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江湖之在劫难逃》西陵浅

6、黑云压城 但大火之后

　　“不好啦，着火啦，快救火啊！”

　　“救命呀！寝宫着火啦！”

　　一代君主，寿宴起火，怎么可能？前一秒重臣和四方宾客还在推杯换盏，然而下一秒……

　　护卫和宫女们都纷纷拿着水桶香寝宫跑去救火，但无奈火势实在太大。看着漫天的大火，火苗窜起，众宾客才开始慌了神。

　　此时，皇帝的整个寝宫完全像是一个巨大的火海，原本沉浸在皇帝寿宴的喜悦之中的皇宫，在大火燃烧中和救火声中场面变得一度混乱。

　　是的。慕容子衿离开之后，素锦用酒和灯油引燃了整个寝宫。

　　或许，一些美好的夙愿背面，总要有人牺牲。然而，素锦的最后一项任务还没有完成，她要把遗诏和玉玺一同交给楚文峰，给那些在外面的人一个所谓的交代。

　　遗诏是假的，玉玺是真的。

　　这都不重要，老皇帝楚轶已经成为过去式，那些屈辱也会随着这段消亡的历史灰飞烟灭罢。

　　浓烟滚滚，烈焰飞腾。

　　怔怔的望着火海中的寝宫，楚文峰知道大势已成。良久，他带着侍卫奔向老皇帝寝宫的方向，大喊：“父皇还在里面，快救父皇！”

　　“二殿下不要冲动，现在火势危险，不得入内啊！”一众侍卫拦住他。

　　“父皇在里面！你叫我怎么冷静！”楚文峰厉声道，脸上全是急切之色。

　　“文峰！”敢直呼皇子名讳的，也只有他诸葛青云了。先帝在世时，因忌惮诸葛青云是已故妃嫔的兄长的特殊身份，故派其与其子常年征战西凉。而为了此次行动万无一失，楚文峰早已特意召回了远在西凉征战的诸葛父子。

　　楚文峰似乎没有听到这个亲舅舅的喊话，已经挣脱开拦住去路的侍卫冲进了寝宫内殿。

　　“爹，您在外面守着，儿子会保护好二殿下。”诸葛辰深知父亲的担忧，在发现楚文峰已经挣脱了侍卫的手冲进了寝宫时，诸葛辰也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宫殿四周燃烧的温度很高，两旁的柱子也似乎摇摇欲坠，寝室内浓烟滚滚，楚文峰却准确无误的从一条暂未烧坏的路线一路探着找到寝宫内殿。

　　好一个“父子情深”的大戏！

　　而这段历史，史书上只会这样记载：宫中大火，二殿下楚文峰不顾自身性命潜入火海，老皇帝临危传位，殿下含泪接诏。

　　若不是见到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恐怕连楚文峰自己都要信了。而一路追过来的诸葛辰在战场上已见惯了生杀戮伐，本应对此不会感到意外，但见到一代帝王毫无尊严的躺在地上时，也不由得瞠目结舌。

　　楚文峰面无表情的捡起一旁随意被扔在地上的龙袍，覆盖住楚轶已经僵住的尸体，算是给他得父皇留了一丝最后的体面。

　　借着散去的浓烟，他看到了缓缓走过来一个人影，是素锦。而她手上拿的就是所谓先皇的遗诏以及，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二殿下，遗诏已经按老皇帝的意思拟好，剩下的，全靠你们自己了。”

　　“辛苦素锦姑娘。如今大势已成，稍后你与我们一起出去，我楚文峰无论如何定护姑娘周全。”

　　见楚文峰接过遗诏和玉玺，素锦跪地行礼道：“恭贺二殿下夺得江山！但素锦身为先帝妃嫔，若此时脱身，势必会为殿下带来非议，此地已不宜久留，还请殿下与诸葛将军先行离开。”

　　屋顶上不时有燃烧的木块落下，整个寝宫随时有倒塌的可能。楚文峰一手扶起素锦，显然并没有考虑素锦要独自牺牲的这个选择。“素锦姑娘于我有恩，楚某绝不能弃姑娘于这凶险之地，阿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楚文峰道。

　　三人屏息向寝殿的玄关跑去，此时浓重的黑烟已经熏得让人眼睛流泪，素锦一个趔趄被脚下的木板绊倒。楚文峰刚欲拉回她起来，头顶上面的方向便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木块带着燃烧的火星便砸了下来。

　　“殿下，危险！”诸葛辰强行将欲回去的楚文峰拉了过来，屋顶上的木块和松散的泥土像瀑布一样直泻而下，仅仅这一瞬间，素锦已经葬身于火海和废墟之间。

　　“不！”尽管楚文峰再难以置信，可是悲剧就这样在眼前发生了。

　　也许，朝代更迭，注定要有人牺牲吧。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内殿已经引发了爆炸。

　　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尖叫着乱跑逃窜，而不幸的那些人，已然被烧成焦尸，被侍卫一个一个抬出来。而楚文峰与诸葛辰，已被诸葛青云派来营救的将士安然带出火海。

　　望渊楼。

　　此时此刻，南宫炎宇从睡梦中惊醒。从床上起来，简单的披上了一层褂子，低声问门外的守卫，“发生了什么事？”

　　“回少主，是皇帝的寝宫失火了，说是……有人刺杀皇上。”

　　“着火了？”南宫炎宇眉头轻皱，走到二楼的侧面，这里的视野很好，只是大概看了一眼，皇帝寝宫的方向确实黑烟滚滚，火光冲天，隐隐约约的惨叫声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药王大人可还在寿宴之上？”南宫炎宇问道。

　　“听说是寿宴还未结束之前，药王大人就去了平王府上，按理说大人与平王爷鲜有交集，不知此举是何用意，咱……也不敢妄自揣摩大人的心思。”

　　老皇帝楚轶的寿辰，宴请群臣，南宫家自也在邀请之列，南宫炎宇自是随父亲前来送贺礼，当然，她也清楚父亲在为自家的前途打着小算盘。

　　而在这场大火之前，她还笃定的认为，大皇子会占上风。

　　但大火之后，谁，又会是赢家呢？

　　她不知晓，甚至，她也不想知晓。今晚，老皇帝的寿宴，她甚至都没有出现在宴席之上。早早的回到了历来宴会朝中为外臣们安排的住处，提前休息了。

　　先皇驾崩，二皇子楚文峰遗诏与玉玺在手，在座众人，即便心里犯嘀咕，嘴上却不敢有妄言。

　　老皇帝有两位皇子，但是尚未立太子。

　　朝中大多数臣子也都会认为是年长的嫡长子，也就是大皇子继位。可是事发突然，事先安排好的老总管宣读完遗诏，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永延殿内，自然也不平静。

　　“怎么会是二殿下呢？这……恐怕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吧，我要见……陛下！”已经在寿宴上喝的醉醺醺的老臣上官敬此时还尚有一丝理智，他晃晃悠悠的走上前去，举着剑质问楚文峰。

　　“二殿下继位乃陛下独断天命！我等臣下自当遵从，难道你想要欺君犯上吗？”诸葛青云皱着眉头，一把推开上官敬。

　　没想到上官敬真是不堪一击，他手一抖，剑也随之掉落了下来。可能因为诸葛青云的力气太大，上官敬的官帽也被撞的掉落在地，场面滑稽又尴尬，“上官老儿，您年岁大了，也是时候回您的老家休养去吧！”诸葛青云讥笑道。

　　上官敬则十分窘迫的坐在大殿的台阶上，甚至下台阶时没站稳，鞋也摔丢了一只。

　　楚文峰则缓步走下台阶，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剑，手把手交给由于害怕而全身发抖的上官敬。一字一句道：“朕，是先皇亲自选的皇帝，朕！就是陛下！上官大人，是要弑君吗？”

　　上官敬嘴角的肌肉抽搐着，根本不敢看楚文峰的眼睛。他的双腿发软，脸色惨白，一下瘫软的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微臣……不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诸葛父子自是忠心耿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余人等，纷纷附和。已然分不出谁更忠诚。

　　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他的皇兄楚文轩得知消息之后怒火中烧，逼不得已只好起兵造反。带来的兵马与将士，已在殿外与楚文峰的军队打成一团。

　　而暗夜堂的杀手确实厉害。

　　慕容子衿仅派了两大长老：血奴和噬魂——他们带领天罡剑阵的四十九名桃木剑客，就足以抵挡住大皇子的兵马。

　　而殿内，楚文峰也只是象征性的叫两位随从去查刺客的下落。

　　素锦与“阿璃”为保护先帝葬身火海，黑衣刺客扔在逃脱。——这个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版本。

　　当然，谁也不会知道，“阿璃”就是刺客，而刺客就是暗夜堂的现任堂主夜夭，亦是慕容府的大小姐慕容子衿。

　　甚至，临了临了，这个黑衣刺客还嚣张的沿着宫墙飞掠而过，上前敢与其搏斗的官员士兵无不被其暗器所伤。

　　眼下，黑衣人已经失去踪影。

　　“回陛下，臣等办事不力，未能追回凶手。”袁天武、袁天宝兄弟二人前来禀报消息。

　　“呵……”楚文峰一阵冷笑，道：“父皇把你兄弟二人安插在我身边多年，如今他老人家被凶手刺杀，你们居然无动于衷。”说罢，楚文峰一剑刺死了身边的袁天武。

　　其余人等，战战兢兢，届不敢言语。

　　袁天宝见此状况，更是觉得无限的恐惧，他跪在楚文峰面前，拉着他的衣袖，满面惊恐的乞求道：“阿宝早已将陛下当做自己家人，还求陛下放奴婢一条生路，哪怕……是去势做太监，奴婢也是心甘情愿的，求陛下……”

　　“那就如你所愿吧，拖下去。”楚文峰的面色阴森，抽回被袁阿宝拉住的衣袖，轻描淡写的弹了弹袖子上灰尘——这身皇子的长袍，确实也该褪下了。

　　明日代替这件衣服的，应该是龙纹蟒袍。不，不是明日，是今晚。

　　此时天已经阴沉，黑云压城。

　　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暴雨便倾盆而下。

　　景福殿内，曜石般幽深的一双眼睛微眯着，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怔怔出神。

　　老皇帝楚轶的寝宫已崩塌成灰，等楚文峰回过神再去派人搜寻尸体的时候，已是无力回天。与此深埋地下的，还有素锦，以及无数史上甚至未曾留名的宦官和宫女。

　　雨水冲刷着宫墙，而冲不干净的，是深埋在深宫中的一个又一个的秘密。

　　“大皇子楚文轩，妄图谋反，罪无可恕！现将其罢黜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历来每个新朝君王上任，清除异己，兄弟残杀，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楚文峰！你弑父夺权，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他的皇兄楚文轩终究战败。被皇宫守卫拖走之时，楚文轩面目尘垢、嘴角带血，已是狼狈不堪，然而他居然仰头大笑——那笑声恨意悲愤、声嘶力竭，以至于现在还在他的脑中回响。

　　楚文峰神情阴鸷，喃喃自语道：“若是今日继位的是皇兄，你又怎会放过朕呢？”

　　此时，殿门外已经脚步声渐近，一个侍卫奔进来，恭敬跪在楚文峰面前，“陛下，暗夜堂长老求见。”

　　来的正是此番宫廷内战的功臣，血奴与噬魂。两位见了身披黄金龙袍的楚文峰，颇有少年帝王之相。他们相互对视一番，几乎是同时抱起双拳，向他行礼。

　　“陛下。”

　　楚文峰有些不解地看着血奴与噬魂，眼中便有了疑惑，“两位长老，难道没有与夜堂主汇合吗？！”

　　“事成之后，我等本应在太白楼门口与堂主汇合，可是迟迟不见堂主，我们只好前来问一问陛下。”血奴如是说道。

　　按理说，此次行动万无一失。慕容子衿也早在火烧寝宫之前就已离开，可是如今，她去哪里了？

　　夜雨停歇，乌云已悄然散去。皇宫之中，灯火杳杳，已然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所有的事情暂时平息，这样暂时安静的氛围反而让人心神不定。

　　“两位长老莫急，孤即刻派人暗中打探夜堂主的消息。若贵堂堂主此次行动有任何不测，寡人自会以命相抵。”楚文峰凝思片刻道。

　　“陛下言重了。陛下如今贵为一国之君，堂主已在此前叮嘱我等与众长老切勿冲动行事。”噬魂直言道，“我与血长老带天罡众将暂且先回暗夜堂，夜堂主年轻有为、智谋无双，她的武艺均在我等之上，若她无碍，自会与我等汇合。”

　　楚文峰默然同意，两位长老朝他再次躬身行礼后，便快步离开了景福殿。

　　此时楚文峰亦突然脑海闪回，想到宴会时，被自己拦下敬酒的花国师。仿佛自从火烧皇宫事件之后，他便不知其踪，若是慕容子衿形单影只遇到这个妖道，接下来，又该如何？

　　“阿辰，前朝国师妖言惑众，如今国丧期间他不知其踪，你等派人去暗中抓捕他，活捉来见孤。”楚文峰即刻下令。

　　“是。”诸葛辰答道。

　　这次的行动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以慕容子衿的武功和剑法，旁人根本无法近身。

　　但在撤离皇宫的途中，行至暗道，黑暗中传来清晰的人喊马嘶之声，迎面朝她而来的不明队伍亦是满满戾气，一个闪亮的火把举起，便清晰了对方的长相。

　　“杀了人，还想全身而退？”对方咄咄逼人道。

　　为首的人面目狰狞，白发红衣——此人正是花国师，早在烟波巷口，慕容子衿曾劈开他的马车，奈何当日他跑的太快，不然早已将他碎尸万段。

　　在他的身后，是一排身穿铁甲的木偶士兵——不晓得这个“老花鬼”使了什么妖法，竟然能让楚轶的“楚家军”对他言听计从。

　　也是，当年江湖都传言他已死，却多年后再次现身，打破了这个传闻，说明他也并不简单。

　　远处，那一位木偶士兵仿佛接收到什么指令，取下硬弓便朝慕容子衿的方向射出一箭。

　　“嗖！”慕容子衿躲过了额头一箭，另一箭却紧接着破空而来，猝不及防的穿透了她的左肩。

　　“嘶——”锋利的箭尖刺破皮肉，嵌进骨缝里，即刻她便感受到了肩头的痛楚。她深吸一口气，之后脚尖使力，身子飞跃而起，轻飘飘的落到宫城墙之上。她徒手折断箭尾丢至城下，之后紧紧握住右手的佩剑，精致雕刻的鸾尾花的纹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

　　老花鬼见她受了伤，更是猖狂起来，指挥另外的蒙面木偶将士们纷纷搭箭乱射。

　　虽然左肩带伤，但她丝毫不受影响，轻灵的身形，玩味的笑容，一把长剑速度极快的拨打箭矢，对方简直对她也是无可奈何。

　　但是霎时间的大雨，从天边狂泻。雨水无情的冲刷着伤口与血水混杂，不禁加重了她的痛感。电光火石之间，始终敌众我寡。

　　更何况，对方一心要置她于死地，箭矢也如雨幕般不肯停息。

　　她不敢停留，只好找准时机，一个翻身从城墙滚下，黑暗之中伺机而动，最终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殿内。

　　应该已经离永华殿有些距离了。

　　慕容子衿一路蹑足前行，还要躲避官兵的搜查，她在墙角的暗影里伏下身子，也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去那边看一看。”不料，又遇到了巡逻的军队。

　　周围的几间屋子灯火通明，慕容子衿只好侧身避于一间暂时黑灯的房间暗处，谁知房间的门突然间被里面的人打开，一双手顺势将她拉入屋内。

　　黑暗之中，慕容子衿已无暇思考来者善恶。

　　对方既然有心把她拉回房间内，自然不会将她交于场外的官兵，就……既来之则安之吧。而且，经过这一战，她确实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