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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人行(二) 六年来,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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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来,谢会辞的足迹穿梭在俞家老屋与易阳家的阁楼之间,像一条被命运反复拉扯的线,却始终坚韧地连着两个温暖的港湾。
俞家和易家都知道谢会辞没了亲人,所以他们都将谢会辞当成他们的孩子,争着供谢会辞读书,谢会辞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俞家老屋的厨房里,炉火正旺,铁锅里的炖菜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上的冰花。谢会辞蹲在灶台前,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菜汤,那是俞奶奶早上去买的猪肉和白菜熬的,说是给她补身体。“会辞啊,等会儿吃饭时多吃点。”俞奶奶的声音带着疼爱。
谢会辞笑意盎然地看着俞奶奶。没说话。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冬天,她经历爸爸、妈妈先后离世,如果不是俞少川和易阳陪着自己走过那段最难的日子,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幼年悲惨经历,导致谢会辞警惕又倔强,是俞家的温暖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冰。
“会会,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俞少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风雪的凉意。他怀里抱着几本旧书,书页被风雪吹得哗哗作响,“这是我刚从书店借来的。”
谢会辞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站起身,接过书,指尖触到书页上斑驳的油墨味,“谢谢少川。”她轻声说,“你总是这么懂我。”
俞少川的脸突然红了,他挠了挠头。
谢会辞没再说话,拿着书去了一旁桌椅处,坐下后低头翻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俞少川整齐的字迹:“会会,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六年来,这样的纸条她收了满满一抽屉。俞少川总说,她笑起来像春天的太阳,能融化所有阴霾。
“会辞啊。”俞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烟袋锅的轻响,“你奶奶说,你最近瘦了。”
谢会辞转身,看见俞爷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袋锅,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布满皱纹,却满是慈爱。“爷爷,我在班级女孩子中,不算瘦的。”
俞爷爷笑了,露出几颗松动的牙,“胖点好,胖点看着喜庆。”
谢会辞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她发着高烧,是俞爷爷背着她去的医院。雨点打在她的脸上,混着爷爷的汗水,她听见爷爷在喘气,却始终没放下她。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家,比任何地方都温暖。
“会辞啊。”俞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来,吃饭了。”
谢会辞抬头,看见俞奶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勺子,脸上带着笑。“我来了。”
饭桌上,摆着四副碗筷,是谢会辞、俞爷爷、俞奶奶还有俞少川的。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菜汤,说着家长里短的话。
俞爷爷一边吃饭一边说:“你奶奶说你最近总熬夜。”
谢会辞愣住了,她抬头看着俞爷爷,“爷爷,我就是想多看点书。”
俞爷爷笑了,“看书好,但别累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哎。”谢会辞快速吃了几口米饭,饭菜的热气蒸腾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幸福的笑容。
谢会辞14岁生日这天,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三人约了去西海市的金海湾海滩。
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金海湾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岸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谢会辞蹲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摆弄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弹弓。这是她用工地捡来的钢筋和自行车弹簧自制的。
易阳从身后拍了拍谢会辞的肩膀:“会会,今天可是你生日,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俞少川已经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头上:“河里肯定有鱼,咱们抓几条。”
谢会辞没说话,笑得安然。
易阳突然指着天空,说:“会会,你看,那两只鸟,飞得真低。”
谢会辞抬头,看见两只灰褐色的鸟正贴着水面滑翔,翅膀上沾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她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抚过弹弓的皮筋:“我试试能不能把它们打下来。”
俞少川“啊”了一声,谢会辞赶紧解释:“我不伤它们,而是打它们的爪子,或是翅膀,这样打下来我们就可以养着它们了,它们不用再奔波着找吃食了。”
易阳皱着眉头看着鸟的方向,没认出是什么品种的鸟。
谢会辞默默把弹弓举了起来。那鸟飞得太低,她几乎能看清鸟喙上的血迹。突然,她想起盖哥的皮带抽在身上的声音......谢会辞愣住了。她看着那两只鸟,突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无依无靠,在风里飘荡。
谢会辞没打,默默把弹弓放下了。她看着那两只鸟渐渐飞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飞远了。
易阳推了推她,“会会,你哭了?”
谢会辞抹了把脸,笑着说:“没有,是风迷了眼睛。”
“风?”俞少川笑了,“这风,怎么还带着咸味?”
三个孩子都笑了,笑声混着金海滩的水声,在暮色里飘得很远很远。此刻,他们的心里,第一次有了“自由”的感觉。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玩累了,笑累了,他们三个并排着坐在岸边,静静地看着浪花。
易阳突然说:“会会,你最近还在做玩偶吗?”
谢会辞愣了一下,说:“很久没做了,怎么了?”
俞少川说:“对啊,你妈妈教过你做手工,你做得那么好。哎~易阳,你问她做玩偶干什么?该不会你想过生日的时候让会会送你一个吧?”
易阳笑出了声音。
谢会辞和俞少川都没太明白易阳想干什么,俞少川弹了易阳一个脑瓜崩。
易阳这才解释:“我是觉得会会缝的玩偶比刚才那两只鸟好看。”
谢会辞和俞少川都听出了易阳在打趣她,打打闹闹中,他们三个的笑声被一声呵斥声打断了。
魏云之带着五个手下从不远处冲出来,手里拎着木棍,“刚才是不是你们打的我的鸟?”
已经年近二十的魏云之虽只有一米七的身高,但他平时喜欢将头发弄得有十公分高,加上喜欢穿着黑色盘金龙的衬衣,再戴着一条跟手指头一样粗的金链子,看起来简直就是个恶霸小混混。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站起身看着魏云之。
易阳突然挡在谢会辞身前,“那鸟是你的鸟?”
“没错,那两只鸟是我的鸟。”
魏云之说完,他的手下将两个已经死了的鸟扔在地上,“喏,就是这两只,被人打死了。”
谢会辞他们三个看清地上的鸟,就是刚才在海面上低飞的那两只鸟。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并没有用弹弓打鸟,这两只鸟怎么死了?
谢会辞解释:“我们没有打鸟。”
魏云之看见了谢会辞手上的弹弓,冷笑一声,“这可是我家亲戚从俄罗斯花三万块买的,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的鸟?”
俞少川已经抄起地上的石头,眼睛瞪得通红:“你们别过来,我们没有打你们的鸟。”
魏云之的手下们却狞笑着围了上来。一个光头拎着木棍冲向易阳,易阳侧身躲过,木棍却打中了他的胳膊,将他打倒在地。
“易阳。”谢会辞的弹弓“啪”地射出一颗石子,正中光头的额头。光头捂着血脸后退,却又有两个手下从侧面扑来。
俞少川的石头砸在一个手下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这下激怒了所有人,他们像野兽一样朝着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扑了过来。
易阳突然大喊:“少川,你带着会会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魏云之狞笑着,“今天一个也别想离开。给我往死里打。”
俞少川和谢会辞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选择留下一起“战斗”。
易阳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我跟你们拼了。”
谢会辞把弹弓举了起来。她瞄准了魏云之,石子“嗖”地射出,正中魏云之的鼻梁。
“啊!”魏云之捂着脸后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手下们却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瘦小的女孩,竟然敢真的动手。
谢会辞大喊:“跑!”
易阳、俞少川和谢会辞多年的友情,在这一刻将“默契”两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三个冲向海里深处,慌乱的脚步声像三只慌乱的兔子。
魏云之的手下们却紧追不舍。木棍、石头,所有能攻击的东西都砸向了三人。谢会辞的后背被石头砸破,血浸透了衣服。易阳的腿被石头砸中,疼得他直抽冷气。俞少川的石头已经用完,他只能用手臂抵挡着攻击。
易阳看出谢会辞走不动了,他咬着牙将谢会辞背了起来。他的肩膀很瘦,却能稳稳地托住谢会辞。“少川,掩护我们。”他大喊。
在俞少川的掩护下,易阳背着谢会辞,单手朝着对岸游去。
谢会辞趴在易阳身上,看着他脖颈的汗水,趴在他后背上小声问他:“易阳,你是不是喜欢我?”
易阳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说:“喜欢。”
谢会辞没再说话,看着易阳的手臂在水里划动,像条拼命的鱼。
魏云之的手下们停在了岸边。他们看着三人游向对岸,却不敢下水。魏云之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怒吼着:“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我魏云之不会放过你们的。”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水声淹没了。
谢会辞、易阳和俞少川已经游到了对岸,他们爬上岸,浑身湿透,却相视一下笑了。
魏云之让手下去调查他们的信息,顺着线索发现谢会辞竟然是谢振华的女儿。他不得不慨叹: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啊。
谢会辞的伤势快好时,她独自一人回到金海滩。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芦苇,都藏着她和易阳、俞少川的回忆。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沙滩,突然,她的目光被一簇闪着微光的羽毛吸引住了。
那羽毛灰褐色,边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彩。谢会辞将羽毛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发现和那天她放走的两只鸟,也就是后来魏云之找过来说死掉的那两只鸟的羽毛一模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将羽毛揣进怀里,决定查清楚关于这鸟的详细信息,是否真如魏云之所说,值三万块钱。其实就算值三万块钱又怎样,那两只鸟又不是他们打死的。如果不值三万块钱,八成是魏云之想找茬儿跟他们打架。会是后者么?谢会辞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会会。”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会辞猛地站起身,转身看见俞少川站在不远处,他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少川,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路过。”俞少川走上前,将带来的零食塞进她手里,“吃吧,刚买的。”
谢会辞没接,只是盯着俞少川的眼睛:“你一直在远处保护我,对不对?”
俞少川的脸突然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我怕你出事。”俞少川眼神里,藏着一种谢会辞从未见过的温柔。
谢会辞岔开话题,说:“少川,我捡到那鸟的羽毛了。”
俞少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羽毛?”等他看清了谢会辞手里拿着的羽毛后,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我得去查一查这羽毛的来历。”
俞少川愣了一下:“查来历?你打算怎么查?”
“我打算拜托刘全安刘警官帮我调查下这是什么鸟的羽毛。”
“刘全安?他?”
谢会辞点头,“嗯。”
俞少川突然笑了,“其实不用麻烦刘警官,咱们自己查就行了。”
谢会辞解释:“我看着这羽毛,不像是普通鸟的。还是跟警方事先知会一声比较好。”
俞少川突然笑了,“会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谢会辞笑了笑,“我不是谨慎,我是怕会连累你们。”
俞少川突然握住她的手,察觉出谢会辞的紧张后,松开了手,“会会,你听我说,有我在,有易阳在,肯定不会出事的,而且我们都不怕被连累。”
谢会辞没再说话了,她笃定了心思,一定要查出这鸟的来历,以及确定魏云之是否是借这个鸟的契机找茬儿跟他们打架。
谢会辞将羽毛拿回家后,随手夹在了书桌上的笔记本里,准备周末休息时去找刘全安帮自己调查。
易阳妈妈在收拾屋子时,看到了谢会辞夹在笔记本里的羽毛,羽毛末端泛着淡淡的银辉,在夕阳下格外好看。她拿起羽毛,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羽枝,心里想着自己正在绣的那幅《百鸟朝凤》十字绣,要是把这根羽毛缝在凤凰的尾翼上,定能增添几分灵动。想到这儿,她拿着这两根羽毛出了屋子。
谢会辞放学回家,看见墙上悬挂着的十字绣上的羽毛是自己日记本里夹着的。一脸震惊地走到十字绣跟前仔细辨认,“阿姨,这是我书本里的那两根羽毛?”
易阳妈妈很是兴奋地跟谢会辞讲解多了这两根羽毛的点缀,这幅十字绣多么完美,丝毫没注意到谢会辞的神情越来越难看。
一旁的易阳却全看在了眼里,“妈,你怎么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他不等妈妈解释,立刻摘下挂在墙上的十字绣,三下两下就拆开了妈妈绣了半个月的十字绣,羽毛从里面掉了出来。
易阳妈妈看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十字绣,很是难以置信,想着自己养了谢会辞好几年,只不过用她两根羽毛,至于这样小气么?就连自己唯一的儿子如今都跟谢会辞站在同一阵营。
三个人站在原地,气氛尴尬又沉重。
“会会,不是阿姨说你,不就是几根羽毛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易阳妈妈甩了脸子,回了屋子,锁上了房门。
谢会辞想去跟易妈妈道歉,被易阳拦着。易阳知道,今天这事是妈妈的错,他帮理不帮亲。可正是因为这件事,令易妈妈对谢会辞大为改观,甚至是有些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