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斯科沃罗季诺（2） 你们还没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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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车是一辆瓦玆猎人，起源可以追溯到前苏联乌里杨诺夫斯克汽车制造厂，它由UAZ-469军用指挥车演化而来，全身线条流畅刚硬，也在陈擎喜欢的名单上。
有人对这个名字或许很陌生，但如果说起普.京2016年视察工厂时拽断的车把手，那么更多人就会露出了然的神色。33°的离去角保证这辆小巧的瓦玆猎人可以通过绝大多数地形，但最重要的是，这辆车不会像陆地巡洋舰一样扎眼，毕竟全俄罗斯估计有一百万辆UAZ Hunter跑在路上，这才是陈嵊她们亏本也要换车的原因。
双方在餐馆的停车场里进行了交换，热情的餐馆老板还主动帮她们搬运后备箱的物资，当然，那箱装着十六公斤黄金的手提箱已提前被温德悄悄地拎到新车上了，倘若搬运过程中箱子突然弹开，那画面一定太刺眼。
一切结束后双方礼貌握手，彼此都觉得自己占了一点便宜。
温德收拾新车时陈嵊靠着副驾驶往手里呼气，下午两点应该是气温最高的时候，斯科沃罗季诺却还冷得像冰。
她百无聊赖地观察停车场，哪怕并非午饭时刻,也有卡车司机陆陆续续地到餐馆里吃饭，所以这里停满了各种了俄罗斯本地型号的重卡，KAMAZ、Volvo...... 稍后她们要走A360号公路北上到雅库茨克，一路上和她们相伴的大概也是这些载重二十五吨的卡车。
“陈嵊——”
“诶。”
温德啪嗒一声把后备箱关上：“上车。”
陈嵊嗯一声，刚准备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那一瞬却察觉到了一丝被窥探的感觉，她心中一惊转身，却只能看到老板在餐馆门口笑眯眯地向她们挥手。
陈嵊顿了一瞬，半秒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退后、上车。
瓦玆猎人启动，像一名真正的猎手飙到了公路上，快三点了，再过两个小时就是日落，等这荒原上唯一的太阳落下，她们就该找另外的汽车旅馆过夜了。
这次开车的是温德，她打开了音响，特意向老板娘要的光盘——车里瞬间充满了诙谐狂热的小提琴曲。
陈嵊关掉。
温德又打开。
陈嵊深吸一口气再次关掉：“刚吃完饭，就不要听这么尖锐的音乐了吧？”
温德满脸无辜：“肖斯塔科维奇的e小调第十交响曲，我专门选了第二乐章呢——你不喜欢吗？我看你专门带了小提琴上路，还以为你是小提琴痴迷者，你应该喜欢肖十呀。”
越野车的后座，装满黄金的手提箱旁放着陈嵊的琴盒，磨砂黑的颜色。
陈嵊淡淡开口：“对不起，读大学之后我就只喜欢肖四和肖八了。”
温德显然没有读懂这个中国人在说什么，发出困惑的声音。
陈嵊没有解释，她看了临时同伴一眼：“我十分不喜欢——以及，现在放这首曲子有点诡异，这不太吉利吧。”
“嗯？你感觉不对？”
“也许是错觉，”陈嵊犹豫道，“刚刚上车时，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是吗？”
出乎意料，温德竟然没有接过话题继续往下说，她转过方向盘：“不过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发誓永远不乱放曲子我就回答你。”
“......”
温德耸了耸肩表示好吧，她开口：“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辨认出刚刚的餐馆兼顾黑车行呢？”
“你是怎么辨认出来的？毕竟和老板沟通时你的语气很顺畅，应该提前打好了腹稿。”
“很多。停车场里参差不齐的车型、老板手上的汽油味......还有那根吊着肥皂的铁丝，你洗手的时候有注意么，那其实是去了皮的电焊条哦。”
从事雇佣兵行业多年，这些细节在温德眼里简直称得上错漏百出——当然老板也没想过遮挡，所以要判定这是一家黑车行很容易。但对于陈嵊这种人，就不简单了。
陈嵊长按关掉音响，热烈夸赞：“是的，所以这种黑车行你还能给我们弄来三万卢布现金，实在让我很欣喜。”
“别打岔，你怎么知道的？”
“Google map.”
“？”
温德愕然：“什么？”
陈嵊掏出手机给她看截图：“看，这家店在谷歌地图上评分只有2.3分，很多人都说老板是个黑心车贩子，还有人说老板很爽快，还送了她一瓶伏特加。”
“等等！”
温德言辞激烈：“从昨天起你就说我们不能用手机了吧？还特地解释理由是怕被定位。”
“对啊，所以这些截图是我昨天晚上在漠河截的，我把这一路上的餐馆和修理厂都截屏保存了。”
温德撇撇嘴，忽然又想起什么。
“也就是说你在漠河的时候就想好要来斯科沃洛季诺了？”
“没有，”陈嵊对同伴的指责十分淡定，“我只是把西伯利亚上的主要城市和公路干线全都搜了一遍。”
“......你赢了。”
温德无法反驳，伸手投降。
陈嵊拿回了车里的噪音控制权十分满意，她往后一趟：“我睡会儿，到加油站叫我。”
“哼。”
温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等着陈嵊继续说话，谁知几分钟过去后车里也十分安静，她往右一看，这家伙竟然这么快睡着了。
陈嵊躺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头耷拉下来抵着门，这是个很不舒服的姿势，她却睡得很深，从颈椎到肩膀的线条是极疲惫的一笔。
心真大......也不怕被自己骗到西伯利亚。
温德摇摇头，却摸索着从后座扯出一件外套盖在陈嵊身上，确保这具看上去不怎么结实的身体不会着凉，才重新开起了车。
长路漫漫，温德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能看到茫茫雪地与数不清的卡车。
啧。
北纬控股的朋友们，你们还没找到我吗？
*
斯科沃罗季诺是俄罗斯远东重要的物资周转地，货车主要运输来自阿穆尔州的土豆和从中国购买的衣服，所以这一路并不缺乏汽车旅馆。
陈嵊戴着厚厚的防冻面罩打了个哈欠，这间汽车旅馆正对公路，距离近得可以闻见货车尾气，但有这种东西刺激一下神经也是好事，不然在一望无际的灰原上，你只能闻到冰冷的雪味。
为了避开可能的潜藏视线，她们昨天在斯科沃罗季诺绕了至少一个小时，直至十一点整才缓缓驱车离开，在临近城市边缘的位置住下，顺便在旅馆买了两个厚实的兔毛面罩，戴上去的时候陈嵊觉得自己像远东悍匪。
陈嵊低头，费力地从毛茸茸的面罩里扒出自己的眼睛，手表时针指向十这个数字，零下二十度的环境还能这个点起床，已令人肃然起敬。
“hello？”
陈嵊转头，看到旅馆老板将一杯热红茶递给她，露出和善的笑意。
陈嵊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她紧了紧冲锋衣重新钻回旅馆前台喝茶。她还在等温德，这人据说在享受最后的温暖——明明昨天第一个跳下床的也是她。
这时桦木楼梯忽然嘎吱嘎吱急促地响了起来，带钢头的长靴很不留情地碾过地板，可以察觉到这一群人的步伐有点匆忙，陈嵊仓促间只笼了笼面罩，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她觉得不太对，于是刻意地别过头去，不去看他们。
下楼退房的是四个俄罗斯本地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这让陈嵊稍微安心一点，她低着头试图让自己再不显眼一些，想温德为什么还不下来？
“hey，hey？”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撞了她的肩膀，就像忽然撞动了一根紧绷的琴弦，那一瞬真是背脊汗毛都乍然立起。
陈嵊面无表情地抬头，怔住了。那个身穿深褐色风衣的俄罗斯人向她递了一支烟，似乎是很好心。
她没接。
“谢谢，我不抽烟。”
对面人像是笑了一下，却没有把烟收回：“真的吗？”
“是的，我没有这种习惯。”
“真的没有吗？”
同一个问题的持续追问并不能得到不同的答案，那为什么还要重复呢？陈嵊在原地顿了一秒，她注视着对方那张典型的斯拉夫面孔，右手隐蔽地伸向口袋，紧接着——
“亲爱的真是久等了。”
一阵更为急促轻盈的脚步冲出来，温德背着包噌噌噌冲下前台，在所有人抬头循声的那几秒，她把钥匙啪一声放下，然后一把搂住陈嵊的脖颈，不由分说地将她带离这里、将人塞进车中。
关车门时她的力度很大，砰一声巨响甚至震落了积压的雪层。温德拍拍手掀开驾驶座，上车前她自然地向旅馆内望去——那群灰眼睛的俄罗斯人还在看她。
啊，真是热情的民族。
温德笑了下，彻底钻进了车中。
离开旅馆后陈嵊心跳频次还是处于高位，任何人在窥见危险来临的时刻也许都会察觉到不安因素在胸膛中顶撞，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刚才的斯拉夫人，好像那真是一场意外的偶遇。
在加油站等位时两人下车休息，陈嵊看到了远处油罐区中巨大的火炬管，金橘色的烈焰在空中疯狂地跳动，横跨白昼黑夜、横穿雪地松林，像是从跃动的刹那起就永不会停息。
陈嵊：“那是什么？”
温德散漫地贴着车门：“你都知道这里和中国签了新输油协议了。”
知道，但的确从未见过。
那是在燃烧石油加压过程中分分离出的伴生气体，极度易燃极度易爆，如果直接排放到空中，那么整个地球就只缺一点火星即可彻底毁灭，因此焚烧是必须的暴力行为。说暴力是如果有人靠近它，首先会听见那轰轰烈烈的喷气声，好像一台飞机的发动机。
远处有货车加油完毕离开，温德看了一眼陈嵊：“我去加油。”
陈嵊点头嗯一声，等到温德将车辆开到出口时才回去，她走到后座，又一次将手提箱弹开，火炬管的颜色让她想到这箱子里让人迷醉的黄金。
十六块金砖依旧完整地排列在箱子中。
她在四周摸索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东西附着在箱子内部后才松手，温德在前座哼着歌，在后视镜里与她的“救命恩人”对视：
“你的行为很像巨龙抚摸金币。”
“首先我不是巨龙，其次没有哪头龙会只有十六块金砖。”
“呦，你嫌少。”
“嫌少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说真的，你想带这个箱子跑到哪里去？直接跨白令海峡去拉斯维加斯？我觉得它只适合在赌城大展身手。”
“可能更想去马尼拉海沟。”
冷笑话的精髓应该是戛然而止，温德哈哈大笑不再接话，她把车窗弹上去，示意陈嵊出发。
陈嵊绕到副驾的位置，那一瞬间却有种熟悉的感觉出现，她这次没有急切地转头，而是稍稍放大了开门的动作，使得视线能扫射到身后的区域。
有熟悉的灰眼睛一闪而过——
是那群斯拉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斯科沃罗季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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