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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钢厂爆炸案(三) 警局的王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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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王队长拿着事故责任鉴定书,眉头紧锁。他看着鉴定书上“谢振华”三个字,心里沉甸甸的。
“操作失误导致钢厂爆炸,当晚的组长是谢振华......”他低声念着,手指在纸上摩挲。他知道,这份鉴定书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法院的执行人员跟着警队来到谢家。张卓君站在破败的屋门前,谢会辞站在妈妈身旁。她们接到警局的电话,就到楼道里等着了,等了这会子,谢会辞的小脸被冻得发紫。
“你是谢振华爱人吗?”
张卓君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法院的执行人员递过一份文件,“根据警方责任鉴定,谢振华是此次事件的责任人。作为配偶,你需要赔付三百万。”
张卓君的手一抖,文件飘落在地面上。她弯腰去捡,却因为腿软而差点摔倒。“三百万?”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无助,“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呢。”
法院的执行人员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法院已经查封了谢家的房子,以及谢家账面所有存款,房子择日将会拍卖。”
“查封了房子,以后我们娘俩住哪啊?”张卓君情绪激动,想拦着法院的人不让他们贴封条,却被法警拦住,“这是我们的家,我女儿还小。”她的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这是法院的判决。”执行人员冷冷地说,“如果你不服判决,可以申请复议。但在复议期间,财产依然要查封。”
张卓君瘫坐在楼道里,望着被贴上封条的家,心里一片死寂。她想起谢振华生前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度过的日子。这一切,都随着那场爆炸,永远消失了。
谢会辞倒是冷静,没哭没喊,一直默默地陪在妈妈身边。
邻居们听见动静,开了门,站在楼道里默默地看着谢家门口发生的一幕。
查封了房子,张卓君和谢会辞母女俩暂时没住处,只能先住在邻居老张家。老张夫妇收拾出家里的一个房间,让她们娘俩先安心地住着,不着急搬出去。
晚上了,张卓君坐在床边,望着熟睡中的谢会辞,手指轻轻抚过她被冻得发红的脸颊。谢会辞的小手攥着破旧的棉被,匀速地呼吸着。
张卓君的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她知道,房子和存款根本不够赔付那三百万。
张卓君走到书桌旁,找出纸张和笔,写下遗书。遗书上,她的字迹整整齐齐:“希望大家放过谢会辞,她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泪水在纸上晕开,墨迹被染成一片模糊的蓝。“爸妈。”谢妈妈在遗书末尾写道,“拜托你们收留会会,她只有你们了。”她的手指在爸妈两个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唤回那点早已消散的亲情。虽然她知道,爸妈早已在那个雪夜,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与她的所有联系和关系。
写完遗书,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床边,她俯身将写好的遗书放在女儿枕头边上,低头亲吻了下女儿的额头。“会会。”谢妈妈轻声呢喃,“妈妈对不起你。”她知道,自己的死或许能平息这件事情,能让谢会辞免受牵连。“会会,妈妈爱你。”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滚落。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决定将改变一切。谢会辞会恨她、会怨她,但她别无选择。
谢会辞第二天醒来后,没看见妈妈,发现了枕头边处的遗书。大吃一惊,赶忙起身去找老张夫妇,告诉他们,妈妈可能出事了。
老张夫妇立刻号召小区里的邻居们帮忙寻找张卓君的下落。
有一邻居提议,先报警,让警察也帮忙找找。
谢会辞趁着大家没注意之际,偷偷溜开了,她想去妈妈经常带她去的地方看看,看看妈妈是否在那里。
俞少川和易阳得知了谢家的事情,第一时间找到谢会辞,跟着谢会辞一起找她妈妈。
谢会辞找遍了她可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找到妈妈。
一整天过去了,仍是没有张卓君的消息。
就在大家焦急无望之际,谢会辞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警局的红色警灯在黑夜里闪烁,发出刺耳的声音。
老张夫妇将张卓君留下的遗书交给负责此案的王警官。
王队长皱着眉头,把遗书递给旁边的同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同事展开遗书,念出声来:“希望大家放过谢会辞......”他抬头看向王队长,眼神里带着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王队长叹了口气,“她这是在求我们别追究她女儿谢会辞的责任啊。”他想起谢会辞幼小的年纪,“可我们是按法律办事,不是按遗书办事。”王队长此刻只希望张卓君能够想想自己年幼的女儿,千万别做出什么傻事。
谢会辞带着俞少川和易阳寻着西海市的环线铁路找,冥冥中她有种预感,妈妈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
他们三个裹紧了衣服,艰难地走在雪地里,既希望快点找到张卓君,又不希望以这种方式找到她。
易阳却已经看见了......张卓君的尸体被火车撞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像一块块破碎的布片,散落在铁轨旁。
“找到张阿姨了。”易阳淡淡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俞少川满脸惊喜,“哦?”话音刚落,他注意到了脚下不远处的一块尸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谢会辞的眼睛。
一股冷风吹进谢会辞的鼻腔,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颤抖着声音说:“这空气里怎么会有血的味道?”
易阳见瞒不过了,只好如实说了:“张阿姨她,已经死了。被火车撞死了。”
听了易阳的话,谢会辞瘫坐在地上。
俞少川蹲下身子陪着她。
谢会辞看向远处,模模糊糊中仿佛看见了妈妈的尸块。她趴在雪地里,哭着喊着“妈妈”,不敢靠近。
易阳是个胆大的,借着月光,猫着腰,将地上散落的尸块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凑在一起。由于火车撞击的时候力道太大了,导致尸块七零八落的,且有很多部位都找不到了,不知道是碎成肉沫了,还是撞击到了更远的地方。
“好,好了。”易阳看着地上几乎拼凑成人形的张卓君,这才敢跟谢会辞说。
俞少川拉着她的手站起身,去认尸,轻声安慰她:“会会,别怕。”
谢会辞哽咽着站起来,跟在俞少川身后,慢慢地靠近妈妈的尸块。
待走近了,谢会辞看见了地上的“妈妈”,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音:“妈妈,妈妈。”
铁轨旁,谢妈妈的遗体散块静静躺在雪地里,只见她的头发上沾满雪粒,像撒了层盐,眼睛还睁着,仿佛在凝视着这个她曾深爱的世界。
“妈。”谢会辞哭泣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她蹲在尸块旁,缓缓跪在雪地里,伸手想要触碰妈妈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妈妈的安息。
谢会辞拼接七巧板很厉害,可面对妈妈的尸块,谢会辞却怎么也拼不完整了。情绪崩溃下,她嚎啕大哭。
俞少川和易阳对视一眼,他们同时伸出手,轻轻捂住谢妈妈的眼睛。
“会会,别看了。”俞少川哽咽着说。
谢会辞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在脸上冻成冰碴。她紧紧攥着妈妈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妈妈从冰冷的死亡里拉回来。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妈妈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
火车亭子处的值班保安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等发现地上的尸块,吓得脸色突变,“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三人缓缓站起身,易阳简单扼要地和保安说了地上的尸块是谢会辞的妈妈。
保安这才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听见“咚”的一声响,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走出保安亭,没发现谁,还以为听错了呢,没想到是人被撞死了。
保安不敢耽误,赶忙给警局打电话。
不多会儿,警察赶来,询问完保安,带走谢会辞三人到警局接受调查。法医将地上散落的尸块收集起来带回警局接受检验。
几天后,尸块检查结果出来,确实是被火车撞死的。
警察在了解了大概的死亡时间,以及跟铁路局方面沟通,得知了撞死张卓君的那辆火车。从司机的口中也证实了,火车在高速运行中,张卓君突然从雪地里跑出来,撞死在车上。火车司机宋大民因为此事被罚了一年的奖金。
1992年的春节,不止在钢厂事故中失去亲人的家属们心情沉重,同样心情沉重的还有火车司机宋大民。如果放在往年,这一万左右的奖金没了也就没了,可是今年,他老婆手术在即。
“一年奖金没了。”他喃喃自语着。他想起妻子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心痛不已。
他四处借钱凑手术费,等到凑齐了,已经误了做手术的最好时机,没多久他老婆就撒手人寰了,留下宋大民和他十岁的儿子。
为了张罗老婆的丧事,他又请了几天的假。
等到上了班,此事带给他的余惊仍然没消除。这天,宋大民蹲在火车站的角落里,心中带着懊恼和悔恨。猛地,他想起另一件事情。
宋大民揣着最后一点积蓄,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来到了谢家。他站在谢家楼下,看着已经烧得黑漆漆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想起张卓君撞死在自己车上,虽不是自己主观去撞的,但终究此事跟自己有关,间接害死了张卓君,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跟居民们打听了谢会辞现在的住处,知道她现在暂时住在她家邻居老张家,上了门。
宋大民轻轻敲了敲门。不多会儿,年迈的声音询问是谁。
宋大民清了清嗓子:“是我,我找谢会辞。”
门缓缓打开,谢会辞站在门口,眼神里透着绝望和无助。她望着宋大民,认出了他是撞死妈妈的那个火车司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张头夫妇站在谢会辞身后,担心孩子被陌生人拐跑了。
宋大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我给我老婆办完丧事,还剩了一点钱,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你妈妈虽然不是我故意撞的,但终究跟我有关。”
老张头夫妇听出了宋大民火车司机的身份。
谢会辞盯着宋大民手里的布包,缓缓后退一步,摇了摇头:“宋叔叔,我不要。”
“孩子,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宋大民将手中的钱递给谢会辞。
谢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这个钱我真的不能要。”她转身要关门,却又突然停住了,“宋叔叔,你走吧。”
宋大民站在楼道里,望着谢会辞关上的门,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再敲门。
这个春节,将永远刻在西海市旧厂区的记忆里,成为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而谢会辞,将带着母亲的遗愿,在这无尽的寒冬里,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爆炸后不久,西海市钢厂关闭,很多当地领导被查办。
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已依法对相关企业责任人采取了强制措施,这通常意味着包括厂长在内的关键管理人员已被控制或限制人身自由,以配合事故调查。根据《安全生产法》,如果厂长被认定为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应急管理部门可处以其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八十的罚款。刑事责任:若调查发现其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导致重大伤亡事故,可能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或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最高可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冯厂长最终的定刑需要等相关部门调查完才能知晓。
过完了这个春节,相关部门想将谢会辞送到她姥姥姥爷家,目前这两位老人是谢会辞在世上唯二的亲人了。
不料谢会辞姥姥姥爷在得知要他们抚养谢会辞后,立刻回绝了这个提议,表示已经跟谢会辞她们母女断绝了关系。
再打电话,谢会辞姥姥的声音里带着仇恨和决绝,“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已经跟她断绝关系了。”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咔嗒”一声清脆声响。
谢会辞为了不让相关部门频繁插手自己的事情,也为了他们不再去打扰姥姥和姥爷,所以谎称自己有亲戚抚养。
由于谢会辞还小,相关部门做了背调,告诉谢会辞关于收养的要求。
谢会辞思量再三,找了当地的一个年过五十的乞丐盖哥帮自己演戏,扮演自己的表舅,骗过相关部门。
工作人员们不放心,最终决定:“那带我们去见见你表舅。”
谢会辞带着他们来到城郊的一个房子。盖哥是个五十出头的乞丐,这些年靠手底下的乞丐要钱,买了两套房子。此刻他穿着他最体面的衣服,难掩脸上岁月的沟壑。见谢会辞带着人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哟,会辞啊,带人来啦?”
“盖舅舅。”谢会辞指着他跟工作人员介绍,“这是我表舅。”
工作人员看着这个两居室,虽然旧了点,但好在夏天能避暑,冬天能遮寒。
盖哥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快坐快坐。”等工作人员坐下了,他给他们倒水喝。
工作人员接过水,问他:“你和谢会辞什么关系。”
盖哥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说:“我是她远房表舅,听说了她家的事情,现在快退休了,能帮忙看着她,抚养她,供她上学。”
谢会辞望着盖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如果盖哥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工作人员见状,也不好再坚持,最终决定:“那谢会辞就先跟着你表舅,后续有问题我们再商量。”
盖哥笑着点头,送走了工作人员。房门刚关上,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跟谢会辞说:“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按照之前咱们说好的,我进入你的丐帮,我帮你要钱,你管我吃喝。”
“行。”盖哥露出阴笑。
易阳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谢会辞的动静,在看到谢会辞加入了盖哥的丐帮后,他这个有妈妈养着的娃竟然也主动要加入盖哥的组织。
盖哥当然是来者不拒了,欣然接受了易阳的“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