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熟》水晶野玫瑰

7、第 7 章 所谓季家的

　　红灯转绿灯，舒悦松开刹车跟着前车驶出去，然后又接了一句，“季家那么大的产业你就这拱手让人了？你费尽心血把那么多项目盘活，如今你就眼睁睁放弃了？不是我说，就季家那几个酒囊饭袋，若是这几年没有你撑着，明杉早就被掏空了。”

　　季闻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也不确定，大约是小时候，我的父母在工作和我之间选择了工作，我不想宝宝跟我一样，所以，为了他，我刚刚不是没想过放弃明衫。”
　　虽然那只是冲动情绪下的想法。

　　她其实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总有人说弥补遗憾，因为在她看来，遗憾之所以叫做遗憾，便是它错过了那个时间和空间，注定是没办法弥补的，它只能是一个缺口，存在于人生的轨迹上。

　　可如今她看着自己的孩子，总是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小时候的自己，适才懂了弥补遗憾这件事。

　　舒悦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是一脸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是觉得宝宝现在面临发音迟缓的问题，所以你会有些焦躁，这都是正常的，你可以选择后面多花时间陪伴，但你不能说完全放弃工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衫不也是你另一个孩子吗？”

　　季闻茹沉默了，她希望宝宝好，同样，她也希望明衫好，这确实是个问题。

　　舒悦说的不无道理，可她细想之下，又觉得宝宝的问题，需要从源头上解决。
　　婆婆的宠溺态度，总归需要改变，而她只靠平时的提醒和叮嘱，动摇不了根本。

　　舒悦把她送到季家后便离开了，只是临走前，指着季闻茹警告道：“姓季的，你别给我胡思乱想，我希望你记得，宝宝不是你一个人的，论起责任，有个人比你更该感到愧疚。”

　　舒悦足够了解季闻茹，知道她心思细腻，总喜欢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即使自己扛不下，还死扛。

　　话音落下，舒悦松开刹车，一脚油门。
　　她其实不讨厌秦圳，可最近因为听到太多的风言风语，对于对秦圳多有怨怼。

　　季闻茹看着离开的车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小孩子的脾气来的快，走的也快，经过这一路的时间，季闻茹再次走到孩子跟前，他已经没了之前的抵抗，反倒是在打开车门的瞬间，朝季闻茹展开手臂。

　　季闻茹感激的看向一旁的阿姨，“谢谢你，琴姨。”

　　“我也没做什么，宝宝很聪明的，跟他讲道理，他还是能听懂的。”阿姨解释道。
　　只是很多时候在秦家，有秦夫人看着，哪轮得上她这么个保姆阿姨多嘴。

　　季闻茹把孩子从车上抱出来，季二太站在二楼露台，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眼看是女儿带着外孙来了，立马拎着裙摆从楼上下来。
　　尽管如今一个人独居在这幢充满回忆的房子里，她的脸上早就没了当初的伤感，事情已经过了三年，看上去，她一边祈祷丈夫早日醒来，一边积极的好好生活，精致的妆容像是刚从一场酒会上回来。

　　也就只有每天早上礼佛的时候一身素衣淡妆。

　　“谁来了？这不是我的大孙子吗？”季二太趿着半跟拖鞋袅袅迎出来说道，稍稍勾起唇角，眼角的细纹便尽数暴露。

　　季闻茹刚转身，怀里的孩子被亲妈自然接过去，亲妈娴熟的抱着孩子，二话不说就往里屋走，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
　　看着亲妈的背影，季闻茹很想说，婆婆属实是多虑了，因为真要论起无下限的娇惯孩子，亲妈说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只是她作为外婆，不好上门跟奶奶抢孙子带。

　　如今不到五十岁的她，依然保留着内心的天真烂漫，她的少女心，不灭不淡，从屋内的装饰品就能看出来。

　　季二太一进屋就吩咐保姆，晚饭都做儿童餐，不要西兰花和胡萝卜，多做些式样，到时候看他金孙想吃什么，平时晚上只喝炖汤的人此时完全一副大孙子吃什么她便吃什么。
　　当然，她连自己的喜好都不顾及，又如会考虑，今天上门的除了孙子，还有女儿。

　　季闻茹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然习惯了，只是在亲妈带娃的同时，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裙子和高跟鞋，适合谈判，可却一点儿都不适合带孩子。
　　她的房间还保留着出国前的陈设，每次一回到这间卧室，总能让她想起，当初趴在书桌上，冲着窗外的月亮诉说心事的日子。

　　从楼上下来，季闻茹的头发已经高高束成马尾，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愣是有种学生时代的青春气息。

　　她看着季二太把孩子放在地毯上，一口气叫人搬来好几箱崭新的玩具，全部拆开倒在地上，任凭孩子挑选喜欢的。

　　走近时原本想要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季二太先说话了。
　　“你最近去看你爸爸了吗？”

　　季闻茹顿了一下，被迫把刚刚组织好的语言咽回去，坦诚道：“没有，最近一直在忙明衫物业上市的事。”

　　季二太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地上的宝宝身上，从始至终，无论开口说话与否，都不曾看向季闻茹坐的位置，只有半个侧脸朝着女儿。

　　听着季闻茹的回答，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听你爷爷提起过，既然是亲手交给你的工作，你就该好好完成，别辜负你爷爷对你的期待。”

　　这话，听上去很熟悉，因为季闻茹从小听到大。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话，让她总有种错觉，亲情是势力的，当你做得好的时候，家人就会说一句，不愧是我们季家的孩子，可当她做不好的时候，大家又毫不留情的说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说是我们季家的孩子？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陷入这样的矛盾中，挣扎许久，不得答案，分不清自己是谁，也分不清季闻茹这个名字，属于谁。

　　“还有，这周末的家庭聚会，你记得叫上秦圳，到时候带上孩子一块儿回来，你爷爷说了，茸馨蜜月回来，这次的聚会，一个也不能少。”季二太语气生硬的传达着老宅那边的指令。

　　季闻茹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事她听说了，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叫上秦圳一块儿回去，她不是季二太，做不到对老宅的吩咐唯命是从。
　　“再说吧！秦圳最近工作挺忙的，晚上都不见得能按时下班，即便是周末，也有应酬。”

　　季二太一记冷眼砸过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秦圳这点儿时间都抽不出来，那你这个做妻子，真是失败！”

　　季闻茹自带盾牌，刀枪不入，面对亲妈的吐槽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然抬起腿窝在沙发一角，季家打的什么主意，她比谁都清楚，或许是残存的自尊心作祟，她才不想秦圳对她的感情只剩厌恶。
　　没有哪个男人，大方到一味的贴补妻子的娘家。她担心终有一天，秦圳的耐心耗尽，夫妻恩情，只剩一地鸡毛。
　　所以秦圳和季家的接触，季闻茹只希望越来越少。

　　“你爷爷的意思是，茸馨和郝珈婚礼上，秦圳因为在外出差没能喝上一杯喜酒，这次回老宅就补上，总归是一家人，别因为这种小事生了龃龉。”季二太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商量的口吻看向季闻茹。

　　季闻茹则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听这意思是要让秦圳去给他们敬酒，不由得冷笑道：“不管秦圳和郝珈之前如何论，可既然他们都做了季家的女婿，就该论长幼，我是姐姐，季茸馨是妹妹，就算敬酒，也是他们夫妻给秦圳敬酒。”

　　季二太惯会打太极，含糊道：“都一样，就一起喝杯酒，谁敬谁没分别的。”

　　“那不一样，妈你也别和稀泥，秦圳跟郝珈原本就不对付，尽管做了连襟，也没办法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季闻茹直接表达了她对这件事情抗拒。
　　扫了一眼季二太欲言又止的模样，“妈你也是，秦圳才是你的女婿，唯一的女婿，别什么事都拎不清，一味偏颇外人。”

　　一说这话，季二太来脾气了，她站起身来，“什么叫外人？咱们现如今孤儿寡母的，要想在这个家立足，还不要看你爷爷的眼色，我若是不顺着他老人家的意思，季家还有咱娘俩的位置吗？你不理解我就算了，还张口闭口说我偏心。”

　　季闻茹最怕亲妈来这一出，眼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忙起身宽慰道：“我就给你提个醒，又没怪你，好了好了，就当你女儿嘴笨，说错了话。我道歉，妈，我真不是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我爸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季家不必做小伏低的看人脸色，就算没有我爸护着你，你还有个能干的女儿。”

　　“那小茹，秦圳那边，你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他跟你一块儿去，别叫你伯母婶婶看咱娘俩的笑话，虽然话不好听，可总归是事实，现如今，咱们这一房全仰仗姑爷了。”
　　季二太紧紧的扣着季闻茹的胳膊，眼神真挚殷切，迫使季闻茹即刻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