟念当初引狼入室还知道遮掩着点,现下这么明晃晃地坏了祖宗规矩,当真不怕激起民愤?
他犯什么蠢?
卫绮怀实在不明白他犯什么蠢,但想起襄兰客隐姓埋名到自己身边假扮医师,又恍然大悟:呵,这么傲慢的事,恐怕是魔族所为。
“我没长眼你没长眼?”确实正如卫绮怀所想,其她几位巡检并不怎么把这位天降男兵看在眼里,非但如此,还在这短短几天内就结下了梁子,当即冷笑回敬,指了指城门前的护法禁制,“我再怎么没长眼,放进城里的也是人,不会像你一样,放一个披着人皮的妖怪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卫绮怀心中凛然。
魔族竟然已经开始如此正大光明的渗透了吗?
不过看这位巡检一身正气,或可成为一道防线。
记下了她的模样,卫绮怀将此输入随身携带的传讯雀中,以备不时之需。
两巡检争执不下,闹得周围路人频频回头,终于又来一个巡检打圆场,走流程地对她们检查一番,大手一挥,放进她们,也结束了这场闹剧。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了贵欢楼。
各位密探再次确认了负责的区域,收拾一番,便各自出门查探。
贵欢楼伙计这个身份实在好用,卫绮怀顶着采买的名义,好整以暇地在城中主干道内外搜查了一遍。
白日里鱼龙混杂,魔气微弱,就算她想要顺藤摸瓜也摸不到什么,想必混进来的是擅长隐藏的高阶魔族。
不过魔气之外,她还发现了几个混迹人群之中的妖族暗桩,被安插进了几个世家之中,虽说身份有高有低,但不巧的是都是世家晚辈的侍从。
倘若按照她在北境遇见的画皮鼠的套路来看,恐怕它们打的就是“接近-蚕食-取代”的算盘了。
卫绮怀记下了位置,打算入夜后再回访,看看它们彼此之间是否勾结。
走在这些达官显贵的府邸旁,她不免要望一眼慕府。
慕展眉会在这里吗?还是流连于她的等闲山庄?
卫绮怀希望是后者。
虽然那庄子也不远,但终究比这慕府更能远离风暴中心。
采买完毕,到了傍晚,作为伙计,又要回到店里向老板复命。
卫绮怀提着买来的零碎玩意儿,正要说些应付的话,却见冯掌柜抬手指一指后院,又指着炉瓶香篆,含笑道:“院里那位贵人,只爱这香,烦请姑娘替我送过去。”
卫绮怀一愣,听明白了,这是引荐呢。
那位贵客,怕不就是所谓的合作者吧?
接了香料,她转身向那后院走去。
贵欢楼内别有洞天,假山为屏,青枫为盖,临水建廊,颇有几分风雅意趣。
而这池水环抱之中,又一亭翼然,与连廊隔水相望。
卫绮怀就这样望见了那个人。
亭下那人风神秀逸,此刻正对影独弈。黑白落子之间,绯色海棠纹的衣衫轻轻委地,别有一番慵懒从容的气度。
似是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她侧过脸来,微笑。
对上那双宜嗔宜喜的眼睛,卫绮怀愣了一下。
对方反倒先开口招呼,似乎不怎么意外:“来的果然是卫姐姐。”
卫绮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
秦绍衣怎么在这?
她怎么会是那个合作者?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了这桩生意……
卫绮怀眼前莫名闪过钟如星生辰当日,对方在贵欢楼前驻足的片刻。
也许一切早有端倪。
事到如今,再追问什么已经毫无意义,她只道:“我以为秦家已经离开了。”
“几位姐姐们早已经离开了。”秦绍衣道,“只是我想多收一些这北洲的香料,才逗留了一阵。”
卫绮怀将手中香篆炉瓶交给她:“便是这些?”
“正是。”金炉腾起香云,秦绍衣的面容和声音也在这云雾之中模糊起来,“多事之秋,卫姐姐近来一切还好吗?”
“我现在能站在你面前,难道还不够好?”
秦绍衣笑了笑:“卫姐姐,我是医师,你身上旧伤未愈,瞒不了我。”
她递出一罐精致小巧的药膏。
卫绮怀不打算收:“皮外伤而已,不必浪费你的药了。”
秦绍衣不答,只是抬着手。
那伤真的这么明显吗?是有血腥气还是别的什么?不应该啊。
“……多谢。”卫绮怀无言反思了一下自己,道一声谢,接过药膏,又将话锋转向眼前人,“你也知道正值多事之秋,为何不尽早离开?”
“即便是多事之秋,卫姐姐不也回来了?”秦绍衣反问。
“这不一样。”卫绮怀不假思索道,“我本就是要与她同生共死的,但你没必要趟这一趟浑水。”
真奇怪,进来之前她希望有人接应,可见了那人是秦绍衣,她又希望对方能明哲保身。
秦绍衣沉默片刻,又笑了:“卫姐姐觉得我胡闹?”
胡闹这话说的太重,卫绮怀眉头一皱:“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毕竟只是一个医师。”
秦绍衣倾身,带动那阵香云也尽数向卫绮怀倾泻而来:“卫姐姐既来到这里,就该明白,我还是个商人。”
卫绮怀在这样馥郁的烟气中狠狠眨了眨眼,不明白:“商人又如何?”
“商人逐利。”秦绍衣摩挲着手中的棋子,不疾不徐道,“所以,你尽可以把我想得再卑鄙些——我愿意留在此处,助钟家少主一臂之力,并非因为我有情有义,而是因为有利可图。”
卫绮怀哑然,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利?”
她怎么忘了,秦绍衣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从来不在她面前遮掩自己的野心、诚实得让人匪夷所思的家伙。
秦绍衣理了理鬓边碎发,笑意掩在袖底:“让我这贵欢楼开得再广一点,算不算?”
这一句,卫绮怀又知道她是在玩笑。若能助钟如星夺权,她能得到的肯定比这多得多。
但如今山雨未来,她免不了对秦绍衣的敏锐感到好奇:“如今战局未定,甚至说,还未开始,你怎么就能看到所谓的有利可图?”还是说,你只是在赌?
黑白棋子一起一落,秦绍衣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独弈:“卫姐姐瞧瞧我这一步棋走得如何?”
“我棋艺平平,分不出高下。”卫绮怀探过身去看,道,“不过你既然问我,想必这一步是藏了什么玄机。”
秦绍衣:“惭愧,什么玄机也没有。”
卫绮怀觑她:“那为何要问我?”
秦绍衣莞尔:“善弈者,通盘无妙手,比起全局,一步棋的高下,并没有那么重要。”
“……看来你已经窥见全局的胜机了,借你吉言。”
虽然卫绮怀不知道她为何对这场战局有如此信心,但无所谓,只要她愿意做钟如星的助力,怎么样都可以。
倘若没有别的变数的话,胜败应当不难分,重中之重的是如何缩短战线,如何减轻伤亡。
想到这里,卫绮怀起身告辞:“我就不叨扰了。你多保重。”
她走出去五步远,秦绍衣的声音忽而遥遥追来:
“说起来,前日等闲山庄来了订单,说是要两坛新酿的临江仙。我正不知道该派何人去送——”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