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30章 凭空回忆都 ...
-
30、
“随着汽车、造船、机械等传统产业衰落。南滨海,相山、橹城一带正沦为‘锈带’,曾让南滨海人自豪的造船业萎缩还在加剧,不仅影响周边地区经济,还引发当地失业潮。
在南滨海相山市,由于海晖集团旗下造船厂和机床厂接连关门,导致近1万五千个工作岗位消失。失业救济金发放比例比同期高出三倍多,当地失业率也从增至6.5%…
城市刚刚苏醒,滨海新闻早报滚动播报不停。柏唏比平时早半小时到办公室,四处空荡荡,又只余她一人——廖白终于跟上了许部的组。这两人外形陡异,内核相似,柏唏看出许部有薪火相传之意,今天特意抽了些时间查看实习生简历,看有无暂时可用之人。
默不吭声做完手头事,柏唏提早45分钟下班,途中遇到同样提早下班的小晁总,两人都刻意破了个整,还是没能避开这天降的缘分,于是相望于江湖互相打了招呼,又前后搭上等在公司楼下的出租。
“师傅,潼关四村314。”
师傅边启动边申明,这地方根本开不进去,停的地儿离目的地肯定要走上一段儿。
秦子雅给的地址只有短短一行,没个路名,也没个小区名,柏唏在三关区住了五六年,也没听过这样的地方。到了才发现,这个所谓的村,是围着天桥和立交桥墩弯弯绕绕分布的小一百户人家,很有些‘灯下黑’的意思。
但也不奇怪,滨海这个城市,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移民城市,持续三十年房产热,吸引了许多背井离乡外地人,与本城人交错混居。而在城北城南又都有山罗布在城中,这些连绵地势造就了不少相对隐秘的旮旯,常常走着走着就进入晦暗拐角,给人一种发生什么都不稀奇的感觉。
柏唏庆幸自己下班早,到得时候天色还敞亮,但也发现秦子雅绝不是危言耸听。
首先师傅口中的‘一段儿’是要绕远了至少有一千五百米,柏唏可以走,只没这个时间,因此和大部分长居于此的居民一样选择抄近道。而近道大部分落在天桥桥洞下,路底泥泞路旁味道一言难尽,阴暗角落里还有些卷好的被褥。柏唏目不斜视快步经过,这路如果是深夜孤身场景,不好走。
导航路线像纠缠着的线头,柏唏很快放弃了手机地图,在一处看起来最密集的居民楼前来来回回走了几遍,最后终于等来个能指路的蓝色工装老头。柏唏按他说得方向一直走,越走越不对劲,才发现那老头指的路是反的。她也走累了,叉着腰皱着眉费解,不论是不清楚乱指还是故意为之,这人是不是…就都挺坏的啊?无缘由且损人不利己的坏。
阿呆阿瓜,不,是八号九号跟在后面,很像动物星球里跟着拍摄的剧组人员,奉行物竞天择,绝不轻言干涉。
只是他两自从身份‘暴露’后,便不再躲躲藏藏,柏唏有时走的快了,还会停下来等他们一阵。
近点壮胆。
正当她在混乱方向中茫然不知所措时,头顶不远处二楼窗户传来吱嘎声,窗子被猛的推开,‘趴’一声脆响反打在墙上,没有人探头,连风都静止了。
柏唏若有所感,凝神等在那。
不多时,那敞开位置果然有人探出身子来张望,那人鲜亮外貌和周围青黑灰违建对比的突兀,又毫无表情,贴了人皮面具般的僵硬,简直是要故意吓人。
柏唏果然被唬得后退了半步,但这一瞬间打量,也足够她放下心来。
只见过一面的人,凭空回忆都无法精确到面容的人,此刻出现在眼前。
柏唏莫名悬空的心落到实地,她没想到此行目的这么轻易达到,忍不住对着素素抿嘴笑了笑。她想开口打招呼,发音未过半就停住了,心里知道素素绝无可能还记得自己,于是往后小退两步准备掉转头直接离开。
“是你啊,” 素素大声喊道:“等我!” 然后瞬即消失在窗口。
柏唏被她喊得有些不知所措,回头找八号九号,两人原本就比平时靠近她不少,此刻直接贴上来。
“是你啊!” 素素重复地喊着,她眼神热烈:“你是来找我的嘛?怎么找到这里的?”
柏唏觉得有些怪异,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攥住手往里牵。九号直接掐住素素手腕,把她拎在一旁,又退回原位。
素素又不屈不折走近,边用手很夸张的抚平五官边道歉:“我不是故意想吓你,只是刚才看你像要走的样子一时着急。”
柏唏摆摆手表示没事:“以前我们在淳溪的酒店有见过,但我想着你应该是不记得了,没事,我就是顺道。”
“这个道可不好顺。”
“嗯,知道你没事就好。”
“她没有没事,素素已经失踪快四年了,我是她同卵双胞胎姐姐。”
***
陆岑佳任由柏唏打量这屋子,自己蹲下来给她抽了瓶矿泉水:“拿着吧,走过来肯定口渴,这水很安全,反正你带了保镖不是吗?”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不对了,但…” 陆岑佳哽住了,还能有什么‘但是’?无非就是其人其事在当时不够重要。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我已经在收拾不准备再住下去了,房子也会转让。为了找她,之前强行空置出了一年半时间,现在我全部的社会关系都在叫嚣让我返航——养父养母未婚夫教授导师,毕竟我和她不一样,有完整的人际网络,可以任性,但不可以太过任性。不像她,走到哪里都无人问,被人埋了都不知道。”
柏唏想出言安慰,陆岑佳用手势示意她不必,了解到柏唏和素素只有一面之缘后她其实是有些失望:
“但我还是不会放弃的,做事情如果也随随便便,认为这个或许可以,先试试再看,不行就算了…这种心态是完全不能把事情推进,非要咬牙切齿面目难看的去求去竞争才可以,好在这点我已经习惯了。
找到妹妹会是接下来一个很大的目标吧,要求很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是随随便便和这世界没有联系的一颗沙一棵草,现在我就是她和这世界的联系。
当时我养父母看上的其实是她,有时候我做梦,梦见她在水里,又在火里。我想她不是记仇的人,她看着我,也想告诉我。”
柏唏打开矿泉水,随意问道:“你们在不同环境里长大,也还是很相似啊。你们家除了你们还有别的双胞胎吗?听说这是会遗传的?”
陆岑佳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耸耸肩:“可能吧,我叔伯家有对姐妹也是双胞胎。” 她掉转身走向书桌,书桌空荡荡,正中间有个瓦楞纸盒。
“素素其实是很节省很会存钱,东西少得有些过分。没有书,没有字纸,可能是之前整理过,但也说不好,我七八年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放弃念书了。这个…”
陆岑佳强调着拿出张照片,看着柏唏,有些迟疑,但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之所以执着要找,是觉得有不寻常。以前的素素,很爱和陌生人…攀谈,见过她的人很多,留下印象的也很多,就像你这样。但在她确认失踪的那一年,这些痕迹就突然全消失了,很不自然的那种消失。你看,这是这次长住收获最大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素素坐在草地边缘,旁边放着一小堆衣服。
“这不是滨海,是某国的汝矣岛(Yeouido) 公园,公园在六十年代曾是机场,所以这个位置停了一架 C-47 飞机。照片出现在那年年尾,也是能找到的离目前日期最近对照片。我去那个公园比对过场景,也试着查了附近一些短租公寓新入住人员名单,没有收获。但就凭照片也知道她肯定不是一个人,而是和同伴一起。”
柏唏凝神静听,被陆岑佳的话语带入了角色。
“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棒球服,素素个矮胸大,平常绝不会穿这种无领肩线又方圆的款式。还有那块绿地对于素素而言太过无聊…散步、慢跑、骑自行车,打球或是就坐在园内欣赏周边景色,哪一样都不是她愿意参与。”
柏唏点点头,视线被瓦楞纸盒内的几块透明塑料牌所吸引。
陆岑佳循着她视线把其中一片塑料卡取出,说:“我到这件屋子的时候,衣柜已经被清空,但洗衣机里还有几件衣服,这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浸过水都比较残破,反正不能做证据我就拿去照相馆过了塑,万一能用到。”
盒子里还有一张揉皱破损的便利贴,复原后中间少了一些内容,勉强能辨别出13379。
柏唏愣住了。
陆岑佳顿时直起身:“有印象?”
“这个9很特别不是吗?有些像q。”
“是,7上面还有划线,数字写的方式,感觉不像是国内学校的写法,就是要不在国外生活,要不至少是国际学校学的数学,你为什么突然沉默?”
柏唏抿着嘴,神情严肃:“我有一个非常不成熟的想法,如果错了,你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我感觉我需要先去确认下才行。”
“别别别,电视里每演到这里,扮演你目前角色的,姑且称之为告知者,就会出事——不是小命不保就是在医院里丧失语言能力,然后线索中断。咱们初次见面,可能你还没发觉,我其实是个急性子。所以不论有什么都请说完了再走,什么意识流都可以,不然我跟着你走也可以。”
柏唏微微沉吟,拿起手机拨了电话,没有人接。
她对着陆岑佳摇头示意:“不至于,你说得太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