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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钢厂爆炸案(二) 冯加印厂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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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加印厂长拖着受伤的身子回到家里时,血渍已经浸透裤子,不停地滴答着血。刚才被易阳设的陷阱划破的口子在寒风中并没有快速愈合,而是吹裂开了,伤口越发大了。
他从外衣口袋里找出钥匙,打开门,没敢开客厅的灯,一瘸一拐地挪进客卧,从衣柜里扯出件新裤子准备换上。
“嘭”的一声,客卧内的灯突然亮了。吓了冯加印一跳。
烫着一头时髦卷发、穿着真丝睡衣的冯妻叉着腰站在门口,蔑视的眼神看着冯加印。
冯加印拍了下胸脯,顺势坐在了床边处,“你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我一大跳。”
冯妻走进了屋子,冷笑着说:“又上哪鬼混去了?”
“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我能去哪,每天不是在工厂,就是在家。”
冯妻和他结婚十几年,不好戳破他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的谎言,毕竟冯加印的钢厂在当地钢厂里规模最大,家里的净资产可在西海市排名前十。结婚后这些年,冯妻一直在家待着没去上班,冯加印从没数落她半个字。就连冯加印最在乎的子女问题,冯妻因多囊不好怀孕,在结婚七八年后才生下现在的儿子,这期间冯加印也没埋怨过她一个字。如今儿子还不到一岁,这一年里,冯加印减少了在厂子里的时间,比之前陪她的时间多多了。但是,关于冯加印的一些风流韵事,她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些的,起初想着,男人嘛,在外面经商做事,免不了逢场作戏,可最近她听说冯加印跟厂子里的一个工人的媳妇似乎是好上了。
她正准备详细质问冯加印究竟去了哪里时,瞥见了他腿上的伤,瞬间,她将自己准备的一车的牢骚话全部都忘了,她快步走到床边处,蹲下身子仔细地端详着冯加印腿上的伤口,“你这些伤口怎么弄的?”
“这......说来话长,把医药箱拿来,先帮我包扎上吧。”
冯妻心里带着一百个疑问,匆匆去客厅的柜子里找医药箱,找到后拿到卧室,为冯加印包扎伤口。
“你这是又去招惹谁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手却没停,轻轻卷起他的裤管,露出那两道被铁钉划开的伤口。皮肤翻卷,边缘发黑,有些血已经被冻成了冰碴儿。虽然她不想撕破脸皮当面质问丈夫的私生活,但是如今看他狼狈的样子,她还是没忍住问他了。
冯加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仍强撑着:“别问那么多,快包上。”他双手抓着床单,脸色发白,额角沁出冷汗。
冯妻没再说话,只是用棉球蘸了酒精,狠狠擦过伤口。
冯加印“嘶”了一声。
她抬眼瞪他:“疼?知道疼?你在外头风流快活的时候,想过家里人吗?姜迎雪那女人,是不是又缠上你了?”
冯加印闭上眼,没搭理她。
冯妻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却缓了下来,一层层给他缠上纱布。
“我不管你外面有多少事。”冯妻低声说着,声音里有疲惫,也有狠劲,“但别把祸惹回家。你要是倒了,这个家就真完了。”
窗外,雪还在下。
远处钢厂的方向,警灯偶尔闪一下,像在提醒这场灾难还没结束。
冯妻收起药箱,起身去客厅放药箱,等她再回到客卧时,冯加印已经换好了衣服,跟刚才那个狼狈不堪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冯加印最后整理下衣领,看了眼手机,手机上已经有五十多个未接来电。
冯妻也瞥见了。
“大晚上的谁找你?”
“钢厂出事了。”
“什么?”
自从他家儿子出生后,冯妻担心电话声音容易吵醒儿子,所以将座机的电话给停了,手机也调成了静音。刚才钢厂出事后,厂子里的主任在联系不上冯加印,往冯家打了电话,见打不通,只好一直给冯加印的手机打。
冯加印去易家之前就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所以刚才回到家后,冯加印看见了手机屏幕一直在亮着,显示有电话打进来,想着处理好伤口再去厂子里,就没接,此刻见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他接了,“喂。”
电话那头的主任见终于打通了冯厂长的电话,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厂子里发生的事情跟厂长说了一遍。
冯厂长听完,沉重的声音“嗯”了一声,让主任先陪着大领导在安全的地方待着,他片刻后就到钢厂。
冯加印来不及跟老婆解释太多,匆匆赶往钢厂。等他到了钢厂的时候,当晚值班的工人们的家属都在厂区外等着了。数以百计的消防队员和警员们在此处参与救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那是爆炸后残留的金属焦糊味,混着雪水的湿冷,直往鼻腔里钻。
冯加印由于腿上有伤口,所以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痛,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冯厂长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最先发现了冯厂长,听到呼喊声,瞬间,大家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将冯加印围在中间。
冯加印宽慰着大家先不要急,先等救援人员灭了火,看看里面的伤亡情况再说。
年过半百的王主任走了过来,趴在冯厂长耳根下轻声嘀咕了几句,冯厂长脸色瞬间凝重,“嗯”了一声后,朝着门口的那排平房处走去。
钢厂外那排平房,原本是保安们的工作间和休息室,此刻被临时安排成了大领导们临时休息的地方,以及厂子里员工家属们的临时避难所。家属们因都关心她们家人的情况,所以站在警察拉的警戒线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钢厂爆炸失火的地方。
与此同时,平房外的雪地里,几个小孩正蜷缩在墙根下。他们是谢会辞、易阳和俞少川,以及一些其他工人的家属。他们的棉袄上落满了雪,眼神里透着绝望和无助。
“会会,你说爸爸他们还活着么?”俞少川哽咽着说,尽量控制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要落下来。
“我爸今天生日。”谢会辞咬了咬嘴唇,声音沙哑,“我妈说,我爸跟她说明年过年带着我们去长白山呢。”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会会,别怕,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我和少川都在呢。”易阳虽然跟他俩一般大,心理却成熟许多,遇见这么大的事情,一路过来一直在宽慰他们俩。今天晚上易阳、谢会辞、俞少川他们三个的爸爸都是晚班,他们三个此刻祈祷着,希望他们的爸爸不会出事。
易阳看见冯厂长人模狗样地走进了平房,恨不得一拳打死他。谢会辞和俞少川都沉浸在爸爸的事故中,他们都没留意到易阳看向冯厂长那恶狠狠的眼神。
平房的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像一幅幅抽象的画。屋里,几个到现场查看情况的领导坐在靠近炉子的角落里,借着昏黄的灯光打盹。
屋里设施简陋,几张破旧的桌子,几把掉漆的椅子,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已经被煤烟熏得发黑。
其中一个领导扫了一眼冯厂长,注意到了冯厂长名牌羽绒服里面穿着昂贵的羊毛衫,头发也像是刚刚抹过发蜡的。
“冯厂长。”
冯加印身子一僵,笑呵呵地弓着腰跟领导们说着场面话。
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冯加印,声音像淬了冰:“爆炸的事,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厂子里出事员工的家属都到了,你这个大厂长却是最后到的。”
冯加印喉咙发紧,他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领导,爆炸是意外,我......我在家里照顾孩子,一直没注意看手机,所以来晚了,还望大领导海涵。”
“照顾孩子?”大领导不用分析就知道冯厂长说的是谎话,谁家看孩子的男人擦油抹粉?
另一位领导接话继续说:“此事已经惊动了上面的领导,而且全国的媒体也对此事进行了报道,冯厂长,你最好还是先想想解决的办法,以及怎么安抚那些出事工人的家属。”
大领导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冯加印的心脏。不知为何,竟然有一瞬间,他想起姜迎雪依偎在他怀里时的温顺。他抬眼,与窗户处站着的易阳四目相对,易阳眼神里仿佛也有刀子,也直直刺进他的心脏。
此时,在家里等消息的谢会辞的舅舅张卓航,不时地走到窗户处,眺望着钢厂的方向,急于想知道钢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谢会辞妈妈张卓君没有手机,他也不能拿家里座机给她打电话问问现场的情况。他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早上五点了。他又瞥了眼谢会辞的卧室,关着门,他以为外甥女在睡着,所以就没过去查看。
一直到太阳升起,一直到大雪停了,钢厂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大约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张卓航的手机响了,是女友打来的。他担心吵到谢会辞睡觉,所以赶忙掐灭了烟头,捂着听筒去了姐姐和姐夫的房间打电话。
相恋半年的小情侣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年去哪吃饭、去哪玩的话题。
“烛光晚餐,行啊,我喜欢浪漫的晚餐。”
刚刚张卓航扔在烟灰缸里的烟头没有彻底熄灭,火星子窜到了一旁的卫生纸上,慢慢燃起了火苗。火苗越蹿越高,舔舐着桌布、舔舐着沙发、舔舐着墙上的年画,火势顺着窗帘蔓延,瞬间吞噬了整个客厅。大火舔舐着这个家每一处可以燃烧的地方。
“轰——”一声巨响,火舌猛地窜出厨房。
张卓航被响声惊到,匆忙挂了电话,跑到客厅。他被浓烟呛得直咳嗽,视线模糊中,只看见门框上挂着的“福”字年画正在燃烧,红彤彤的,像血。
“救命啊,救命啊。”张卓航的嘶吼声被大火吞没。他试图打开窗户呼救,但奈何火势太大了,他根本走不到窗边。只是在一瞬间,大火燃烧起了他的衣服,发出“滋滋”的声响,他跌坐在地上,猛拍打着火苗,但越拍打,火势越旺,火“终于”还是将他包裹住,混合着他的求救声,将他狠狠地吞噬掉。
巨大的火势引得小区里的居民们纷纷起来救火。奈何火势太大,大家手中的锅碗瓢盆盛的水根本就救不了火。一个邻居大声嚷了句:“我已经打了火警电话,救援人员一会儿就到。”
一晚上的时间,西海市竟然先后发生了两起事故。
谢家邻居老张头裹着军大衣,和他老婆一起站在人群中。刚才大火燃烧起来,他俩还没醒,匆匆披了件厚衣服就下了楼。在冷风中吹了这会子,清醒了不少。他突然拍了下大腿,“哎呀,没看见谢家人跑出来,他们该不会还在屋里吧?”说着,他想冲进火场救人。
他老婆死死地按着他的手,恳求的语气说:“老伴啊,你都是六十多的人了,你怎么能进去救人呢。”
老张头心里虽然迫切地想去救人,但想想自己的年纪,确实进去只有帮倒忙的份儿。
一些邻居在原地等着火警救援人员的到来,一些邻居继续拿从家里带出来的器具盛水救火。老张头临危不乱,吩咐了两个小伙子立刻去钢厂看看,看看谢家人是否在钢厂等消息,询问清楚家里面是否有人。
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立刻骑了自行车去钢厂报信。因下了一天一夜的雪,雪地难行,他们没等到小区门口就已经摔了两跤了。这俩小伙子见状,立刻将自行车停靠在路边,跑着去钢厂报信。
他们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从谢家火场一路狂奔到钢厂。等到钢厂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看见谢会辞妈妈张卓君的那刻,心终于放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卓君也注意到了跑过来的两个小青年,认出他们是自家邻居。
“你们怎么来了?”
其中一青年扶着腰站起身,待平稳好气息后,告诉她:“张阿姨,你家着火了,看见你在钢厂就好了,邻居们看见你家着火了,都在救火,担心你们家里有人,所以让我俩来钢厂看一眼。”
张卓君差点儿没站稳,幸好一旁的女家属扶住了她。只见她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说:“我闺女还在屋里,我弟弟也在屋里呢。”她转身就要往家跑,却被一旁的人们一把拉住:“谢嫂子,你冷静点。火势太大,等火警救援吧。”
来报信的青年连连点头:“嗯,我们已经报了火警了,估计这会儿人已经到了。”
张卓君绝望的眼神看了眼钢厂,又看了眼家的方向,看见了浓浓的黑烟,仰天长啸:“老天爷啊,我丈夫、我女儿、我弟弟。”她哽咽着,极度的悲伤几乎快要昏厥。
“妈妈。”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看见了站在人群后方的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
众人在看见谢会辞的那刻,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了一半。
张卓君跑到谢会辞身边,蹲下身子紧紧搂住女儿,声音哽咽:“会会,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谢会辞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解释自己是偷跑出来,想看看爸爸究竟怎么样了。
张卓君知道弟弟在火灾中凶多吉少,但此刻丈夫谢振华在钢厂爆炸中生死未卜,女儿谢会辞在自己身边,权衡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到自家,而是选择留在钢厂等消息。
或许在别人看来,张卓君是冷静的,甚至是无情的,但是张卓君就这一个弟弟,她何尝不想回去尽自己微薄的力量救弟弟呢,但是她是个老师,在重大的灾祸面前,有着些许的理性思维,知道自己回去也不能帮忙从火海中救出人,留在钢厂等消息,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火警赶到谢家楼下后,迅速展开扑救,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奋力扑救,终于将大火彻底扑灭。浓烟散去,屋内一片狼藉,墙壁被熏得漆黑,屋顶部分坍塌。
消防员进入屋内勘查,发现除了被高温烤裂的墙体和几根扭曲的钢筋,几乎所有家具、生活用品和杂物都被烧得一干二净,连地板都碳化断裂。在客厅中央,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焦黑的废墟中,是谢会辞的舅舅张卓航,他已几乎完全碳化,身体蜷缩,四肢扭曲,无法辨认五官。警局的法医需要将尸骨带回警局,最终确认身份。
现场负责勘查的警察人员推测,张卓航是在火灾发生时未能及时逃生,因浓烟窒息后被烈火吞噬。他身边散落着烧焦的电话线残骸,似乎在生命最后一刻曾试图求救。
这场火,始于一支未熄灭的烟头,却烧尽了一个家最后的温度。
与此同时,钢厂的大火也终于被扑灭了。
所有出事人员的家属都站在钢厂外,一夜未眠。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眼神里透着对亲人的牵挂。有人低声哭泣,有人默默祈祷,有人望着火场发呆,仿佛在等待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随着大火被扑灭,消防队员从废墟里抬出几具焦黑的尸体,谢妈妈看见其中一具穿着谢振华的工装,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抱着女儿,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孤独和绝望。
谢会辞站在原地,望着妈妈。她知道,这个春节,将永远刻在她的记忆里,成为她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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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钢厂案发前的几个小时。
雪夜愈发凝重,整个厂区裹在厚厚的银装中。本该是下班的钟点,厂长却站在车间门口,扯着嗓子喊:“过年任务重,今天加班给三倍工资。”工人们裹着厚重的棉袄,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拒绝,更或许,三倍工资诱惑太大,像一根胡萝卜吊在兔子眼前。
谢会辞的爸爸谢振华正站在高炉旁,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眉头紧锁。他想起家里等着他回家过年的妻子和女儿。
但厂长的命令像铁箍,箍住了他的脚步。他走向操作台,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挲。
易阳的爸爸易城平推着煤车经过,车轱辘碾过冰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嘴里嘀咕着:“三倍工资,干完今天就踏实过年。”
俞少川的爸爸俞飞熊蹲在轧机旁,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围。他抬头看了眼谢振华,又看了眼易城平,眼神里透着无奈。
就在快下班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谢振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却看见高炉的铁水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半个车间。
“跑,快跑!”谢振华嘶吼着,声音却被爆炸声淹没。他看见俞飞熊被轧机的铁链绞住,惨叫着,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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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钢厂爆炸案死了二十多个工人,包括谢会辞爸爸、易阳爸爸、俞少川的爸爸。属于重大案件。相关部门立刻下令封闭厂子。冯厂长被带走调查。
这个春节,将永远刻在西海市旧厂区的记忆里,成为一场无法释怀的噩梦。
冯厂长刚才在见完领导后,立刻跟自己的心腹王主任对了“口供”。王主任仔细跟冯厂长分析了如今的局势,冯厂长却认为自己开出三倍的工资,是那些工人非要加班的,如今出了事,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主任给他出招,钢厂爆炸案引起了上面的关注,且警局的调查已经深入,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替罪羊。冯厂长立刻想到了今晚负责人,组长谢振华。“到时候就说他操作失误,导致爆炸。”
随着冯厂长被警局的人带走调查。死者家属们看着地上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哭声连成一片。
谢会辞和易阳、俞少川站在警戒线外。
谢会辞望着被封锁的厂区,眼神木讷。
俞少川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烧焦的铁片,上面还刻着“安全生产”四个字。他苦笑一声,把铁片扔进雪地里。
易阳攥紧拳头,咬着后槽牙小声自言自语:“妈,冯厂长,我恨你们。”
俞少川的妈妈颜丹妮重度悲伤下晕倒了。俞少川蹲在妈妈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俞妈妈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俞少川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眼神里带着恳求:“求求大家帮帮我扶着我妈妈回家。”
一名穿着保安衣服的人走过来,蹲下身子,轻轻抱起俞少川的妈妈。俞少川紧紧跟在后面,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一深一浅。
在确定了钢厂爆炸案中的工人无人生还后,谢妈妈带着谢会辞回了家,她想确定下弟弟的情况。结果从邻居口中得知,弟弟死在了家里的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
谢妈妈牵着女儿的手站在楼下,看着已经是一个大黑洞的窗户处,玻璃已经在大火中崩裂开,碎了一地。
谢会辞的小脸被冻得发紫,嘴里喃喃喊着:“妈妈,舅舅他......”
谢妈妈牵着她上楼,看到了家里的惨状,触目惊心。看着地上弟弟最后死去的位置,已经被法医标记成了白色。她眼前仿佛看见了失火的那一幕。
“你们娘俩回来了。”邻居老张头和他媳妇开门出来,站在门口和她们说话。
谢妈妈忍着泪水,“嗯”了一声。
老张头问她:“钢厂那边情况怎么样?”
谢妈妈的泪水瞬间决堤,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谢会辞哽咽着说:“所有的工人都死了。包括我爸爸。”
老张头媳妇觉得他没有边界感,虽然作为邻居关心一下正常,但是人家毕竟接连出了惨事,在没确定是否生还的情况下就脱口询问,这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扎刀子么,她拉着老张头的手回了家,轻轻关上了房门。
闻讯而来的谢会辞的姥姥姥爷喘着粗气爬上了二楼,站在楼梯口,看见女儿和外孙女站在门口,颤颤巍巍地走近了,“卓航怎么样了?”
谢妈妈捂着嘴,此刻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谢会辞告诉姥姥姥爷,舅舅已经在大火中丧生了。
姥姥没站稳,晕倒在地。
张卓君赶忙搀扶起妈妈,扶着她坐在楼梯处。
谢会辞姥爷问她们:“卓君,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卓君将钢厂爆炸案以及家里失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爸爸,至于弟弟张卓航在家怎么引起的火灾,她真的不知道。
谢会辞姥爷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松开了,问张卓君:“你弟弟出事,你怎么才回来?”
“我,我,我在钢厂等振华的消息。”
靠着楼梯墙壁休息的谢会辞姥姥突然苏醒,斥责张卓君:“卓君啊卓君,咱们老张家就你弟弟这么一个男孩,你怎么对他的事情这么不上心呢?钢厂发生爆炸案,那人还能活得了么,你不回家救你弟弟,而是守在钢厂,你,你,你。”显然被气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谢会辞姥爷冲上来,扬起手,“啪”地一声,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谢会辞妈妈脸上。
谢妈妈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儿踩到谢会辞。
“你还有脸活着。我儿子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呢?”谢会辞姥姥指着谢妈妈的鼻子,声音颤抖,“我儿子死了,我儿子死了啊。”
谢会辞姥爷突然吼道:“从今以后,我们跟你断绝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爸,妈,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也想回来救卓航的。”谢妈妈知道,此刻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弟弟死去的这件事情了,毕竟在爸妈的心里,笃定了她只爱她们的小家,不爱她弟弟。
谢会辞姥爷搀扶着谢会辞姥姥,下楼,离开,任凭谢妈妈如何呼唤,他们都没回头。
邻居老张头夫妇躲在他们家里,将楼道里发生的一切都听得个清清楚楚。
在谢会辞的记忆里,从今天开始,她就再也没见过姥姥和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