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杀手先逃后爱了》唐小海

13、莫斯科（2） “这种事我

　　在革命广场站，警察的例行检查十分正常，它在红场、克里姆林宫与波修瓦剧院的地下，是莫斯科真正的心脏。

　　它存在太久了，二战期间甚至充当过莫斯科的地下指挥部。与其说它是地铁站，不如说是一座前苏联的钢铁堡垒，站台空间下沉数十米，有如万神殿般宏大，暗红的乌拉尔大理石立柱支撑着半圆拱门，顶部是悬挂黄铜吊灯的穹顶，大厅的地砖则映着七十六座青铜像。

　　太空荡，所以可以嗅见一种从甬道扑出的气味，像是机油与风的混合物，呼啸着就擦过鼻尖。这让陈嵊想到了北京苹果园站，它与革命广场站只差三十岁，在被修改为S1号线之前，陈嵊在六十年代的站台上眺望雕花的铁栏，经常能捕捉到这奇特的味道，好像充斥着一种虚无与空旷，让人短暂地忘却现实的迷障。

　　也许相似的城市会有相似的气味。

　　温德戳了戳她，低声：“怎么这种时候还走神？”
　　“没事，护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俄罗斯警方查人很看脸，尤其是非斯拉夫人，你看，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他没有带设备，应该不会核对签证的真伪。”

　　温德啧一声：“没关系，护照上的信息维护得很完善。”
　　“被查之后,这本护照应该不能用了。你说过要减少信息的曝光次数。”

　　“当然，任何人都会对专程拜访俄罗斯的华裔美籍旅客记忆犹新的！”

　　两人愈走愈快，几乎要和警察迎头撞上，流动的人群中陈嵊倏地靠近了，苍白的唇几乎要贴在温德的耳垂上。

　　她压低了声音：“如果我能躲过去，你就欠我两个承诺。”

　　很突兀的一瞬间，温热的吐息沿着唇角一路蔓延到脖颈，温德愣了两秒，迟钝的大脑才重新运转：“......当然。”

　　陈嵊点了点头，抓住温德的手腕一路向前。与此同时，警察已核查完前一名旅客的护照，察觉到两张陌生的面孔，迈步就要向她们走来。

　　就在这一瞬——

　　陈嵊松开了温德，紧接着忽然笑起来，眉毛弯弯，漂亮乖巧。

　　她伸手去摸拐角处的青铜狗雕像被摸到褪色的鼻子，转身间自然流利地说出俄语：“传说摸狗鼻子会有好运气——那么学姐，如果这次考试中我拿到了A，您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温德的神情甚至没有半秒的愕然，她微笑着点头，眼眸可以称得上柔和，那真是友爱至极的一句话呢：“当然可以了，看到你进步，这比我自己的论文合格还要令人开心呢——我的好学妹。”

　　俄语标准，警察动作微顿，余光看到狗鼻子时，眼里才闪过了然的色彩。革命地铁站中一直有迷信的传说，摸过狗鼻子的学生能通过任何考试。看来，这是一对在俄罗斯读书的留学生。

　　不再纠结，警察顺畅地转换脚步，向甬道的更深处行去。

　　隧道的风声重新取代心脏的狂跳，她们面色如常地与警察背离，并肩登上通往地面的电梯。

　　俄罗斯的电梯深不见底，更何况这是有充当地下防空洞资格的站台。楼梯陡峭，昏黄的穹顶灯光一格格地闪烁，最终掠过温德带着一种轻微笑意的脸。

　　陈嵊面色如常，悄悄地凑过去——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对结伴出游的朋友。

　　她眨眨眼，微笑：“两个承诺了哦？”

　　“我会遵循诺言，”温德点头，语气不妙，“可是你骗我？”
　　“我似乎没有说过我不会俄语。”

　　“再狡辩下去我只会更生气。”
　　“真的？”

　　陈嵊哇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追过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哭了没？”

　　温德把她手打掉，很傲娇地别过头去，哼一声。

　　“真生气啦？”
　　“你说呢。”

　　“好了，那对不起？”陈嵊眨眨眼，语气微软，“防人之心不可无，面对像你这种身手矫健的雇佣兵，你总得理解一下手无寸铁的我对不对，不然你在把我卖了我还要替你数卢布呢。”

　　“后面你怎么也不说？”
　　“到雅库茨克是前天晚上，我也没有时间呀。”

　　好吧，确实合情合理，也确实没有听过对方用此等语气说话，当然后半句才是重点，温德因此脸色稍霁：
　　“你从哪学的俄语？”
　　“自学的。”

　　“没记错的话你英语也很不错。”
　　“比俄语要熟练一些。”

　　“所以你为什么要学这些？”

　　陈嵊摸摸下巴：“标准答案是多一门语言就多一门技能，方便灵活换岗找工作，避免失业。”

　　温德靠在电梯扶手挑眉：“我想听的答案呢？”

　　“学习俄语就是为了今天的一秒半时间，短暂地让你惊讶一下。”
　　“确实很惊讶。”

　　“但从你的现场表现上看还算淡定。”
　　“哼，”她未作回答，“真实答案呢？”

　　陈嵊笑着摇头：“那就说起来很远了，大概是很久前还以为自己可以去很远的地方吧。我英语不错，俄语和日语也不差，也许这次真的都能派上用场。”

　　“按照我们目前行程的紧凑程度，可能一个月后就到日本了——提前声明，我日语讲得很烂。”

　　“我要期待自己这门技能发挥作用么？”

　　按照她们这随机紊乱的行程安排，说下一站是马里亚纳海沟都有人信，也就是航天民用技术尚未成熟，否则陈嵊一定会从此刻开始学火星语。

　　温德看着她若有所思：“你让我想到一句话，大意是曾经的一切都是在为未来做准备。”

　　“噢，你不会经常拜访中文互联网吧？”陈嵊露出狐疑的表情，十分警惕，“什么5岁觉得游泳难，放弃游泳，18岁遇到喜欢的人约你去游，你说不会——是这类么？”

　　温德点头：“我会游泳。”
　　陈嵊：“？”

　　温德：“你会吗？”
　　陈嵊：“我......我不会诶。”

　　温德摊开手：“你看。”

　　电梯终于抵达地面，说完这句话温德像鱼一样轻巧得钻出人群，陈嵊在原地愣了一秒半，回神后立刻追上去，有点恼羞成怒：

　　“温.......你给我站住！”

　　温德报仇成功，步伐轻松快意，但她很快就被冲上来的陈嵊抓住了。

　　两个人在人群中拥挤着打闹，陈嵊只觉猜测又一次被证实，此人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一定是没人打得过她！

　　*

　　从革命广场站找到指向“剧院广场”的俄文牌，沿地铁标志的指引向前，再渡过漫长的隧道即可抵达地面，往前、推开沉重的木门后甚至不用开导航，只要转身，莫斯科大都会酒店的全貌就撞进了视线。

　　陈嵊与温德只需跨过剧院大道，即可轻而易举地站在它的面前。

　　这里是莫斯科心脏中的心脏，权力、艺术与资本交织成一切的核心。酒店两公里内即是红场、克里姆林宫以及列宁墓，缩小里程圈可直接将俄罗斯联邦议会下院纳入步行可达的范畴，正对面则是赫赫有名的莫斯科大剧院，门前有一座巨大的卡尔·马克思雕像。

　　陈嵊站在这总觉得有点瘆得慌，她扯住温德的袖子，压低声音：“我说朋友，真的要进去吗？钱应该不是这么骗来的吧？”

　　温德指天：“你看那是什么？”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气温甚至都有些回升，险些让人忘记这是曾击败过德军的莫斯科寒冬。陈嵊在原地伫立了几秒，并未发现天空中有潜藏的杀机。

　　“你说哪？”
　　“哎呀，往下一点点。”

　　陈嵊这才意识到温德的手指方向。酒店黄铜旋转门上方，是用玻璃与金属锻造出的复古雨篷，暗金的色彩宛如油画般叠了上去，雨篷之上是四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两边是大都会酒店的M旗，正中是暗红的莫斯科市旗与俄罗斯国旗，不同的颜色在寒风中招展，偶尔碰撞即会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看到莫斯科市旗没？”
　　“你说左面那枚？中间好像有图案。”

　　“是的，那是个骑银马配金矛的勇士，传说它描绘的是基督教圣乔治和龙的传说，这位勇者砍掉了龙的头颅，很老土的故事是不是？”

　　竟然延展到了基督教的方向，莫非温德对宗教也深有研究？这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嵊神色愈发郑重了：“有所耳闻，所以和我们的关系是？”

　　温德循循善诱：“它正是一枚代表勇气的旗帜，代表我们即将战胜没钱的困难，成功入住大都会酒店。”

　　“......说这话前你先回来。”

　　陈嵊一把把温德薅回身边：“在讲清计划前我不许走。”
　　“好严厉的学妹，你是学姐我是学姐？”

　　“学姐，那你能不能有点前辈风范？”
　　“这种事我干多了，放心吧学妹！”

　　“我对你的底线真的已经降到你不骗我就好的地步了。”
　　“底线这么高吗？”

　　“......”

　　察觉到不对，温德马上熟练地安抚同伴：“放心，有办法的，如果你不说你会俄语，我也确实不敢这样做。”

　　“那么第一步是？”
　　“来换个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