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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人行(三) 易阳趴在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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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阳趴在阳台处,看着楼下的谢会辞正在用旧棉絮给家家搭窝。她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像在编织一件艺术品,而家家则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扫过地面,嘴里发出“呜呜”声。
这六年来,家家的窝每年都得搭两次,不是它长大了,就是风雨将窝给弄坏了。易阳妈妈受不了狗毛,所以谢会辞住在他家的时候,家家都是住在楼下的狗窝里。
就在易阳准备下楼去帮谢会辞的时候,注意到了她房间里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报纸卷起来的筒子。他走过去拆开来看,发现竟然是几根鸟的羽毛。易阳认出了这几根羽毛是那天他们见过的那两只鸟身上的羽毛,是妈妈无意中用来装饰十字绣的羽毛。“会会居然这么喜欢鸟?”易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小心翼翼地将报纸卷好,将羽毛放在里面,仿佛没人动过的样子。
谢会辞给家家搭完窝,回到楼上的时候,发现易阳居然不在家。她在楼下全神贯注地搭窝,丝毫没注意到易阳什么时候出门了。
她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易阳也从外面回来了。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两只用笼子养着的小鸟,笑嘻嘻地说:“送给你。”
谢会辞愣住了,“送我的?”
“嗯。”
谢会辞接过小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易阳跟她解释了原因,她这才知道易阳原来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这是两只黄鹂鸟,老板说它叫声像唱歌,以后有它和家家陪着你,你不会孤单了。”易阳说。
谢会辞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这两只小鸟。黄鹂的羽毛是金黄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谢会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叫大黄和小黄吧?”
“大黄和小黄?怎么听起来有点像狗的名字。”
谢会辞“噗嗤”一声笑了。左手托着两只小鸟,右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欢喜。
“你喜欢吗?”易阳试探着问她。
“喜欢。”谢会辞的目光一直盯着这两只鸟,丝毫没理会易阳的目光。
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此刻,谢会辞的脑海里再次有了“家”的具象化。这个“家”,有她,有俞少川,有易阳,还有那只叫家家的狗,和两只叫大黄和小黄的鸟。
西海市的郊外金海滩,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河面。俞少川蹲在河边,手里攥着一块乒乓球大小的石子。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夕阳上,那轮红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易阳和谢会辞坐在俞少川的身边,他俩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俞少川今天带着心事。
易阳突然指着天空说:“少川,你看那片火烧云。”
俞少川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片云。云朵被夕阳染成金色,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像极了妈妈新买的那条围巾,那条她只给弟弟买,却没给他买的围巾。
俞少川的妈妈从澳大利亚回来看他了,带着老公袁鹏和五岁的儿子。俞少川感觉妈妈将以前对自己的爱全部给了弟弟。伤心之余约了易阳和谢会辞到郊外河边看夕阳。
俞少川喃喃自语着:“你们说,为什么妈妈的爱都给了弟弟?”
谢会辞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芦苇,在河面上轻轻划着。“你弟弟还小,所以你妈妈多疼爱他一些。”
俞少川突然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可我也需要爱啊,我八岁的时候,妈妈就去了澳大利亚,她只在电话里说少川要乖,却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开不开心。”
易阳和谢会辞都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俞少川这样。平日里,俞少川总是那个最冷静、最懂事的哥哥,是他们三人中的精神支柱。
谢会辞抿了下嘴唇,“你妈妈可能觉得,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像照顾你弟弟那样照顾你了。”
俞少川的声音有些消沉:“我其实很害怕,害怕她不再爱我。”
易阳站起身,搂住俞少川的肩膀:“少川,你别这么想。你妈妈她肯定还是爱你的。”
俞少川冷笑一声,“爱我?”
谢会辞默默地看着俞少川。她明白俞少川的心酸与苦楚。但她也知道,他比自己幸福多了,起码他有那么多的亲人在世,衣食无忧,可以做自己。
易阳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俞少川:“少川,别多想了,你妈妈一定爱你。”
谢会辞也苦口婆心地劝道:“是啊,少川。你妈妈一定爱你。”
俞少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河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时间在此刻已经静止了。
这些年,他们三个有个默契的约定,无论谁心情不好,他们或是到金海滩处坐着看夕阳,或是到他们寄居过的旧厂房里住几天忆苦思甜。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傍晚时分从金海滩处离开后,骑车去了旧厂房。
魏云之刚才也来到了金海滩,看到他们三个,想上前跟他们“过几招”的,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了。考虑到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三个人,所以悄悄跟着他们去了旧厂房。
到了旧厂房,俞少川继续刚才的话题。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是祥林嫂,唠唠叨叨地说着自己家的事情。
易阳的脸色憋得有些难看,他看向谢会辞。
谢会辞看出他的意图,“你可别拉到裤子里,赶紧出去方便。”
易阳的脸羞红了,又看了眼俞少川,“你们先聊着,我去上个小号。”
“嗯。”俞少川沉闷地应了声。
旧厂房外的巷口处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厂房门口的墙角处堆着一些杂物,易阳站在杂物后面,身影被阴影遮住。他正在方便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的石板路上有车子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快速尿完,抖了下身子,穿好裤子,看向自行车发出声响的地方。
刚才魏云之跟着他们到了旧厂房外面,看到他们骑的几辆车停靠在巷子里,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魏云之见四下无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靠近谢会辞他们的车子。他掏出身上的刀子,快速将谢会辞他们三人骑的自行车的车带给划破了,发出“呼呼呼”的漏气的声音。
易阳撒完尿,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喊:“谁?站住!”
魏云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他回头一看,见易阳正怒气冲冲地朝他跑来,心里“咯噔”一下,骑车就跑。
易阳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喊:“少川,会会,有人偷车。”
谢会辞和俞少川闻讯而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逃跑的魏云之。她眼神一凛,吹响哨子,声音尖锐而急促。
原本趴在仓库角落里打盹的家家,瞬间竖起耳朵,“汪”的一声,像一道闪电,朝着魏云之追了过去。
魏云之听到身后传来狗的狂吠声,回头一看,见家家正张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朝他扑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使劲蹬车,但此刻车链子却突然掉了,“咚”的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易阳扶着腿,喘了几口气,看着魏云之倒地的样子,笑出了声音,他和家家说:“家家,咬他。”
家家如离弦之箭,瞬间追上了魏云之。它猛地一跃,前爪搭在魏云之的肩膀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魏云之疼得“嗷嗷”直叫,拼命地甩动手臂,想把家家甩开。“滚开。”魏云之怒吼着,一脚踢向家家。
但家家咬得死死的,就是不松口。
就在这时,魏云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朝着家家挥去。家家灵活地一闪,躲过了这一刀,但魏云之趁机挣脱了家家的咬合,继续逃跑。
家家被激怒了,想去追,但此刻谢会辞和俞少川已经追过来了。谢会辞吹响了哨子。家家听到哨声,转身朝着谢会辞跑来。它围着谢会辞转了几圈,坐了下来。
易阳带着一脸怒气而来,“怎么不让家家咬死他,天天找茬儿跟我们作对。”
谢会辞苦笑了下:“算了,你看他那个狼狈样子,仿佛他才是只狗。”
谢会辞寄人篱下,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不敢给俞家和易家惹事。
魏云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市中心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脆弱。
他坐在冰冷的候诊椅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被狗咬的场景。
过来一个护士带着他去看医生。
他机械地跟着护士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疲惫和严肃。
医生问他:“你哪里不舒服?”
魏云之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他想起被家家咬伤时的剧痛,心里一阵寒意。
半晌,他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被狗咬了。”
医生皱了皱眉,翻开病历本:“被狗咬了?具体说说情况。”
魏云之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医生边听边记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担忧。
医生问他:“你被咬伤的地方是哪里?”
“是胳膊。”
医生说:“根据你的描述,你可能被感染了狂犬病病毒。狂犬病病毒会攻击神经系统,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导致瘫痪,甚至死亡。”
魏云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医生,给我打狂犬疫苗吧。”
医生翻开一张医院的介绍单:“狂犬病疫苗需要在被咬伤后24小时内注射第一针,然后在第3天、第7天、第14天和第28天分别注射加强针。”
魏云之“嗯”了一声。
就在魏云之去打疫苗的路上,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去,是易阳和谢会辞。
魏云之愣住了,他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
易阳走上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担忧:“魏云之,我们和解吧。”
谢会辞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魏云之,你被狗咬了,很危险。医生怎么说?”
魏云之将医生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易阳和谢会辞都沉默了,他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狂犬病是次要的,关键医生说家家咬了魏云之“那里”一口,如果消毒不及时,处理不当,很有可能魏云之以后不再具备生育能力。
谢会辞说:“你必须去隔壁市的大医院,不能耽误。”
魏云之此刻心情复杂极了:“我肯定要去的,如果如医生所说,我跟你们没完。”
易阳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魏云之,我们跟你一起去。”
易阳知道冯厂长在隔壁市人脉颇多,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只有麻烦他帮忙安排个医院了。所有的花费也得麻烦他帮忙支付了。
魏云之愣住了,冷笑着:“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用你们帮忙。”
易阳将自己可以为他安排好医院的事情说出来,魏云之这才不反对了。
谢会辞本来也想陪着一起去,但易阳考虑到不方便,且他不想被谢会辞知道自己跟冯厂长有联系,所以让谢会辞先回去,他陪着魏云之去就好了,有事随时沟通。
易阳因不想跟冯厂长直接接触,所以在帮忙安排完医院后,他没陪着魏云之进医院,而是看见魏云之下了车,立刻跟出租车司机说,返回西海市。
魏云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南陵市中心医院。他手里攥着医生开的狂犬病疫苗处方,仿佛这张薄薄的纸片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酸。魏云之站在挂号处前,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注射疫苗。他猛地转身,看见冯厂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站在不远处。他惊讶极了,多年不见,冯厂长的头发白了不少,但眼神依旧锐利。
魏云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冯厂长,更没想到冯厂长会在南陵市。
冯厂长在帮易阳安排完这家医院的医生后,想着自己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复查身体了,所以今天也就顺带着过来了。
魏云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上前跟冯厂长攀谈。
冯厂长不认识他,很警觉地看着他。得知魏云之是西海市人后,脸色突变,借口要检查身体,离开了。
魏云之的拳头猛地攥紧,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冯厂长,你居然来了南陵市。”
魏云之找到科室打完了疫苗后,按照冯厂长刚才去的方向寻去。
医院的走廊很长,尽头的诊室门半掩着,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他屏住呼吸,贴着门缝,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冯先生,您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最近注意休息就行。”
冯厂长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谢谢医生。”
魏云之先一步去了门诊大楼门口,准备实施自己的“大计划”。
冯厂长从门诊出来,准备去停车场,司机在停车场等着呢。他刚出门口,躲在暗处的魏云之立刻走了过来,悄悄挽住他的胳膊,用刀子抵在了他的腹部,小声说:“冯厂长千万别喊出来,我这刀子可快了。”
冯厂长没有丝毫惊慌,“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爸爸死在了矿难里,这些年,我妈妈改嫁了,我失了学,都是因为你的过失,导致我家的生活轨迹全部改变了。”
冯厂长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复仇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家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但不是以你这种方式。”
魏云之怒极反笑,“负责到底?你打算怎么负责?用钱?还是用你的良心?”
冯厂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仇恨只会让你更痛苦。我愿意带你一起发财,用我们的力量去帮助更多像你这样的人,这样,你才能真正放下仇恨。”
“一起发财?”魏云之愣住了,他没想到冯厂长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离开了选择报警,我也会跟警察说我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警察考虑到这些也会放了我的。你更别想着找道上的报复我,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不怕你。”
冯厂长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多了。”
魏云之沉默片刻,他看着冯厂长,心中的仇恨似乎在这一刻有了松动。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愿冯厂长能够说到做到。”
冯厂长看着魏云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放心吧,我冯某人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