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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玄武(二) “玉钗,找 ...

  •   秦绍衣提供的机会,卫绮怀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在解救慕展眉之前,她得先趁夜去一趟钟府,尽快探明魔族的布防,向钟如星报信。

      如今钟府的护法大阵在钟如月的控制下恐怕已经撤销了她的权限,她不能再像先前那样来去自如了。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借着宾客的请帖混进去。

      据秦绍衣所言,钟如月隐藏得很好,钟念也假借了钟如星的手令来管家,所以当今的钟府虽然名义上还是钟氏一族的仙府,府上那些年纪轻的族妹和府外关系远的族亲,都各司其职,一如往常,未曾发现这和平表象之下的暗潮汹涌。

      至于魔族会派多少人暗中看守她们,伺机而动,那就可想而知了。
      卫绮怀不打算将这些太容易被瞄上的目标当做突破口,况且这些族亲既然住在府外,深居简出,那就不会被轻易召回府。

      不过白日里她打听过,近来钟念尤其喜欢设宴,宴请的都是与他年纪相仿的世家大族的小公子。

      虽美其名曰赏琴品茗,但卫绮怀换位思考就知道他在做什么——无非是在对他们身边的侍从下手,换成魔族的细作了。

      既然他可以偷梁换柱,她也可以将计就计,浑水摸鱼。

      秦绍衣听了这个打算,笑着说正巧贵欢楼有几坛佳酿要送去一位新贵的府上,那家的小公子性情很是跋扈骄纵,对身边的侍从不太体贴,换人如流水,每次赴宴还都要带新人献舞,虚荣之名外扬,因此他的侍从就算被掉包了也不会有谁发现。

      “只不过要委屈卫姐姐扮一下男装了。”她边说,边呈上一套层层叠叠的纱衣。

      卫绮怀瞥了那件衣裳,又气又笑:“你莫要拿我取乐,谁家正经小厮穿这么花哨?”

      “我可不是故意为难卫姐姐的,”秦绍衣说得一本正经,嘴角却有几分藏不住的促狭笑意,“方才说了,那位戴小公子喜欢招一些舞郎在宴上献舞。”

      “指望我假扮舞郎献舞,你还不若指望我当堂刺杀我表哥。”卫绮怀无可奈何道,“再说了,穿得这么复杂,目标太明显了,不利于隐藏踪迹。”

      秦绍衣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卫姐姐不必担忧,这就是舞宴,所有来者都穿成如此。对你而言,乱人耳目,不是很好吗?况且,那位小公子也会参与其中,与群芳争艳。卫姐姐跟他进去只做个陪衬红花的绿叶就是。”

      卫绮怀半信半疑道:“舞宴?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公子甘于献舞?”

      “这个么,”秦绍衣顿了一顿,“自然是因为宴上还有几位女宾。”

      卫绮怀霎时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哦,钟念借着拉红线的名头把他们聚起来的罢?啧。难怪招来的都是些年纪轻的小公子……不过这些女宾又是谁?如星手下的人他是不敢用的,裴武慕义四姓的人,他又未必请得过来。莫非、莫非是什么乔装过来的魔族?”

      “便是魔族,也要借个名头才能钓上那些世家小公子。不过如今有现成的贵人,也不必他费那些心思了。”秦绍衣道,“据我所知,天门墟新收的那两位弟子还未走。”

      纪拂衣?纪合新?

      卫绮怀一边惊讶于她的消息灵通,一边好奇道:“我还以为这两位已经回去筹备宗门大比了,怎么从如星生辰宴那天一直逗留到现在?”

      “宗门大比不急,天门墟掌门本就派她两人来此历练,只是阴差阳错被钟念利用,才逗留至此。”秦绍衣徐徐道,“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生辰宴的宾客也去而复返,于近日作客衡北——我猜,卫姐姐也许会担忧她的安危。”

      “吕锐?小锦?还是我师妹?”卫绮怀悬起了心,不由催促道,“既然知道我会担心就不要卖关子。”

      秦绍衣笑了笑:“是崔瓒崔道友。”

      “……她为什么会来?”这个名字卫绮怀着实没想到。

      “崔道友行事随性,谁也不知道她为何去而复返,但既然被钟念发现了,就免不了被请进来作客一番。”

      “她怎么会老老实实当个客人?她知道钟念的意图吗?她乐意被这么安排?”卫绮怀咋舌,怎么也不明白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卫姐姐也是关心则乱了。”秦绍衣笑意微妙地瞧了她一眼,纠正道,“钟念公子不过是借这几位的声名当个幌子、方便将那些年轻小公子请进来而已,怎么真敢乱点鸳鸯谱?对外说的自然还是正常的宴席。”

      卫绮怀哼了一声:“那可是舞宴,一群年轻男子当着她们的面争奇斗艳,她们还能看不出来?”

      “听闻那位纪道友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即便看出来了也未必会言明……”秦绍衣说,“至于崔道友,说句不解风情也不为过罢?”

      卫绮怀彻底无话可说了,只为此感到头痛——牵扯进来的无辜人太多了,真是让她束手束脚。

      她认命地接过那身纱衣,准备试一试尺寸,却忽然在其上摸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触感。

      “这是……”
      一个隐蔽的护身符文,沾了几星清淡的香气,还未散尽。
      卫绮怀抬眼,表情复杂。

      眼前人未解其意,只看她神色微凝,才终于放过她:“好了,卫姐姐,我开玩笑的,你只需替代那位戴公子的侍从,不必献舞,更不必穿这劳什子,莫要紧张了。”

      “不是,我是说这个,”卫绮怀从那衣上拣出护身符文,“这其中有你家的家纹,一旦我身份被人发现,符文暴露,倘若他们怀疑到秦家头上,你也会很危险。”

      “那就让他们怀疑上秦家吧。这个时候,卫姐姐你要的不就是浑水摸鱼吗,收下它罢。”秦绍衣笑了一笑,说得慢条斯理,“况且,倘若他们当真能轻易破解这符文,那我也不会出现在此处了。”

      “……多谢。”
      卫绮怀不清楚她的底气,但此刻她也只能说多谢。

      *

      做好易容,混入戴府,卫绮怀才发现这位声名在外的戴小公子果真是名副其实,比她想象得还要骄横,前面三十来个舞郎,竟然被挑剔得一个不剩,不是嫌弃这个身量过于高挑,就是嫌弃那个貌丑,偏生身量匀称又容貌俊俏的他见了又要咬牙,周遭仆侍们眼观鼻鼻观心,都小声哀叹着被小少爷如此记恨上,恐怕那舞郎的脸也保不住了。
      哪怕卫绮怀伪装好的这个是已经定下的侍从,容貌平平,但还是被从头到脚批了个体无完肤。若不是小厮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快到开宴之时了,恐怕她还要再挨上一个时辰的数落。

      好在进入钟府还是顺利的,也许是钟念有意放他们进来的缘故,连必要的搜身检查等环节都只是走个过场。

      不过来监视的东西倒是不少……

      墙头有灰影一掠而过。
      魔族的耳目。

      卫绮怀收回目光,有意控制了自己的步伐动作,好让自己的身手表现得只是一个寻常侍卫的水平。

      这些时日钟府的陈设已然经历了不小的变动,园林布景焕然一新,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碰上了什么节庆——卫绮怀走在其中,只觉得往日的肃穆庄严荡然无存,如今的府宅雍容富贵,更像一个钟鸣鼎食的名门贵胄,而非仙家府邸了。

      比起钟如月,卫绮怀认为这种审美更可能来源于钟念的布设。可他是单纯地想要改弦易辙彰示权力、为钟如月接风洗尘?还是想要改变这座府邸的格局构造,以便将它从里到外收入囊中?

      钟府是一株参天的老树,盘根错节,他还没那么容易动摇它。

      卫绮怀对此有信心。

      但也不代表着她能眼睁睁看着它面目全非。

      丝竹声起,诸位宾客一一落座,舞宴如期开始。

      卫绮怀举目,环视着宴席现场的布置,花灯美轮美奂,舞郎光彩纷呈,台下渟水如镜,兼有奇花异植点缀,珠帘纱幕招摇,脂香粉腻,斗艳争奇。

      ……人未免也太多了。

      确如秦绍衣所说,是个乱人耳目的好机会。

      倘若要对这些小公子们的贴身侍卫下手,应该会找个由头将他们带走才是……会是什么由头?例行的搜身?可是进府时便已经搜过了,况且搜身的时间或许不够魔族易容并处理这些人。

      卫绮怀猜测,这场宴会上,也许会无声无息出现一个意外。

      “欢迎诸位到场。”

      钟念姗姗来迟,看上去他最近很是春风得意,连素来低调的衣裳都艳了几分,只是身边多了个陌生面孔的小厮,一举一动皆紧紧跟随,卫绮怀推测是监视他的魔族。

      宴会的主人既然来了,这宴便开始了。

      琴声琤琮,钟念笑吟吟介绍了几句自己命人新制的茶,又说了些什么以茶会友的套话,便让侍立在各位宾客案边的小厮开始烹茶。同时,台上的舞郎领了意,翻手一举,便款款起舞,衣摆飞旋,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硕大莲花。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酒酽花浓,美不胜收。

      值此良宵,卫绮怀一眼就望见了席上的崔瓒。

      她和平时很不同。虽然以往赴宴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是总要说些拆台的怪话,总是武德昂扬,免不了让卫绮怀很是苦恼,如今这家伙倒是正襟危坐,衣冠楚楚相貌堂堂,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很是人模人样,也难怪底下一群怀春少男一眨不眨眼地仰望着她了。

      ……这么正经,不会中了那襄兰客的什么邪术吧。

      她这样想着,又忍不住看向那纪家兄妹,见那位纪合新道友正面无表情地喝着眼前的清酒,百无聊赖,一点儿不往那些美男子脸上看,清心寡欲,看上去也不像是会主动参加这种宴会的人。

      不过纪拂衣倒是一点儿没变,依然是那副眼高于顶的骄纵模样,半点不把参与宴会的人放在眼里,他手边还拿了面小镜子,以便随时打理容貌。

      舞郎们舞着舞着,不知不觉便近了前,衣摆掀到众人面前,俱是一番香风香雨,虽然场景赏心悦目,可那些卯足了心思争奇斗艳的小少爷们哪里能忍心就这样被比下去。卫绮怀瞧着,身边这位戴小少爷都快把牙咬碎了。

      她对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的脾气不太了解,但想也知道,他不太能沉得住气。

      偏巧那靠近的舞郎怀中一掏,灵气四溢的花雨随之抛飞而出,四下一片惊呼。

      这自然是舞者精心设计的惊喜,然而这般肆无忌惮的花雨落在小少爷脸上,无疑是又一番挑衅,他索性就此发难,狠狠振袖,仿佛要将那些乌七八糟的花瓣悉数拂去,奈何那烹茶的小厮已经煮好茶汤,正要给他缓缓斟上,猝不及防碰上这个怒气冲冲的大动作,案上茶器险些就要被他们一扫而去——

      现在可不是引人注目的时候。好在卫绮怀手快,一边扶好茶器,一边分开他二人,才算是免了一场意外。

      怒火被这么一打断,这小公子像是如梦初醒,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没有多说什么。

      卫绮怀瞧着他,心里起了疑。

      这花雨怕是有问题——漂亮是漂亮,可即便是灵气凝成的小术法,但非要人品茶的时候摆弄一遭这个,多少有些影响饮用了,简直是画蛇添足的设计。
      况且这几个人的表现也很不对,那小少爷情绪受激、察觉不到侍茶小厮的动作也就罢了,小厮怎么也不察言观色?与她同来的另一个戴家侍从还对自家小少爷的失态无动于衷、毫无劝诫?

      抬头环顾周围那些小公子,无人对这短暂的意外投以注视,卫绮怀更加确定了,这阵香花香风恐怕能够松懈人的心智和身手,麻痹人的感知,放在这种场合,与集体催眠没什么区别。

      不过,她的感知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想来这东西的效用也是视修为而定。

      卫绮怀这样想着,主座上的钟念突然动了动,与他身旁那个穿着钟家侍从服饰的陌生面孔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随即后者走下台,向另一个隐在暗处的侍从吩咐了几句什么。

      两人全程传音,她听不到他们的盘算,但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因为暗处有小厮陆陆续续走出来,走向各位小公子——而走到戴小少爷面前的这个,恭敬地向他道出府上有位贵人的玉钗失窃,想借走他的一位侍从问一问有没有线索。

      卫绮怀霎时明白了,这就是钟念为了偷梁换柱而找的由头。

      放在平日,就这么借走自己带来的侍从,还是要借走好一会儿时间,少不得也要有人起疑,然而此刻他们沉醉在香风之中,竟然没有一人提出异议。卫绮怀望了一眼崔瓒与纪家兄妹——她们倒是没有被这个困扰,况且出身高门,自恃修为,她们身边也没有侍从。

      她说不明白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钟念确实没有那个胆子暗算她们,但坏事是据她了解,这几位好像也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之人,所以钟念还真是请对人了。

      将计就计,她跟上那小厮的步子,果不其然,他们借来这么一大帮各家的侍从,却不统一问话,而是分成几路,带着他们绕了一段远,领到几处旧屋前。卫绮怀猜测应该是堆积杂物的废弃屋子又被魔族重新启用了,只有废弃屋子里的护宅阵法才会弱一些。

      毕竟眼前这个小厮已经开始释放魔气了。而那件旧屋里的,魔气都快藏不住了。

      “大人,我也许见过那只玉钗。”她举了举手。

      莫须有的东西怎么会有人见过,领路的魔族瞥她一眼,没当回事。

      “我当真见过!”卫绮怀扬了声音,“大人!”

      一同来的侍从都好奇地望向她,这魔族不愿计划被打断,才搭理了一句:“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卫绮怀笑道,“不过大人,这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魔族冷笑道:“也好,你跟我进去,让你说个痛快。”

      旧屋大门无风自动,门后漆黑一片。

      卫绮怀一脚踏进去:“大人,怎么不点灯?”

      冰冷的黑暗包裹了她。

      同样冰冷的杀意也向她颈间袭来:“将死之人,没必要点灯——”

      咚。

      “是吗?”卫绮怀收了剑气,一手燃起明火符,低头俯视着他们,总觉得这句台词应该让她来说才对。

      屋子的这角,魔族头颅落地,双目圆睁,颈间魔息断绝。

      屋子的那角,更多的老朋友散了一地。

      寻常的低阶魔族、还有几只画皮妖,几只影族,还有两只侏儒。

      来的东西还不少,她点了点数目,比门前他们领来的侍卫要多上几个,恐怕影族与侏儒只是单纯的打手。

      杀多了,啧。

      木已成舟,尸首不能留在这里。让它们彻底销声匿迹吧。

      时间紧急,她简单处理了一下逸散的魔气和他们的尸首,换上那魔族的装束。

      出门神色自若地叫上那些茫然的侍卫们,她去找另一路的魔族碰头,说已经完成了任务,又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让它们将人原路领回去——她毕竟还要试探魔族在钟府的布防。

      卫绮怀伪装得小心翼翼,但这一步很顺利,或许是因为自恃人多势众打群架不会输,另外几路的魔族对那些不见踪迹的同僚也不加过问,对她的借口更是毫不起疑,她轻松地摆脱了它们,回到方才的旧屋。

      这旧屋之后仍有大片的区域,没什么宝物,更没有守卫,在此的魔族散漫惰怠,比起训练有素的魔兵,更像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散修,这地方也像是将它们暂时安置在此的过渡点。

      她心下一亮,又绕着这里打探了半晌,发现不出自己所料,这里堆积着的低阶魔族和侏儒很多,却没几个真正的高手——最起码,没有与自己在那水鬼聚居之地遇见的魔域东境领主手下那个能够相提并论的。

      以这些家伙的散漫程度,恐怕自己造成的那几个影族和侏儒的失踪,暂时不会被发现。

      倘若盘踞在此的只有低阶魔族的话,或许能够以此作为突破口也说不定。

      围着这几幢旧屋后的矮墙暗暗做下几个标记,她今夜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需要去探查流岚等妖族的底细,他制作出来的那些侏儒太过缠人,想要避免被其掣肘,就必须先捣毁这个研发据点。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任务——弄清藏在钟如月和流岚背后的那个魔族,以及他的意图。

      卫绮怀给自己贴了一张暂时隐蔽身形的匿息符,在这座有些陌生的府邸好好地转了转。

      兴许是因为今日举办宴会,魔族的动作十分收敛,除了外墙有几个零星的魔族守卫之外,几乎看不见它们的踪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心定了定,又深入了几分。

      沿着被钟念大刀阔斧改变格局的这条路,应该能发现什么……

      夜风吹拂,婆娑树影动了动。

      卫绮怀抬头。

      一道青衣人影隐在树间。

      “玉钗,找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5章 玄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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