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熟》水晶野玫瑰

9、第 9 章 去母留子便

　　也许就像舒悦说的那样，无论是现在千疮百孔的明衫，还是正在成长的宝宝，都是她的孩子。
　　自从父亲出事以来，母亲极少外出，并非淡泊名利而居，只是不愿做那豪门太太口中的话题人物，她从前享受惯了被人捧上天的感觉，如今又怎么能忍受别人同情的目光。
　　她们母女，都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骄傲。

　　季闻茹理解母亲的心理挣扎，因为往日不可一世的的季二太太如今却沦落到看女婿眼色，刻意讨好外孙子的时候。
　　她作为女儿，也会心疼。

　　回到秦家时，秦夫人早早的站在庭院里，等着抱孩子。

　　季闻茹从副驾驶上下来，看着从里屋走出来的公公，同样一身休闲装，鼻梁上的眼镜根本盖不住看到孙子的笑靥。
　　她微微颔首，“爸，妈！”

　　公公平静的往她这边扫了一眼，似乎看出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所以淡然开口道：“我听你妈说，你下午带孩子出去了，如果有结论的话，正好，我们一家人开个会。”
　　说着，秦董便从自己夫人手中接走孩子，抱在手上掂了两下，走回屋的同时，把孩子递给阿姨，吩咐道：“带去玩具房！”

　　季闻茹紧随其后，不约而同的跟另一台车上下来的秦圳同时抬脚迈上台阶，齐身往里面走。

　　秦董在沙发区坐落，几人跟了过去，佣人很快就端上一壶花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季闻茹和婆婆坐在中间的长条沙发上，公公和秦圳则对立而坐，一个双腿自然打开，给人一种平和从容的稳重踏实；另一个双腿交叠，腿部线条流畅，倚靠在沙发靠背上，慵懒随意，下巴微仰，一如既往的傲慢。

　　父子俩性格不同，但独属上位者的姿态皆有，只是一个锋芒内敛，一个霸气外露，季闻茹见识过这两人的商业手段，所以深深的体会到那种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

　　就像此刻，秦董俯身端茶的同时只是轻叹了一声，季闻茹便嗅到一股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
　　不知他这一声，指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秦董抿了一口茶，眼眸微微往对面瞥去，只一眼便收回，平静的说道：“原本工作中的事不该带到家里来，但秦圳，你做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不顾体面了。”
　　他语气平缓，语调温和，语速缓慢，和字里行间，都在表达不悦和气愤。

　　秦圳鲜少听到父亲这般直截了当的斥责，因为他是众所周知的年少有为，很好的继承了秦家的经商头脑，手段狠戾，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就拿他手上的启达来说，那也不过是十六岁时随手写的一个商业计划书。
　　如今过了十三年，长势依然强劲。

　　季闻茹也没料到公公会在这个时候，当着她和婆婆的面指责儿子，往常，即使秦圳做的太出格，他也只是把人叫去书房，不咸不淡的说上几句。

　　所以公公这么做，她不得不往自己身上想。

　　秦圳被训了，身体这才微微坐直，但脸上的漫不经心足以证明，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甚至十分冷静的说了句，“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到两家人的体面。”

　　嗯，态度一点儿都不端正，极度书面形式，每个字都透着僵硬和不情愿。

　　秦董没再说什么，而季闻茹却觉得，父子俩这出唱给她看的这出戏，过于假仁假义了。
　　她不需要这样的“出气”，也不需要所谓的“仗义执言”。

　　沉默了一会儿，秦夫人也开口了，只是她不是对儿子，而是轻拍了一下季闻茹的手，“小茹，你也别跟秦圳这混小子一般见识，我这儿子，我最了解了，他向来对事不对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做父母的，只希望你们携手与共，夫妻同心。”

　　季闻茹轻轻勾了勾唇角，偏头温声道：“我理解，公私分明是好事。”

　　想来是下午的事彻底在圈里传开了，秦董听到些风言风语，作为一家之主，不能不发声主持一下公道。

　　但他们真的想多了，无论是否有这段解释，她都不会发在心上，因为她不是第一天认识秦圳，在曾经的某些日子里，她把研究秦圳的喜好习惯，当作生活中最大的精彩和幸福。

　　不过既然给了她机会开口，她便顺势转移话题道：“对了，爸妈，我刚好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下，我想从现在开始，自己带孩子，这几年确实是我年轻不懂事，把本该自己履行的责任推到你二老身上，让你们跟着受累了。”

　　秦夫人原本还搭在她小臂上的手，略显慌乱无措的拿走，上身绷直，含糊道：“你，你带？你怎么带孩子？况且，你不还有工作吗？明衫的事你不管了？”

　　秦董则看向自己儿子，眼神质问道：这事你不知道？
　　儿子挑了挑眉，同样惊讶：不清楚，她没跟我说过。
　　秦董轻瞥了一眼，看你把日子过成什么鬼样子？
　　儿子做了一组深呼吸，无奈而又无所谓。

　　父子之间的眼神交流结束，秦董也开口问道，“是下午医生那边说什么了吗？”

　　季闻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宝宝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下午带他出去的时候发现，他跟我很陌生，作为妈妈的我，很愧疚，所以，想趁着孩子还没长大，弥补一二。”

　　她没把许医生的原话说出来，因为那话有歧义，容易让人误解是因为婆婆的教养方式不妥。
　　她也没跟阿姨提前对话，因为阿姨是个聪明人，做事周到，很清楚什么样的回答谁也不得罪。

　　秦夫人听到这话适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追问道：“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孩子？孩子现在是还小，不懂事，你等他懂事了，自然也能理解你了，母子连心，哪会真正的陌生，你看秦圳，我当初也没时间管他，不照样好好的。”

　　季闻茹露出一抹苦笑，她知道讲道理说服不了婆婆，她很大概率不会同意，所以只能走心说服，“妈，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孩子几次向我动手时，我真的会很难过，当然，我不是怪孩子，我只是怨自己，既然当初没想好怎么去照顾他，为什么要不负责任的生下他。”

　　这话说出来，是有些重的，但却是季闻茹的心里话，其实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想好，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带孩子回婚房住，若是不顺利，她也会在这周内把这件事敲定。
　　都说为母则刚，她不比其他做母亲的逊色半分，她同样可以为了孩子付出一切。

　　秦董见状，递了给眼色给自己夫人，制止她还想说什么的念头。
　　然后沉声道：“小茹，这件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了，孩子嘛！你也知道，总要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这样，你今晚先试着在家带孩子，正好，你跟秦圳，你们俩也还好商量一下。”

　　公公话风严谨周到，让人很难不接受，如果他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要执意坚持的话，那多少有些胡搅蛮缠了。

　　所以季闻茹只能适可而止，轻点了一下头，随后起身，“我上去看一下孩子，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说着她已经离席，上楼前轻声问道：“琴姨，宝宝现在晚上的喝奶量是150毫升还是200毫升？”

　　这边的秦夫人听到这句话，面色愈发凝重，没成想儿媳妇对孩子的事真的上心起来了，那边的季闻茹刚不见身影，她便耍起了脾气，闷声道：“我不管，她不能把宝宝从我身边带走。”

　　“瞧瞧，你这说的什么糊涂话，她才是孩子的母亲，什么叫从你身边带走，一把年纪了，一点儿做婆婆该有的格局都没有。”秦董瞪了夫人一眼。

　　秦夫人胸口微微起伏着，怒气一上头，便不剩多少理智，强硬道：“宝宝姓秦，她是妈妈又如何，若是真要跟我撕破脸抢，去母留子便是。”
　　反正以现在的季家，根本没资格跟她抢，这语气坚决的，有几分真心在其中。

　　秦夫人只当说这话只是一时气话，更何况身边是她的丈夫和儿子，也不必把真实情绪藏着掖着。

　　可这话落到秦圳耳朵里，很大程度上引起不适，原本还在摇摆的心思当下便有了答案。
　　他面色突变，径直起身，冷声道：“去母留子？那索性把我也给去了。”

　　“秦圳，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妈？宝宝是我带大的，如今我连意见都不能发表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秦圳对于身后母亲的怒怼充耳不闻，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在转角处遇上刚从厨房出来的季闻茹，秦圳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她手上拿着的奶瓶。

　　季闻茹也觉得奇怪，怎么自己去了一趟厨房，秦圳怎么变的这般阴郁骇人，谁又惹到他了？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便听到男人拔高音量冲着楼梯口喊道：“琴姨，去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