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雅库茨克（1） 有人用电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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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m的语气听起来不仅没有攻击性与质疑，反而非常和缓，可也就是她开口的瞬间，下属只觉得背脊又一次流过一层极其细密的汗珠，那像被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生物注视，令人油然而生一种恐惧：
“没有看什么。只是之前没有见到过您......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
“没想到......”指甲用力地陷入掌心，下属隐约察觉到对方逐渐轻松的语气，因此试探性地回复，“没想到您这样年轻。”
确实谁都不会想到，北纬控股上市已有十七年，董事、总裁、首席执行官......一切人员换了又换，财报披露出的股东名更迭无数轮，背后始终不变的实际掌控者、这庞大资本帝国的最高人“Adam”，竟然还不到四十岁么？
还是说......
许久都没有人再开口，会议室中安静极了，下属飞逸的思想戛然而止，于是不敢再抬头，只敢注视脚下冰冷光滑的地面，看玻璃折射出清晨的曼哈顿，假装注视窗外逐渐暗下去的金红色的灯光是如何在此处流转。
是自己逃过一劫？还是下地狱前最后的喘息？
最后她鼓起勇气，用余光扫过远处的Adam，那一瞬却不免有微微的怔意。
Adam轻轻地仰头看着天花板，她的动作很快，但下属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无聊与一闪而过的感慨，那是什么，她难道在怀念什么东西么？
只是马上无暇思考，因为Adam站了起来，伸手，将深黑的西装搭在臂弯处，露出做工精致的衬衣与马甲。
Adam：“你们去了哪些城市？”
有机会！
“我们捕捉到了那箱黄金的信号，她们不断地换车向北，涅留恩格里、阿尔丹、托姆莫特......我们的人在向整个西伯利亚进发，18小时之内一定有消息。”
下属忙不迭地将整张地图呈现给Adam，几十个光点自南向北闪烁着，代表北纬控股的直接下属，或从黑水国际购买的雇佣兵。
Adam像是对这张地图很满意，她打量着地图，但很快，意外就出现了。
一枚在地图北部快速闪动的光点，忽然咔嚓一声，停止了移动。
在下属急促的呼吸与渴盼的视线中，半分钟后，光点突然彻底熄灭掉。
从此再也没有亮起。
同一时刻，雅库茨克、东北部勒拿河支流沿岸、静水船舶湾。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修船厂。鉴于勒拿河每年漫长的冰封期，雅库茨克所有船只都会在十月份之后开入平静的河湾，而后被急冰冻结在河水里，从而避免绞肉机般的凌汛。
现在是东九区的深夜十点二十七分，接近零下四十度的穹空呈现出剔透的晶莹，而在漫天的繁星下，无数钢铁铸就的船只深陷坚冰之中，褪色的鲜红与铁锈的微褐使得这里宛如北欧传说中众神的黄昏，没有任何生命愿意在此处停留。冰面上单薄的雪尘被卷了起来，在漆黑的夜色中吹出响亮的风声。
温德将尸体丢了过去。
进入雅库茨克后两人察觉到了不对，开车上路后，陈嵊意识到有一辆同型号的瓦兹猎人缓慢地跟踪她们，在极速地闯过红灯，并发现对方也紧跟着做了这种危险行为之后，陈嵊就一路将越野车开到了勒拿河边。
为了节省子弹，温德选择和对手进行亲切客气地交谈。和谈最终失败了，温德说好吧，那么我给你一条路，现在把自己扒光了交出所有通信设备，你就可以躲进路边的检修站活着等同伴救援了。
对方似乎被吓到了，点头说好、好，起身的刹那却试图对着温德的脑袋开枪。但温德立刻就扭断了对手的腕骨，陈嵊发现到这一步时温德也没有彻底做绝，直到对方在挣扎的空隙露出肩膀上的某个看不清的刺青。
然后温德动手。
那一瞬，原本温和的同伴荡然无存，对方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海一般浓重的漠然，陈嵊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秒温德就起身，恢复了平日的自然。
风寂寂地吹。
在无人区处理遗骸要方便得多，像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温德的动作陡然粗鲁了起来，她将尸体丢进冰缝里，心想陈嵊似乎一直都有找到这种无人区的天赋。
“陈嵊，”她转头，“走了。”
转过头去检修汽车的陈嵊看过来：“你搞定了？”
“我处理好了。”
“确定真的没问题？”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温德吹了口气，“放心吧，过半小时马上就会下起大雪，直至明年5月浮冰融化，才可能有人在下游发现这具尸体。”
“没人会来打扫卫生巡视治安么？”
“你知道这里的名字吗？”
“叫什么。”
温德慢慢地用浮雪洗着兔毛手套上的血茬与灰尘：“八年前我来过这里，当时我的老师告诉我这里叫船墓，勒拿河有超过三百只沉船躺在河底，那都是前苏联的遗产了。萨哈共和国没钱启动打捞任务，更不要说请人巡逻。”
陈嵊愣了下：“你还有老师？”
“是啊，”温德抬头微笑，“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接下北纬控股的这份委托。”
说完这句话后温德从雪地上站了起来，没有做更多解释的意图，她自然地去摸陈嵊的手掌：“哇，你的手竟然比我还热。”
世界被卷起的雪尘所覆盖，一切都灰蒙蒙的，坚硬的冻土盘踞在目之所及的任何地方，确实是很冷，连温德的掌心都有微弱的凉意。
陈嵊想了想：“等等我们去市场把那双狼毛手套买回来吧？你的手好像还是很冷。”
温德笑眯眯的：“真的吗，可是它很贵耶。”
陈嵊奇怪地看了温德一眼：“可是不买你还是很冷啊。”
这是她们抵达雅库茨克的第二天，第30个小时。
在踏进这座城市的瞬间，陈嵊就明白为什么温德说这里鬼都不会追上来，确实太冷了，以至于她们迅速冲进了这里最著名的户外市场，想去买两条毛皮毯。
在雅库茨克生活的好处，应该是完全用不到冰箱。克里斯蒂安市场全是裸露的生肉，竖着插在雪堆里的秋白鲑泛着银色的幽光，整头的驯鹿尸体倒挂在铁架上，马心则被铁钩吊在空中，有粉红色的碎冰簌簌地落，低温却将腥味都封住了。
雅库特人喜欢吃生冻马肉和马肝，尤其是幼马，有一层厚厚的黄色脂肪，价格极度昂贵，陈嵊拒绝了温德一起品尝的邀请，跑到隔壁的浆果摊位拨弄冷冻的蔓越莓与沙棘。
有人用电锯切割鹿的骨架，有人抽着烟卖冻成块的牛奶冰饼，一切都泛着粗糙的坚硬，令陈嵊在这极其清冽刺骨的空气中行走时如梦如幻，所有经历的所有算爱丽丝梦游仙境吗？可仙境应该不卖这么大块的马肉吧？
最终她们入乡随俗，买了两件厚重的毛皮大衣，陈嵊把帽子系带绷紧，使其紧紧地裹着脸，温德偶尔看她一眼，觉得她很漂亮。
收到临时同伴的夸奖也应该回礼，陈嵊想了想，说你像一只雪豹。温德嗯了一声问为什么，期待对方夸奖自己矫健的身手，但马上陈嵊就笑，说不不不，纯粹是因为你睡觉时喜欢咬着衣领。
温德面无表情地走开，半晌走回来，说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真的会咬衣领吗？这难道就是我早上起来觉得满嘴毛的原因？
陈嵊哈哈大笑。
确实是会的，陈嵊承诺下次会拍照作为证据。温德表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一起睡过同一间屋子。
说这话时温德竟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缓得不可思议，她和陈嵊并肩在雪地上行走，有一种安静的平和感从血管中蔓延，温德竟然觉得这感觉还不错，与被追杀时的兴奋只有烈度上的区分。
原来安静地停留也能捕捉到生存的快感。
还是说，其实这种感觉来自于这从未有过的同伴？
但很快思考就被按下了停止键，驶出克里斯蒂安市场后温德就发现了偷窥者，这种时候必须要尽快出手，趁对方在“紧追不舍试图获取更大的功劳”与“安全为上迅速传递信息”之间犹豫时，马上诱惑其走上前路。
陈嵊刻意下车打开后座，隐蔽地展示了一下装满黄金的小箱，对方果然径直追上来，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一切只需两步，杀人、抛尸。
处理完一切，温德表示还是省点钱不要买狼毛手套了，说不定对方的车里就有，她跑去环视了一圈，抱着两双手套过来，问陈嵊有两个消息。
陈嵊：“先说好的。”
温德从善如流：“这里就有两双狼毛手套，我还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扎钞票，我们有钱给车加油了。”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手套和钞票也许都用不到了，车里有一台卫星仪，我猜他身上佩戴了生命检测器，北纬控股此刻应该能通过他的死亡来推测出我们在哪里。”
“我们是沿着A360号公路开到雅库茨克的。涅留恩格里、阿尔丹、托姆莫特......她们应该还没有追到公路的终点。”
“是，所以最近的追兵也要至少二十四个小时才能赶过来，”温德再次看表，“足够我们睡个好觉洗个热水澡了。”
陈嵊上车：“你的背包里有假护照对不对？”
“我有至少十七本，找一张二十七岁的华裔面孔不难，不过......”
“不过什么？”
温德笑了下：“不过我又要问那个问题了，下一站，我们要逃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雅库茨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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