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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雅库茨克(2) “你竟然对 ...

  •   现在,相较于回答问题,更重要的是停下休息,从斯科沃洛季诺一路开到雅库茨克,再不躺下闭上眼睛,也许就没有再睁开的机会。

      至少24小时内不会有追兵潜入雅库茨克,但也意味着她们必须要在一天内做出决断。

      知道要去哪里很难,但要知道不去哪里很容易。回旅馆之前她们买了两张去涅留恩格里的车票,那里有火车站,可以通往俄罗斯的任何地区,在追兵眼里是非常合乎逻辑的逃亡路径。

      她们第一次堂而皇之地在身份信息上填了温德与陈嵊的大名,寄希望于它们能作为干扰项,分散部分北纬控股的人力。

      准备好不出门的一切准备,两人就溜回了破旧小旅馆,这里的标准不在于装潢是否漂亮,只要地暖和热水都无限供应,就是零下四十度天气里的绝对好地方。

      压力足够的热水蒸腾出热气,慢慢流淌过温德满是疤痕的身躯,她哼着歌,隐隐能听到浴室外有小提琴的声音。

      温德擦干净自己,套上睡衣,推开门时发现果然是陈嵊,卧室里的温度没有那么低,她终于舍得拿出那把小提琴,音符从弦上被琴弓撞出来,还是那首俄罗斯的名曲卡林卡。

      陈嵊背对着她,没有意识到温德的出现或者说对此也并不关心,她还在演奏,沉重浑厚的G弦消失了,琴弓离开了低音区,紧接着是一次跳弓,经典的卡林卡副歌旋律开始倾泻。

      陈嵊微微地闭着眼睛,出乎温德的预料,她对这首乐曲竟然如此熟悉,卡林卡还在欢快轻盈地跑动,乐句开始重复,这是段渐快,加速从不易察觉的缓慢到极高频率的摩擦,陈嵊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运弓的幅度被压至最小,最后快到极致,重复的音符重复地撞入世界,宛如一场失控的暴风雨。

      琴声却戛然而止。

      此刻温德抬头,看见雅库茨克的穹顶落下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纯白的世界中,幽蓝色的天光劈开了一切,令乌黑的层云也显得嶙峋。

      陈嵊松手,收起了小提琴。

      “为什么不继续?”
      “因为你出来了。”

      “我也喜欢听这支曲子。”
      陈嵊歪头:“不,因为我要去洗澡。”

      “好吧,注意肩膀上的伤口,”温德倚着门笑,有点遗憾,“我还想听你要怎么拉后面的抒情乐段呢,下次会有机会吧?”

      “得看我的练习进度了。”
      “练习?”

      “我五年没拉小提琴了,这段是我唯一还有记忆的部分。”
      “诶,那你的记性不错呀。”

      陈嵊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她起身抬抬下巴:“帮我收琴?”

      温德十分配合地张臂行礼:“非常荣幸。”

      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了,然后传来簌簌的水声,温德收回目光,略显局促地抱着小提琴,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陈嵊的琴。

      能看出来琴已有些年头,是极深的琥珀色,清漆上有细微的龟裂纹,琴面则残留着松香沁出的白斑,这些朴素的磨痕使它看上去更像一件摆在玻璃柜里的古董。

      温德将琴小心地放回去,很有闲情逸致地抚平琴盒内酒红天鹅绒内衬的褶皱,陈嵊的装备很齐全,她带了一块天然松香、一个擦琴用的麂皮布以及几根备用琴弦。

      当然,还有一枚骨灰盒。

      知道陈嵊的母亲于九日前去世是昨天,路过莫霍索□□时,她们正穿越最后一片荒落的针叶林,树影折叠地掠过车窗,事实与答案令温德愣了一瞬,相当郑重地说了一句抱歉,因为几小时前她还盯着骨灰盒开玩笑,问你是买来给外面那些家伙收尸的吗?

      虽然愧疚不多,但确实有点。自己和母亲除血缘之外的零交流,让温德在面对如此亲昵的母女关系时只剩愕然和歉意,她把碳纤维琴盒关上,放到床头,同时注意到两张瘫在柜面上去涅留恩格里的车票。

      非常脆弱的纸质车票,边缘还泛着售票员染上去的油渍,呼吸时仿佛能触碰到那股坚硬的冰冷,与一旁散着雪松木香味的琴盒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温德看着看着,就有点不忍心了。

      浴室门的开合打破了思绪,陈嵊脸上爬满了雾气,她擦着头发走出来,问温德在看什么。

      温德叫她的名字:“陈嵊。”
      “怎么了?琴坏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想回去么?”

      陈嵊毫不停顿地坐在床上,语气轻松:“谢谢你。”

      “北纬控股的人在包抄,她们也大概率会雇佣像我一样的雇佣兵。早上你所看见的尸体,不足之后百分之一的血腥,雅库茨克有机场,我可以直接送你回北京。”

      “你以为我还有可以逃走的余地么?”

      温德清楚她指的是什么:“......我会想办法的,更何况你是要回到中国,没记错的话你在海淀工作吧?事情不会发展到你以为的地步。”

      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嵊竟然笑了笑,但温德总觉得她的唇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漠然。

      “十六公斤黄金折价两百七十万美金,但北纬控股出价三百万。买通另外两个雇佣兵花费六百万美金,到此北纬控股已经出了接近一千万美金了——折合人民币超过半个亿,只为亏本买一箱黄金。”

      她伸手,将琴盒咔哒一声彻底关上,手臂虚虚地将温德与琴盒一同圈在了床头,陈嵊轻声,冷秀的眉眼里有种静水流深的从容:

      “这里面大概有个了不得的秘密,你猜如果我回去,会不会因为一场车祸意外去世?还是说新闻报道有个人不小心跌进了硫酸池里?”

      温德仰视她,湛蓝剔透的眸子里反射出狭窄角落中浮动的昏黄光影,映出眼前人湿淋淋的发丝与一滴滴落下的水迹。

      半晌,她叹了口气:“所以你想好去哪了吗?”
      “听上去你有了目的地。”

      陈嵊将琴盒放平,坐回温德身侧,比了个请的手势。

      “雅库茨克已经是人类能承受低温的极限了,再往北或东走,瓦兹猎人的耗油量也会成为我们的负担。”

      “但往西或南下,都会遇到包围过来的北纬控股追兵。”

      “是,这种地形哪怕是叶卡捷琳娜二世也没办法率军突出重围,不过幸好现在不是1787年。”

      “你的意思是......”

      温德拿出昏睡三天的手机:“我们直接跳出这个包围圈,我可以找人帮我们提供一个极速逃亡的机会,但只要我开机,北纬控股就能更精准地定位旅馆,且我们的目的地也许同样危险。”

      “莫斯科。”

      温德嘿了一声,欣慰于彼此那一丁点的默契:“既然已经暴露了信息,那么不如就暴露得再彻底一点,况且在莫斯科或许能找到帮手,拆解这箱远超实际价值黄金的秘密。”

      “你不会下面就要说一串高深的学术词语与教授人名吧?”

      “你真是越来越懂我了,”温德立刻打蛇随棍上,“我朋友认识一位教授,她叫薇拉·伊万诺芙娜·罗斯托娃,莫斯科大学材料科学系高级实验员!”

      陈嵊诧异极了:“怎么认识到的这种人?”

      “机缘巧合帮过忙,薇拉做过记忆合金类的保密项目,但苏联解体后资金链断裂,她的导师窃取数据逃跑了。她现在过得很惨,我们救济过薇拉几次。”

      “记忆合金项目。”

      温德眨眼:“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很懂材料。我怀疑这箱黄金有什么信息,只有信息能卖到九百万美金的价格——你不好奇吗?”
      “其实有点不关心。”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们走!”

      温德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伸手帮她擦头发:“那么,我去找我朋友要机票了,最后一次机会——你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就没有回头余地了吧?”

      “请吧,我也要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欠话费或房租水电的消息了。”

      “你还真是个信用卓越的公民。”温德大为赞叹,顺手扯下毛巾,帮她丢进了浴室里。

      开机图标浮现时温德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总觉得来俄罗斯这一趟像与世隔绝,短短三天,她就变成了一个野人。

      手机亮起,紧接着无数短信信息电话像海潮一样疯狂涌了进来,温德见缝插针赶快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按回拨,接通的瞬间,对方果然先进行了一阵极为激烈的辱骂。

      “你还活着?!我真以为你死了!你再晚打来一天,我就把你账户上的钱全捐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

      “风平浪静,大家都在羡慕你们接了这单,猜测你们是不是已经拿了钱,跑到太平洋某个小岛上欢度余生了。”

      “事实是没有钱,但的确在准备跑路。”

      温德隐去关键信息概括了情况,朋友很震惊:“所以你现在要带着赃物逃跑?”

      “不能直说,总之请帮我向G的邮箱里发送5151这四个数字,还记得吗?你做过的。”

      “嘶让我想想,上一次干这件事恐怕是三年前了,说实在的,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坦白这个G是谁?”

      “别废话,再帮我准备两张雅库茨克到莫斯科的私人机票,越快越好,我要在伏努科沃机场落地。”

      “okok,伏努科沃机场、一张......”
      “两张。”

      “两张?!”
      “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同伴。”

      “哇!”
      对面发出的惊呼声令温德怀疑她是从床上爬起来坐直了:“是女人吗?”
      “废话。”

      “虽然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必须要说!实不相瞒我给你悄悄抽了塔罗牌,牌面显示你近期有恋爱机会!”
      “噢是吗?”

      “你竟然对自己唾手可得的恋爱毫不关心!”
      “我以为我还没挂电话已经很能说明态度了。”

      “竟然——”对面一下子兴奋起来,“你是准备听一下我这位祖传女巫的详尽解读了吗?”
      “不,我是想劝你多读读唯物主义!”

      ......

      不远处温德的语气越来越剧烈,陈嵊放弃了倾听,她的英语不错,但听这种没有逻辑全是情绪的话还是有些困难。

      她久违地打开手机,情理之中,只有催促缴费的短信;意料之外,竟然还有一通来自周医生的电话。

      周医生是陈擎的主治医生,四十余岁的科室主任,也许是因为她也有一个女儿,对陈嵊总是十分照顾,偶尔会额外为她多开一个早八点的问诊号,以便她能在十点前回到工位开始上班。

      电话当然是未接,算时间,周医生打来时她还正在与北纬控股绕圈圈,陈嵊犹豫了下要不要回拨,母亲去世时她郑重地向周医生道过谢。

      不确定是否会为她带来麻烦......思考过一段时间后还是打消了按下去的冲动,陈嵊无聊地浏览手机,惊奇地发现工作软件的账号竟还没有被关闭。

      她下意识点开,果不其然有海量的工作信息,无数@消息充斥整屏,但出人意料的是置顶信息。

      hr居然帮她续请了两个月的事假,而老板也发来了亲切的慰问。

      【老板:陈嵊,最近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可以和我说,我和hr帮你一起想办法,不要这么武断地辞职呀。】

      陈嵊再度读了一遍这串语气温和到不可思议的话,盯了那个呀字看了很久,最后做出判断,老板得了精神病。

      门突然又开了,温德探头进来:“陈嵊!买到票了!快睡觉,五小时后我们马上出发!”

      “噢——好!”

      她大声应下,随手敲了个滚字,发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雅库茨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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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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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