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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互送衷肠 我本无意惹 ...

  •   进入屋内,昏暗的烛光下,这张脸让慕容子衿如此熟悉。谁知道这一路迷糊,竟然摸黑跑到了望渊楼,而拉她进来的人竟是南宫炎宇!

      “你怎么会在这!”这句话,几乎两个人都是脱口而出。

      察觉到她的左肩受伤,来不及再寒暄,南宫炎宇即刻将她带入内室处理伤口。

      左肩的箭羽已被她折断,只留下箭头还深深的嵌在肉里。

      雨水浸透的夜行衣上还残留着血迹,南宫炎宇神情严肃,之后眉心蹙着,用剪刀小心剪开她已经黏贴在伤口上的衣袖。

      慕容子衿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坚毅的望着她道:“我很耐疼的,你尽管处理就好。”

      怎么说也是药王府的“少主”,一眨眼的功夫,南宫炎宇便用药王府的秘制丝线将那支断箭拉了出来。

      红色的鲜血顺着慕容子衿白皙的左臂缓缓流下,像极了一朵妖艳的彼岸花。

      “啊!痛死了!”慕容子衿皱着眉头叫道。

      说好的耐疼呢?南宫炎宇这样想着,不禁内心发笑,但看到她的伤口颇深,也难掩怜惜之意。

      “还好,箭上没有毒。”南宫炎宇仍细心的帮她将伤口清理干净之后,看着这一支残箭,眼神微凝。这是皇宫御用的弓箭手的弩箭,而此时宫内,一定是出了大事情。

      “老皇帝驾崩了。”慕容子衿佯装无意的提到。

      皇帝驾崩这种消息,若未昭告天下,消息本不应该传出如此之快,除非……南宫炎宇目光幽沉,不敢继续自己的猜测,但还是道出了口中的疑问:“是……你杀的?”

      “有些事情,少主还是不知道为好。”她的目光隐忍,很快从刚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乖张表情切换,眼中似乎有一段难以丈量的距离,横亘在她们之间。

      “刺杀天子,可是死罪!”

      不知为何,慕容子衿这样的回答,反而让南宫炎宇更确定了,她确实刺杀了先皇的事实。她的嘴唇泛白,脑子里也不知为何,开始天马行空的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猜想。

      “可若是这场刺杀,就是现如今的皇帝所安排的呢?”良久,慕容子衿道。“总之说来话长,如今老皇帝已经驾崩,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此刻的陛下恐怕也已经对轩王动手了。”

      “想不到短短一夜,世局竟然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南宫炎宇感叹道,手中正在给她包扎伤口的纱布无意间地更加重了几分力度。

      慕容子衿吃痛皱眉,下意识的将已经战损的衣服拉回原处,之后站起身,有些犹豫道:“很快,陛下也会对药王府动手。”

      “我知道。”南宫炎宇眉毛蹙起,眼神微凝。

      “先皇楚轶已是足够奸诈恶劣,楚文峰虽能勤政爱民,但对于不能为他所用的余党亦是心狠手辣。药王大人与少主,甚至药王府上上下下百余人,恐怕在此争端中,都会有危险!”不知为何,嗅到即将到来的危险气息,慕容子衿十分焦灼。

      她有些急切的说道,“世局动荡,出了这间房门,谁也不知道后面即将迎来的是什么,但是,今日我有幸被你搭救,他日我亦可以护你周全,你……跟我回暗夜堂吧!”

      大概是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南宫炎宇本能的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语言的冒失,慕容子衿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所以想……让你去避避风头。”

      南宫炎宇凝望着她,目光流露出难以言说的情绪,“我身为人臣,更是身为药王府的少主,我必须留在此地。更何况药王大人尚未回府,我等都要听命行事。”

      看着她一脸耿直又忠心的样子,慕容子衿眸光中丝丝缕缕流露出失望。

      “你与我讲过,药王府的基业世代届为男子接管,南宫炎宇,此一时是少主,又怎知接下来该如何?若是药王大人有心自保,那么少主你,自会被推至风口浪尖,至于以什么形式,我们……都不知道。”慕容子衿说话的语调很轻,却是意味深长,甚至每一句话都戳到了南宫炎宇的心尖上。

      “夜姑娘行走江湖,更该知道,各为其主的道理。”南宫炎宇忍住情绪,仍是平静地说道,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这天下混沌礼教愚昧,也许……少主要从原来的规矩中挣脱出来,去真正追逐你想要的自由。”她顿了顿,回过身来静静望着南宫炎宇道:“我不太喜欢叫你少主,以后……可不可以叫你阿炎?”

      她带着浅浅笑意凝视着南宫炎宇,透过她的眼眸,南宫炎宇有些恍惚,她仿佛看到一片海,一个宁静的世界,一个简单又没有纷扰的神秘乌托邦。

      “阿炎。”她道。

      “嗯?”她答。

      见对方默许了自己的称呼,慕容子衿有些窃喜又有些得意,嘴角扬起了完美的弧度,此时的她倒是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受了剑伤未痊愈的人,不假思索的拆开了桌上放置的酒——这还是楚轶寿宴使臣送来的佳酿呢。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走,你有你的仁心义胆,我有我的快意恩仇。”慕容子衿拿着酒壶,自顾自的拿了两个杯子倒满了酒,“但是阿炎,我希望不论江湖怎样,朝堂如何,我都希望我们能听从自己的内心。”

      南宫炎宇本就不是爱酒之人,但不知为何,每次遇见她,总是想要好好畅饮一番。这次,也不例外。“那也多给我讲讲关于你的事吧。”南宫炎宇轻轻地接过慕容子衿递过来的杯子,语气温柔的坐在她的身边。

      于是,慕容子衿从暗夜堂讲到青峰崖,从她的师傅夜白眉讲到五大长老,讲独行江湖的艰难和初次刺杀的恐惧,也讲到夜白眉临终的遗志和报仇雪恨的痛快。讲到兴奋之时,她的眼中光彩熠熠,讲到悲伤之处,目光又黯然失色。

      而她一脸真挚地凝望着她,静静地听她说那些江湖上的故事。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慕容子衿在某一刻感觉对方的目光灼热,竟然产生了一种电光火石般的化学反应。

      想那慕容子衿本就不是拘小节之人,借着酒劲儿,她竟鬼使神差地凑过来,离南宫炎宇越来越近。两人的目光恰逢其时的相撞,南宫炎宇蹙着眉头看着她的脸略显绯红,慕容子衿的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香味,她不敢想——只要稍微再靠近一些便会嘴唇相贴。

      “你会缝衣服吗?”——冷不丁地,慕容子衿突如其来一个问题打乱了她所有那些胡思乱想。南宫炎宇的身体微微僵住,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略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我好歹也是药王府的少主,缝衣服这种事情,自有下人前去操作。”

      “可眼下这种情况,阿炎恐怕不方便叫下人前来帮我缝衣服吧。”慕容子衿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衣袖,眼睛里却是填满了笑意。

      也是,刚刚光顾着喝酒,竟然忘记她这身夜行衣的衣袖已经被废掉了。但南宫炎宇带过来的几套衣服,都太过于官方,更不适合此情此景。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缝衣服吗?”南宫炎宇大脑一片空白,但马上镇定下来,苦笑着找到了放于屉中的针线,之后,有点为难的说道,“那姑娘不要嫌弃在下手艺笨拙。”

      “姑娘姑娘,你是跟谁说话都这么有礼貌吗?以后能不能也喊我名字?”慕容子衿有些埋怨道,虽然左肩受伤,却毫不影响她右手倒酒的速度。

      “不,不是……”南宫炎宇连忙解释道,“是你身份特殊,若是直接喊出本名,怕有心之人听到会对你造成不利。”

      听到这一句,慕容子衿有些欣慰,身体往后靠在椅上,浅酌一口酒道:“其实我原来也不叫夜夭的,这是师傅给我起的名字,至于以前的名字……”慕容子衿大脑飞速运转之后,沉思了片刻,“不如你就喊我子衿吧,这个名字鲜有人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想不到南宫炎宇直接念出这首诗来。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慕容子衿喃喃道,“是啊,说出来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我在这个世上应该还有个姐姐,名为青青。”她的眼神些许迷离,似醉非醉。

      夜已深,轻烛回廊。

      为了不引起望渊楼其他臣子的注意,南宫炎宇的房间也只是仅点了一盏蜡烛。月光像银幕一样顺着木窗的缝隙洒进屋子,她小心翼翼又笨拙地斟酌着月光,将一些不可言说的情感和惊鸿一瞥的感觉封存在一丝一缕的针线里。

      房间里的气氛静谧而安静,慕容子衿凝神望着为她缝补衣服的南宫炎宇,一双手瘦而修长,指骨明晰,认真又笨拙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慕容子衿享受着此时此刻的静谧,感觉久违的踏实和温暖。但,这种短暂的踏实很快转变成了另外一种感觉——甚至说是一种酸楚,一时之间,所有万般难耐的情绪从喉咙中的一口苦酒爬到鼻翼,乃至眼眶,然后让人落下泪来。

      大任如斯,一入暗夜堂,终身为杀手。更何况师傅离世之后,这便成了她终身的使命。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情绪的人,也是一个有情感需求的人。

      南宫炎宇似乎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借着烛台的昏暗光线,与她的目光不期而遇,她的眼圈泛红,隐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惯了平日她的乖张阴狠,如今见她如此,南宫炎宇的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刺痛的感觉。

      南宫炎宇拿着蹩脚的已经缝补好的夜行衣给她披在身上,轻轻抚过她的背,温柔而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慕容子衿不知为何,虽然极力忍住不哭,但是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砸去,除了无措就是憋屈。干脆便闯进她的怀中,哭的更久一点。

      “你要是再哭,我也有点想哭了。”南宫炎宇有点僵硬的站在原地,又不敢真的揽她在怀中,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

      南宫炎宇平日里大多与男性接触,府中也鲜有人知她是女儿身,习惯了与王府的侍卫们打成一片,却导致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与女孩子相处,不过,自从被慕容子衿知晓秘密之后,反倒是轻松,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她还是会保持应有的分寸。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良久,慕容子衿终于安静了下来。

      酒微渐去醺,人微醉,此意最阑珊。

      但,微醺的是南宫炎宇,慕容子衿的思路确实越喝越清晰。

      此时已至五更。十里月明灯火稀。

      “阿炎,我要走了。”慕容子衿整理好夜行衣,掏出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具覆于脸上道,“现在局势特殊,我不能在你这里呆太久。”

      南宫炎宇没有回答便是默许,她也知道,今日相逢本就突然,更别奢望凡事尽兴。

      直到慕容子衿推门出去的瞬间,她才有所反应。“子衿!”南宫炎宇的脸色微醺泛红,迷蒙的望着即将消失的背影,恍惚喊道。

      慕容子衿回眸望来,脸上的半张面具极具冰冷,仿佛一下子拉开了所有距离。而面具的背后是她极力掩饰的绵绵情意和复杂情绪。

      我本无意惹惊鸿,奈何惊鸿入我心。

      她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万丈苍穹,星光暗淡。南宫炎宇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仍难抵制酒精的逐渐上头,她便回到房间内,任凭自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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