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隼孤雏》优弧

31、第31章 缺乏经验的

　　陈姐之识人，几乎是过目不忘。她看着廖白：“我说怎么有些眼熟。” 她把带廖白那天入职的景况回忆得几乎分毫不差，继而手一挥，打断廖白客套话说：“恭喜你了，许部是最公允最愿意带新人的。”

　　大会议室装修，大家就近挤在排练厅里开年终计划会议。廖白是许部电梯碰到才突然点过来旁听的，他这个人气质特别的‘新’，忠忠直直伫在正中，待陈姐把他从几个新人骨干中拉拔到一旁后，果然气氛就又给掰回来些了。

　　“还有谁？差不多就开始吧。”

　　部门头头平时各个忙得脚不沾地，陈姐这一打眼发现居然临时请假得不多难得凑挺齐。

　　“就小晁总联系不上。” “哦，那先联系着这边也先开始吧，杨部一会还要赶去机场。”

　　许部很自觉坐在会议室第一圈焦点位置上，人倒是照例从穿着到脸色都灰扑扑，他一面不过脑的从众点头，一边状似无意拨弄他那横竖都不能让人满意的头发。算了，他想，还是要给柏唏一个‘出头’的机会，她最近状态下滑得厉害——许部有些良心发现，他觉得自己或多或少是有些鸡贼了。

　　柏唏做事和其外表给人的印象类似，谨慎且偏于细节，上手慢推进快。她愿意提前做准备，又勤于复盘整理，做实习生时就会自己准备素材表、场景表、道具表…主打一个省事和放心。许部想着，或许可以先把她拉进项目组，试试调度，明降暗升？

　　“珲姐也没到。”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出了什么事。

　　陈姐对着桌面上摊开笔记本，空白页，小声宣布：“珲姐调郾城了。” 她和蔡珲前后脚进公司，分别是前台的门面，中后台的担当，此刻心中早已各种思绪交织，按捺了整一个上午。只是她对于未厘清的头绪向来是不多发表意见的，很多事情时间线拉长，其怪自现。

　　“滨海新闻早报改名滨海直通车，时长由三十分钟缩短为十五分钟，增加连线新闻播报，减少时评部分。” 陈姐停下来，舌尖轻轻一绕，吐出一个名字。

　　意料中的哗然和议论，陈姐把下一页安排挪到最上：“好了就是让大家知道一下，工作该协调配合的地方注意…”

　　“荒谬，这么大改动我们几个怎么事先全不知情？这节目不论怎么改都是当今的栏目，柏唏也做不了这个，各方面都担不起。”

　　许部算柏唏师傅，此刻他倒不是名誉自救，而是单纯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会后私下和陈姐聊起来他也不讳言，甚至有些苦口婆心：

　　“这谁的主意？减少时评时长她也做不出来，除非念稿子… …不要看她年纪不小，环境造就人，她就是经历太少，心态又太好，想法浅显直白，缺乏对人心的洞察和理解… … 这谁不是科班出身，理论知识谁不丰富？经验呢？魅力呢？蔡珲不是独一份的，但排座次下来轮不到她… … 没有年轻世代那几年高强度工作粹化，她甚至不会知道如何去落实对审美和节奏的要求，缺乏经验的凝练，容易耽于空想，而缺乏手段。

　　她这机会来得太晚，不如不来。”

　　***

　　“这几天想了很多，” 黎娆用丰腴胳膊支住脸颊，黎尹听她说得正经，便将手头资料放下，镜架拖到鼻尖看着她。

　　“肯定是这个名字的问题，大家都是正经名字，蓝、因、奇、尹…独我奇突，富饶的饶也行啊，便是妖娆的饶。”

　　黎尹把镜架推回原位，继续埋首在眼前文件中：“这是你小时候自己改的啊。”

　　“这是胡说了不是？”黎娆不乐意了。

　　“是真的，你出生那段时间正是行业最风光时，我都记得顶楼放着个巨型地球仪，上面黄灯是厂房，绿灯是船队，还有些什么…总之成橙黄绿青蓝少有地方不亮灯。他本来就疼你，老蚌生珠嘛，呵呵真的，就差不多这意思吧。你闹着要改，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原本？那是取亢龙有悔之意，饶恕的饶。是不是就是富饶的饶？” 黎尹用手指在手心一笔一画写起来比对，她穿着无袖全黑羊绒百褶裙，头发尽数梳高盘在脑后，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松弛居家。

　　黎娆笑了一阵，也就罢了，问：“最近每次来你都好认真，听说读写的，这是在看什么？”

　　黎尹也不避她：“帮姨母看些项目。”

　　她从醒来起到现在琐事不断，一会是孜元球拍断线了要着人送新的过去；一会是要面试新的园林景观服务商；一会是故旧孩子毕业了想回国发展求安排实习，那小孩小时候她曾见过有几分印象因此也认真帮看了…忙了一上午细想起来都是空耗时间，只是因为不想自寻烦恼并不仔细推敲，此刻见黎娆谈兴十足，便将眼镜摘了专心同她喝茶。

　　“那够辛苦的，姨母大富婆。她现在可得这个数吧？” 黎娆做个手势。

　　“你也猜得太小心了。”

　　“哇。” 黎娆吐吐舌头。

　　“但和自家产业比又是九牛一毛了。”黎尹这几年和牟知远相处有功，再不像少年时期一点就炸，有点喜形不形于色的意思了，当然，爆脾气还在，一般是顺着荷尔蒙周期每月发两次脾气，题材不限。

　　“不是最近也在做独立导演之类？是认真的还是…?

　　黎娆赶紧截断打哈哈：“我哪吃得了那些苦，也没那个资质。” 是哪种不言而喻，她在忙什么取决于最近男友在忙什么…只不过平时这块藏得严，快结婚了就更谨慎些。

　　最近景况则有些难以描述，黎娆前后不过投了小两百万，制作宣传全包含在内，小男友不但捣鼓出来一部完整的纪录片，送去参展还得了什么国际大奖——导致现在谁见了都要问她一句寒暄半日，真够尴尬的。

　　黎娆突然想起：“早上见了那边嫂子，她又问起孜元的事了。”

　　黎尹不是不漂亮，只是审美不符合当地标准，她肤色微黑、下巴颏儿方方的，杏仁大眼鹰钩鼻子。而孜元明显是不同走向，白肤褐眼，标准瓜子脸型，骨骼轻巧，小小年纪乳臭未褪，看起来居然有几分飘逸。

　　总结就是既不像妈也不像爹。

　　“不用理她，她说给你听无非也就是说给我听。”

　　“也许是说给姐夫听的？”

　　“那她可太不明智了，” 黎尹面色阴沉说了八个字，“爱如珍宝、掌上明珠。”

　　正说着，孜元跟着保姆回来了，两人不知不觉停下了对话，一起望着正在玄关处放雨伞的小孩。小孩不爱理人，走过来鞠了躬就上楼去了。

　　黎娆‘呵呵，呵呵‘了几声，心想印象中并不认识能生出这种相貌小孩的女人，牟知远是把她藏在哪里？或者干脆就是花大力气找来的古斯拉夫人混血也说不定，但也可能只是运气好基因彩票？双胞胎就没长成这样，明明眼睛和这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刚才还一派平静的黎尹此刻有些愤懑：“他们手伸的也太长，管起别家事又太起劲，总不能所有检测报告都是假的。真把利工当囊中物了。”

　　“是是，我也是这么说。二哥现在这做派简直了，连我都看不下去，好像什么都能按他意思来似得。不过也不稀奇，反正他从小就这样，瞻前顾后又当又立比我还招人烦…”

　　话题一到黎东元那黎娆就有些刹不住车，且要牢骚上一阵。

　　絮叨地黎尹反而平静下来，她说：“当心嘴说溜了下次当他面说出来。

　　“那也没事，我就算不当他面，他也知道我背后没好话。”

　　“然后呢？那边还说了什么？就喊你去吃了顿饭，其他的什么也没提？”

　　“可不？他们也做得出。”

　　黎尹起身说‘等我下’，过不久拿了个蓝色丝绒盒子丢了过来。

　　盒子又大又重，黎娆差点没接住，搂在怀里时眼皮和心脏简直一起乱跳。她打开，第一个反应就是捂住发酸的口鼻，然后不可置信的回望黎尹。

　　黎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说：“就当是父亲大哥的意思吧，他们要在肯定不会让你受这样委屈。这套我还没戴过，应该是没有，也记不住了。不行你就改个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