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杀手先逃后爱了》唐小海

12、莫斯科（1） 这才意识到

　　中国北京
　　海淀

　　某间会议室中，老板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身边的警察：“那个、警察同志，她回复我了。”

　　“她说什么？”
　　“她说滚。”

　　安舫面色不变：“看来你和当事人的关系并没有描述得这么好。”

　　老板讪讪地笑了两声。

　　被警察突然找上门是前天晚上、陈嵊打电话说辞职的第24个小时，他在家里辗转反侧仍为下属的冒犯感到不舒服，之后大门就被敲响了，三个警察严肃地立在门口，出示证件后说你可能和一起案件有关，需要配合我们一下。

　　说实话那一瞬间慌张至极，差点以为是内审监察部查到了自己头上，甚至连事情的来龙去脉会被如何通报都有了大致雏形，老板打着哆嗦，想上次的业绩造假竟然严重到了警察出动的地步吗？

　　当听到陈嵊这个姓名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警察介绍，公民陈嵊被意外卷入了一起国际案件，由于她的亲属皆已亡故，通讯软件中找不到与她关系亲近的友人，警察只能将突破口放到她的老板同事身上，寄希望于获取到相关信息。

　　老板持续地追踪信息，持续地发送问候，坚持不懈终于有了回报！真是想喜极而泣大喊水滴石穿了，谁知第一条回传的消息是滚。

　　安舫思索片刻：“你和她的关系一直都这么糟糕么？”
　　“原本很和谐，不过在陈嵊决定辞职后，可能存在一些言语上模糊的误会。”

　　“也就是说她确实会对你说滚。”
　　“话也不能这么说。”

　　“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是的。”

　　不出意料，安舫内心发出一声嗤笑，面上神情却未有丝毫改变。有消息回传足以振奋人心，但信息依旧太少，无法排除这是犯罪嫌疑人的挑衅。

　　安舫向老板示意可以走了，并叮嘱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知警方。老板赶忙鞠躬，说辛苦辛苦。

　　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属地分局的民警收起了询问笔录，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带他出门。陪同的老刑警则很有眼色地出门，一边叮嘱老板签署保密协议，一边顺手关上了会议室大门。

　　北京的夜并不安静，车流快速地在窗外穿梭，安舫注视了片刻这略显冷漠的夜晚，才打开专门配发的涉密电脑。

　　她不是地区刑警，安舫毕业于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涉外警务专业，曾赴法国里昂参加青年警官联合实训，她在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工作已经三年了，能抓到这个机会不容易，这也许就是她职业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还是有好消息的，刑技科的同事已将最新信息同步给了她，她们成功从手机厂商拉取到了最新的登录日志，设备是生物认证人脸解锁，IP定位在俄罗斯雅库茨克。

　　安舫微微舒了一口气，这至少证明陈嵊应该活着，且有相当大的概率，她的身边即是黄金案的犯罪嫌疑人。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星星点点的月光描摹出安舫肩膀上的警勋，昏黄的灯光显得她背影有些瘦削，微褐的眼眸中看不出疲惫，轮廓坚毅，给人一种沉稳的错觉。

　　其实还是很年轻的刑警。

　　所以面对这种案件，也难免迷茫。

　　半晌，安舫叹了一口气，插入Ukey，在复杂验证工作后，成功登录了某个协作平台。

　　电脑屏幕反射出幽幽的暗光，正上方的“国际刑警组织”标志被飞快地滑走，文件一个个在眼前掠过，最终，有一串字符隐约映射在安舫的眼中：

　　Operation Eve.
　　夏娃行动。

　　她打开某个加密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始断断续续地敲击键盘：

　　“通报：黄金案事发地核实为中国漠河中俄边境无人区，与美方NCB同步坐标基本一致（53.40092°N, 123.99461°E）。中方涉案人员最新信号已在俄罗斯萨哈共和国上线......”

　　*
　　俄罗斯莫斯科
　　伏努科沃国际机场

　　抵达莫斯科时陈嵊还有些如梦如幻，现在是早上五点四十七分，一觉睡醒后昏沉的大脑试图提醒主人脚下经纬度的转移，但这仍然无法改变困意中看什么都模糊的事实，陈嵊下飞机时还以为自己仍然在雅库茨克的机场，听温德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本来也没想过后悔。

　　彼时陈嵊说完就上了这架伊尔-76，目光掠过它高耸的T型尾翼，四台巨大的喷气引擎发出尖锐的鸣叫，像是要将凌晨五点的雾气吹破。

　　这是一列不会公开发行出售机票的定制航班，由货机改造而成，专门在雅库茨克与莫斯科之间游走，承接来自灰色地带的旅客。幽暗的机舱就像一只金属巨兽，液压泵嘶鸣着闭合舱门时，陈嵊产生一种要永远被吞噬埋葬的危险感。

　　她向角落中缩了缩，温德随手将熊皮帽子扣到陈嵊头上，借机凑近：“按照你的标准，把这一机舱的人都杀了也不会冤枉一个人。”

　　陈嵊慢慢转头、凝视。

　　温德耸耸肩：“好吧好吧，你冤枉。”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陈嵊摸着头顶厚重温暖的帽子，欲言又止，想问你曾经都干过什么？

　　不过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断断续续的睡眠间目的地转瞬即至。屏幕时针又一次划过数字六的位置时陈嵊险些以为自己穿越了，但实际上是伟大的时区在发挥作用，东九和东三的差距，将花费七小时的航班缩短到一个小时，西行的飞机都是在争抢时间，令陈嵊不由得思考，频繁出差的人是否算搭载另一种时光机？

　　但实际上，踏进这座机场更像是一种真正的时空穿越，与塞满免税店的谢列梅捷沃相比，伏努科沃国际机场实在是太古老了，始建于1941年的装潢都泛着一种旧帝国的冷硬与傲慢。

　　混凝土浇筑粗粝的骨架，冷灰色的钢铁在头顶交错纵横，两者交织着焊接，形成庞大冰冷的几何图形，其中镶嵌的玻璃则漏出皲裂的夜空。有摄影家来专门拍摄这块天穹棱镜，但陈嵊却不喜欢它，觉得它像树洞，有惨白的树枝在四周延伸。

　　走出航站楼大门时，陈嵊下意识按了按口袋中的假护照，莫斯科无疑比雅库茨克温暖，但也无疑更让她警惕。

　　六点整的伏努科沃国际机场慢慢地汇聚人流，不远处的T2航站楼掠过几辆Aurus防弹车，也许是克里姆林宫的政要、也许是某个见不得光的军工寡头......没人知道真相，只有猩红色的尾灯在黑夜中闪烁。

　　这就是莫斯科，曾经红色幽灵的徘徊之地，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此刻最应该做的是打车跑路，这地方距离莫斯科市中心仅二十八公里，融入人海简直触手可及。

　　温德进行了劝阻，先不要说去哪，首先她们没有钱。汽车和石油都丢在了雅库茨克，买了两张去伦敦的机票扰乱对手后她们就一卢布不剩了。

　　温德陷入思考，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句话你听过的吧？”

　　陈嵊警觉：“你想干什么？”

　　“抢点钱。”
　　“这话在莫斯科你也敢说？”

　　温德从善如流：“我们从别人身上取一点钱。”
　　“......”陈嵊如鲠在喉，“你取过多少次？”

　　“很多次——哎呀，这也是无奈之举对不对？”

　　察觉到对方的犹豫，温德笑嘻嘻的：“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实验怎么样？我们筛选出坏人，偷坏人的钱。”

　　“你还有这种社会学经验么。”
　　“请看——”

　　在同伴奇怪怀疑的目光中，温德踏前一步，敲开出租车的车窗，俄语流利：

　　“您愿意免费送我们去市中心吗？”
　　“滚。”

　　温德马上转头得结论：“你看，他是坏人。”

　　陈嵊在原地沉默片刻，深深地觉得此人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她太能打了。

　　为了避免暴力行为的泛滥，两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地铁作为出行工具，陈嵊和温德戴着口罩低着头，尽可能地躲避每一处转动的摄像仪。

　　地铁上人不多，但她们谁都没有坐下，只是摇晃地站立在人群的角落，两人挨得很近，还有点像一对异国情侣。

　　温德很充分地贯彻落实能不见人就不见人的指导方针，几乎要贴在陈嵊身上。从机场枢纽出发的地铁上游客众多，各民族各人种应接不暇，陈嵊看到旅客拿起手机拍地铁门的关闭，不由扯着温德的衣袖，带她一起转过去，避免可能的入镜。

　　温德马上心领神会，并开始不怀好意地利用这点。她时不时就把陈嵊的脑袋塞到自己肩膀上，手掌托着陈嵊的后脑，一本正经面色严肃地说别动！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呢！

　　说话时炽热的呼吸打在耳畔，显出一种别样的亲昵，温德若有若无的调侃声则顺着耳朵钻进了脑袋里，有种格外的痒意。

　　这感觉很奇怪，陈嵊推开温德，翻了个白眼：“幼稚！”

　　温德反而笑得更灿烂，余光扫到陈嵊嫌弃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其妙额外舒服。

　　又一站抵达，幼稚的同伴忍不住故技重施。陈嵊心里一哼，自己顺势扑了进去。

　　在诧异这种情绪到来之前，更早抵达的是冰凉的触感，温德的风衣敞着，陈嵊就这么灵活地将冰冷的手伸了进去。

　　“嗷！嗷——”
　　“你小声点。”

　　温德立马压低自己的哀嚎，她抓住陈嵊的手腕：“你手怎么这么凉！我好痒的！”

　　“你这么敏感吗？”陈嵊略显意外地打量她，“这难道不在谨防雇佣兵被严刑拷打而说出雇主秘密的训练场景之中？”

　　“您的想象力是否太充沛？我们是雇佣兵身份，又不是卧底——拿出来，快快快！”

　　陈嵊难得看她如此狼狈，压根不肯撒手，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笑出声。

　　“你放开！”
　　“我就不——”

　　“陈嵊！”
　　“你求我。”

　　“求你了。”
　　“好啊，”陈嵊笑得牙都露出来了，“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你太坏了，你不是君子！”
　　“你说我不是人也可以的，快点！”

　　“我答应我答应！”

　　陈嵊满意了，终于把手从温德的毛衣里拿了出来，温德被冰得呲牙咧嘴，当即指责：“太坏了，你怎么能这样？！”

　　难得看到做什么事都轻描淡写的人如此狼狈，温德靠在车门上气喘吁吁，眼眸一下子闪起粼粼的光，就像钴蓝色宝石的切面忽然被吹去碎屑，露出被打磨到明亮的色泽，这令陈嵊想起曾看过的帆船比赛，矫健的选手在阳光下迎风起落，灿烂漂亮。

　　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姿势究竟有多暧昧，陈嵊不自然地松手、转身，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丢了东西。

　　温德却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只发现打闹间连行李箱都差点脱手，快到站了，她重新把黄金小箱握在手中，陈嵊想起什么：“对了，忘记问你，这个箱子，是怎么过下机安检的？”

　　“很简单，这箱子是特殊材料，能对X射线做动态模拟光谱，在工作人员眼里，这箱子里大概是几台相机和镜头。”

　　“这也是北纬控股对你们的培训内容之一么？”

　　“嘘，不要说出她们的大名，”温德笑了一下，她拉起陈嵊的手，“革命广场站到了，我们下车。”

　　陈嵊不明原因地随着人流走了出去：“去莫斯科大学应该不在这里下车。”

　　“总要找个地方休息对不对？”

　　“可我们没钱......你不会想卖掉黄金吧？注意，我们的护照也是假的。”

　　“我有别的办法，这件事如果我可以做到，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的承诺？”

　　陈嵊挑眉：“这么快就想和我打平手？”

　　温德微笑：“是太想要你的承诺了。”

　　两人并肩向地铁出口走去，陈嵊对对方索要的承诺丝毫不在意，只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不过在这里下车是否太有风险？”

　　“什么？”

　　“这里离克里姆林宫很近......万一有警察来检查证件怎么办？”

　　话音未落，远处闪出一道极为鲜明的午夜蓝制服，宽阔的背部上印着巨大的银白色俄文。

　　ПОЛИЦИЯ
　　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