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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968-6 秋种 他哪儿舍得 ...


  •   农谚说:“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秋分时节,天高气爽,一队东坡地里的棒子已经收获完成,但空气还弥散着棒子的香气,天空显得高远而空旷,在蓝天之上,不时看到一群大雁排成人字行,从头顶略过,俯瞰着地下劳作的社员,留下一路雁鸣。

      齐志高正指挥者男社员们拉楼播种小麦,淄河涯大队地少人多,粮食产量也上不去,社员们虽然不会像□□那样饿死人,但一年差不多要缺几个月的粮食,社员们只好用蔬菜野菜树叶做填补,还要勒紧裤腰带才能接到下一季的粮食来,这让新官上任的齐志高很不服气,决心干出点样子来,让公社领导看看,他齐志高是有能耐的,不光要抓紧阶级斗争,也要多打粮食,多交公粮,支援国家建设。要想产量高,首先要密植,他觉得撒下多少种子,就能长出多少苗,苗有了,产量还能提不上去?所以他今日要求播种把楼仓开到最大。

      齐洪奎觉得齐志高是瞎指挥,当场反驳,说:“咱这里一亩地就播十四五斤种子,这都是有经验的,你叫楼仓开到最大,差不多要二十好几斤了,太密了,小麦一定成熟不好,肯定减产。”

      齐志高很不高兴原队长当着众人的面,否了自己的决定,让自己下不来台,脸沉下来,说:“一粒种子就是一颗苗,就长一穗麦子,就是以前播得太稀,粮食产量才上不去。”

      齐洪奎说:“照你这么说,要是满地撒上种子,麦穗子就铺满地了,都能长到天上去?”

      齐志高恼了,说:“你这不是抬杠吗?土、肥、水、种、密、保、管、工,这是领袖说的,难道你不听领袖的话?”

      齐洪奎一时语塞,他不敢不听领袖的。

      齐志高不再理会齐洪奎,对站在地头的社员喊:“三个人一盘架,抓紧时间播种,记住,把楼眼调到最大啊,明年咱小队要创高产,俺让咱队社员天天吃大白馍。”

      有人喊:“那还不天天过年呐,吃得脸都像娘们的□□一样又白又胖。”

      社员们都大笑。

      队长是最愿意开这种玩笑的,虽然新任支书一再嘱咐他,当队长就要有当队长的样子,要有威严。无奈,山难移,性难改,齐志高虽然也常常提醒自己,但也时时忘记了支书的嘱咐,队长说:“老婆们的□□也不都是白的呀,齐春鹏老婆的倒是很白。”

      众人又大笑,有人喊:“队长,你见过吧?”

      “见过,谁没见过?齐春鹏家的愿意给咱们看,咱为啥不看?”队长见社员笑得更欢了,有几个笑得直不起腰来,干脆坐到地上了,没人准备干活,他反应过来,扯远了,赶紧刹住笑话,喊道:“行了,行了,找好搭档,干活了。”

      齐春鹏本来还想搭上两句玩笑来,听到社员说到自己老婆,心中有些气恼,又不好为这件事反驳,谁叫自己老婆不管不顾,经常当着男人的面随便就敞开怀给孩子喂奶呢,他气呼呼地喊道:“队长,还是人拉楼呀,咱队的牛呢?”

      队长呲他一句,说:“咱队就几头牛,要是光用牛拉楼,光这块地就要种到过年。”

      确实,生产队就几头牛,根本不够使,赶到秋收秋种大忙的时候,还是要把人当牛使。

      小麦播种的楼是木质的,上边有两个扶手,一个方形漏斗,漏斗底部有两个楼眼,眼上有活动的木槽,拨动木槽可以调整眼的大小,控制着往下输送麦种的多少,也就是控制着出苗的疏密,楼眼连着中空的楼腿,楼腿下脚是铁制的,尖而锋利,可以深入地皮以下,把种子撒到地里。拉楼播种一般三人搭伙,一个扶楼,两个拉楼,拉楼要的是力气,扶楼要的是技术,既要保证撒的麦种成趟成行,楼脚插到地里的深浅还要均匀,还要恰到好处,播深了,苗出不来,播浅了,麦粒子插不下根,也就出不了苗。

      齐春鹏干活只有拙力气,偏偏拙力气也不好好使,谁也不愿意跟他搭一伙,齐志高说:“洪奎,你和春鹏旺生一组吧。”

      齐春鹏和齐洪奎拉楼,旺生扶楼,干了几遭,齐洪奎已是气喘吁吁,汗把粗布褂子都湿透了,看看旁边齐春鹏的拉绳,松松垮垮,一点也用不上劲儿,齐洪奎已经提醒了他几遍,但齐春鹏就是紧吆喝慢动弹,吆喝他的时候,他把绳子抻紧了,等齐洪奎转过头,他又偷懒了。

      齐洪奎拉到地头上,忍无可忍了,一扔绳子,骂道:“齐春鹏,你这个王、八、蛋,净耍滑头,两个人拉楼,你吊、劲儿不出一点,还不如俺自己拉呢,你要不干就回家搂着老婆睡觉去,在这儿装啥?”

      齐春鹏也不示弱,说:“谁不使劲了?俺还看着你不使劲呢,你以为你还是队长呢,还耍啥横?”

      旺生忙上来劝解,对齐洪奎说:“洪奎哥,你来扶楼,俺来拉,甭吵吵了。”

      齐洪奎说:“扶楼也不轻快,俺也不会扶楼,这儿没你的事儿,看俺今日就收拾收拾这个狗日的。”

      齐洪奎说得没错,扶楼这活确实不轻松,手上没把子力气是扶不住楼把的,旺生不再坚持。

      齐春鹏已经冲上来,提着齐洪奎的名字骂娘:“齐洪奎,你个狗、、的,你还收拾俺,来呀,看谁收拾谁。”拳头已经伸到齐洪奎的胸前,齐洪奎早有准备,把他的拳挡回去,用另一只手打在齐春鹏身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近处远处的社员都扔下工具,朝这边跑,边跑边喊着:“齐春鹏和齐洪奎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来看呀。”

      在坡地里干活,社员之间有打仗的,大家就理直气壮地暂时不用干活了,看打仗,看热闹,给单调而繁重的劳动带来一些兴奋和快乐。

      齐春鹏和齐洪奎两人力气差不多,仗打得难分难解,两人开始是拳头对战,后来是抱着摔跤,再后来就由站着改成在地下翻咕噜,你上我下,我下你上,这种势均力敌的打仗最有看头,社员们围成了一圈儿,大家嘻嘻哈哈地笑着,指指点点谁会占上风,谁最终会打败谁,嘴里喊地却是:“甭打了,甭打了!”但谁也不来拉架,非得热闹看够了,看两人都气喘吁吁,打不动了,才把两人拉开。要是没人拉仗,打仗的人谁也不会停手,谁先停下谁就输了,输得不光是仗,输得是面子。当然看打仗是有学问的,要把握火候,要是两个人都拿着工具(锄镰锨撅),那就不能等闲视之,社员们要及时制止住战斗,防止两人在气头上发生意外,这种空手打,出不了啥问题。社员们眼看两人都耗尽了力气,从头到脚成了土驴,这档口,队长齐志高也来了,骂了一句娘,喝道:“都住手,都吃饱了撑的,有劲儿没处使呀?”

      旺生把齐洪奎拉起来,齐洪奎还做出往上冲的架势,喊道:“来呀,来呀,俺砸不煞你就不算男人。”

      齐春鹏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抓起一块土坷垃,就想扔过去,眼看战争又要起来,齐志高喝道:“齐春鹏,你狗娘养的,俺叫你不要打了,你还不听,你想咋的?”

      齐春鹏无奈地把坷垃扔在地上。

      齐洪奎说:“队长,你给俺换了齐春鹏,要是不换,俺也不干了。”

      齐春鹏也嚷道:“俺还不愿意跟你一块干呢。”

      齐志高想起刚才齐洪奎和他的争执,心里不舒服,暗骂:“活该,叫你能,就该让齐春鹏这样的治治你狗日的。”他本想不管这事,但看看齐洪奎铁青着脸,已然做出了抬腚走人的架势,想想也不能和原来的队长闹得太僵,虽然他不在任了,但他的余威还在,犯不着为个齐春鹏和他撕破脸,就说:“齐春鹏,你上柱子那一组去,和娃子换一下。”

      柱子和娃子就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边,柱子是副队长,不好说,同组的另一个不干了,明确说:“队长,俺可不和齐春鹏一组,要换,俺和齐春鹏换。”

      娃子忙摆手,说:“哎哎哎,俺也不要齐春鹏啊。”

      齐春鹏站在一旁,嘟囔说:“谁稀罕和你们换。”按说这种场面齐春鹏应该会很尴尬,好在齐春鹏对这样的尴尬早已习惯了,也就不尴尬了,当然也不觉得脸红。

      齐志高骂道:“齐春鹏,看你创得啥面,谁也不要你,你还不如往那棵树上撞死。”齐志高说的是沟沿上的一颗歪脖子野生刺槐,现在树上挂着零零星星的槐当啷豆子,两只花喜鹊不怎么怕人,正站在树枝上啄槐当啷,一只不知什么缘故扑棱着飞走了,在人们不察觉间另一只喜鹊不知从什么地方欢叫着,落在同一个树杈上,样子很亲密。

      娃子瞅着歪脖树上的喜鹊,笑嘻嘻地说:“他哪儿舍得撞死,他要是撞死了,出不了一后晌,他的窝就叫别人占了。”

      众人都大笑。

      齐志高一见开起了花儿玩笑,又来了精神,笑道:“他就是不撞死,窝儿叫人占了也不是没那可能。”

      齐洪奎不敢再接茬。

      齐春鹏这次真涨红了脸,嘟囔着骂了一声娘。

      齐志高也不想再耽误时间,高声说:“齐志鹏,你上你叔那里,把来运换过来。”

      远处,齐春鹏的叔坐在地垄子上歇息,没来看热闹,这种热闹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也没啥看头,他叔是个老实人,却能管住齐春鹏,齐春鹏也知道在生产队里,也就他叔不嫌弃他。齐春鹏乖乖地往那边走去,身后的社员又传来一阵阵地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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