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动物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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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沙萨跟着琴酒来到一间空的审讯室，里面有人在侯着。
琴酒拍了两下手，那个底层成员会意，用钥匙打开了身后水泥墙上的一道门。那门形状近似一个行李箱大小，门上有气孔。打开后，竟然是一个纵深不足一米的空间，一个血人弓腰蜷缩在里面。
这是属于组织特制的小黑屋。
“喂了药，关了三天。”开锁的人恭敬道，而那个血人像条死狗，被他拎出来扔到地上。
“一个出卖组织的清道夫，你去问。”琴酒没有刻意对着卡沙萨，但他知道那是在对他说。
卡沙萨端详了片刻，感觉像是个熟人。拿认识的人来审讯，这本就是琴酒用惯了的手法。从前是，现在也是。
于是他走过去，蹲下，撩开沾满血污的头发。
这个叛徒的眼睛因见光而不断眨眼，生理性的眼泪缓缓洗出一道白痕。依稀能见到原本秀美的五官。
是个女孩。
卡沙萨想起来，一个被我救过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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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弗从训练营出来后，戾气初现。他迫切地需要证明些什么，也许是自己的价值，也许是所谓的忠心，他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始终好好地活下去。
比起战争里太多没有缘由、出其不意的死亡，在组织里工作，似乎掌握了某种规则就能活下去。
组织里琴酒的名气越来越大，行动组里关于他的传闻也越来越多。西尔弗想要投靠他，必须做出更多成绩来。
他精心挑选任务，伏击，完成任务，再进行下一个任务，手上沾的人命不少。不过他始终都很冷静，任务以外的人命从来懒得碰。
四年前，西尔弗去长崎盯一个议员，恰好一个底层成员叛逃，线报说他跑回自己在长崎的老家，西尔弗便顺手接了这个任务。
叛逃的底层成员是个酒鬼，藏在一个山间别墅的地窖里，惶惶不可终日，在地窖喝醉以后便疯病发作，对自己女儿又打又骂。
西尔弗从沿街的商户那里打听出有一对来历不明的父女的情报，在确认身份后，半夜潜入地下室，面无表情地把人按在酒桶里淹死，拍照，提交任务。
他的女儿在角落安静地看着，除了一开始的颤抖，随后竟然就那样冷漠和安静。
“你要杀了我吗？”
西尔弗没理她，准备打晕了她离开。
“我会处理尸体。”她指着那个半截身体在酒桶外的男人，“我帮他处理过很多次。”
她毫无顾忌地掀开自己宽大的T恤，下面不着一缕，血迹斑斑：“他是个禽兽，我恨他。”
西尔弗考虑了一会儿，也许是想起组织擅长废物利用的作风，又或者考虑到自己频繁地出任务，确实少了一个跟在身边得心应手的清道夫。
“跟上。”他说。
他们在午夜里走出那间别墅，恰逢雷鸣大雨，于是便歇在小镇上的一家不记名酒馆。
西尔弗打算把人送去基地磨一磨，正要出声，想起不知道怎么称呼她——这真是文明人的顾虑啊。西尔弗决定做一次文明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讷讷：“……我想跟我母亲姓，请为我取一个新的名字吧。”
这很像一个投诚的小兽应有之举。
正好老板娘在楼下叫唤她的女儿，西尔弗对日本文化了解不多，当即决定抄作业：
“那就叫雅美吧。”
“好。”
那是十三岁的小林雅美与西尔弗相遇的情景。
此后，她被组织安排人收养，在西尔弗到处跑任务的时候跟了他一年，也因为西尔弗的担保在组织里活了下来，被安排到了东京读书，上课，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当一枚成长中的小棋子。
那时候没有人想过，这个连名字都是靠抄来的小女孩，会是大厦将倾时掉下的第一个瓦片。
甚至，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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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审讯室。
卡沙萨感到了一种出奇的诡异，或者说是一种预感。他处决小林雅美，当然也不会心慈手软，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她意图窃取实验室的资料，”琴酒的声音在身后低沉地放出，“当然，这是不自量力的举动。我需要知道她背后的指使者。”
卡沙萨起身，向琴酒申请：“我要一间单独的审讯室。”
琴酒的气势依然迫人，他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小林雅美：“带她去隔壁。”
隔壁有张刑椅，装了无死角监控。
“是。”底层成员低头把人拖走，这种情况下这样的脏活，当然不劳驾代号成员。
琴酒去监控室，卡沙萨去审讯室。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琴酒的声音响起：
“收起你的小心思。”
“我和您一样，”卡沙萨一如既往地献上他的油腔滑调，“我痛恨叛徒。”
小林雅美垂着头，被锁进刑椅。强光打在她脸上，阴森惨白，她不得不闭眼躲避。
直到卡沙萨进去时，她看起来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为什么偷实验室的资料？”
“……”
“你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
“我想你应该会挂念一点你的朋友。”
这话落下，小林雅美好像有点反应，卡沙萨便趁机按下按钮。
7毫安。
身体开始痉挛，口鼻无法抑制，眼泪、鼻涕和口水都糊在一起。
“你忠于谁？”
“……”她咧开嘴，即使痛苦，但还是露出一个很丑的笑容，“为了我自己。”
10毫安。
她开始失禁，尿骚味在审讯室里传开。她毕竟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底层成员，这种反应比疼痛让她更加崩溃。
她嚎啕大哭。她看起来真的毫无尊严。
“回答，为什么窃取资料？”
“我……”她颤抖着青紫的嘴唇。
西尔弗走近她，抚摸她的脏污头发，还有涕泪凝干的脸颊，像一个兄长一样安抚着她：
“告诉我，为什么？”
稚嫩的审讯。琴酒坐在监控室里评判，对付同样稚嫩的叛徒。
小林雅美哭着，从喉咙里滚出点声音，西尔弗凑近。
那声音很轻，却冷漠得，和崩溃的表面完全不符：
“西尔弗大人，你知道吗，我的父亲不是酒鬼。”
西尔弗怔然。
“他对我很好，没打过我，没骂过我。因为我被他的交易对象侵犯了，他才决定退出组织。然后，就被你按在酒桶里淹死了。”
“我只帮他处理过一次尸体，就是侵犯过我的人。”
“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学到了怎么尽快地处理你们的杀人现场。”
西尔弗打断了她：“我不需要听这些。”
不需要听一段自我感动的自白。
“好吧，”她恢复了正常音量，闭着眼哭笑着，“我只是太好奇了……好奇这个组织有什么样的秘密。”
琴酒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让她说重点。】
卡沙萨：“你给谁传递消息？”
“我说没有……你们也不会相信吧。”
卡沙萨冷着脸按下按钮。
12毫安。
她像一条死狗，奄奄一息。
“你的朋友会很挂念你，”卡沙萨一字一句威胁她，“她是你的邻居，不是吗？”
“咳……是，她很不幸，也很幸运……”小林雅美咳出血，“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我们会调查她。”
“但你们也会很麻烦，”她声音越来越轻，“身世越普通的人，对你们来说反而越麻烦……”
“大人，生活在阳光下的路人，其实是最不能小瞧的哩……”
一口做作的、滑稽的大阪腔。
卡沙萨获得代号的那场任务，就是在大阪完成的。那时候小林雅美翘了课去跟他，这原本是没必要的事，可她说她早就想来这里旅游。西尔弗便懒得管她。
【够了，处决掉她。】
卡沙萨瞬间抬眼，和面孔肮脏的小林雅美对上视线。原本不敢直视强光的眼睛也努力睁开眼皮，看向审讯她的人。
卡沙萨在组织待过这些年，见过无数个人死前的模样。小林雅美不是其中最惨的，也不是其中最有求生欲的。
但那是唯一一双没有恨的眼睛。
【杀了她。】
他少见地受到琴酒第二次催促。
他抽出腰间的枪，对准她的额头——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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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沙萨走出审讯室，琴酒已经在门口站着。
“大哥，只审出这点讯息，够吗？”
琴酒冷笑：“是她在控制你的节奏，你竟然没发现吗？”
卡沙萨眼皮一跳：“抱歉，大哥，我的确不擅长这个。”
“小林雅美的身份，我会派人继续追查。”琴酒自有考量，“原本是指望你对她的影响来套话。”
“我的影响？”
“雏鸟情结，亦或是别的什么愚蠢的情感。”琴酒点了根烟，“你太迟钝了，卡沙萨。不过，这也会成为你的优点。”
卡沙萨想了想：“当然，我很满意现在的组织生活。”
他总是有本事把这样一句套话的话，说得真心实意。
“正好，北海道的那个古怪的侦探消失很久了。”琴酒换了个新话题，“东京又出现了一个可疑的侦探，你去盯他。”
“侦探？谁？”
“毛利小五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动物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