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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968-5感恩 ,也许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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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福来一样,齐洪奎把他们上医院的经历详细地说给老婆听,当然他把自己的功劳是夸大了,说来也怪,以前齐洪奎要对老婆说点啥事,老婆听不了两句就堵回去了,也许是那一巴掌起作用了,刘凤娥听得很认真,吓得直咂舌,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听完了,她说:“这么说,向贞的命是你们救的了。”
齐洪奎很得意,说:“当然,主要是俺和福来拉得多,旺生吓得腿直打哆嗦,根本跑不动。”
“那向贞是反、革命,咱救了反、革命,民兵会不会找咱的茬儿?”刘凤娥还是怕受牵连。
齐洪奎不屑地说:“找个吊,咱这是救人命,是学雷锋做好事呢,她就是反、革命,也是咱队的社员,咱也不能见死不救,再说咱怕啥,咱是贫下中农,谁敢说咱啥?人家旺祥都给她输了血呢,他才是救向贞命的人。”
刘凤娥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旺祥咋会给向贞输血呢,他的血输给向贞了,他不会死?”
齐洪奎笑了,说:“你呀,啥也不懂,又不是全输给她,死不了人的,身体受损是肯定的,旺祥从里边出来的时候,都站不住,回来也是俺和福来拉回来的。”
刘凤娥还是没明白旺祥为啥给向贞输血,继续问:“你说,是不是他俩有事儿?”
“啥事儿?”齐洪奎大概知道老婆要说啥了,还是反问道。
“男女的事儿呀,向贞长得那么俊,哪个男人不动心?”刘凤娥用审视的眼光看着男人。
齐洪奎有些心虚,但口气坚决地说:“你想哪儿去了?你别把男人都想歪了,人家旺祥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你知道白求恩吗,白求恩就是这样的人,再说旺祥和旺生是一家子,你呀,就是小心眼,你是不是也那样想俺了?”
刘凤娥当然知道白求恩,天天学呢,但是她想不到白求恩和旺祥有啥关系,当然她最关心的是自己男人,既然男人这样问,她也不否认,只是看着他。
齐洪奎拍了一下老婆的大肥臀,说:“俺是正好赶上了,你说那种情况咱帮一把,人家还能不念咱的好?再说,人家旺生一家人都不错,咱的队长被撸下来,人家照样对咱很热情,不像齐春鹏那个势利小人。”
提到齐春鹏,齐洪奎立刻后悔了,但已经晚了,老婆果然就想到了李香翠,她瞪着男人,声音又有些高:“那你和李香翠有没有那种事?”
齐洪奎的声音也高了,立刻反驳:“胡扯,你听谁乱嚼舌头?”
刘凤娥怕男人再发起火来,看这样子,像是真没啥事,她的声音低下来,说:“俺没听谁说,俺是看李香翠那个破烂货,见了你酸溜溜的,一副骚样儿。”
齐洪奎放下心来,说:“他两口子都是那样的人,咱当队长,她是想巴结咱,想从咱这儿捞好处呢,你看现在她还对着俺骚吗?”
刘凤娥想想也是,现在李香翠根本就不搭理自己男人了,她笑了,齐洪奎趁机把老婆搂过来,说:“谁也赶不上自己老婆,快睡觉吧,俺都困死了。”
齐洪奎真说对了,他救了向贞,向贞也感恩着他的好。
三天后,向贞出院了,躺在炕上,脸色蜡黄,身体还很虚弱,旺生要杀只公鸡给她补补,向贞阻止说:“俺没事,俺这一病,欠下很多人情,你把两只公鸡送到红英家和旺祥哥家,给齐洪奎家送一只母鸡去。”
旺生不动,给她掖掖被角,说:“咱就两只公鸡,都送出去,过年咋办?再说,你的身体破了元气了,拿啥给你补?”
向贞说:“俺身体底子好,歇上两天就好了,你没听那个主任医生说嘛,他也没想到俺能活下来,俺是福大命大,没事儿的,俺的命是他们救的,这种情啥东西都报答不了,咱这样做也是让自己心安些吧。”
这道理,旺生当然明白,想想向贞差一点儿就没命了,他的眼泪出来了。
向贞虚弱地笑笑,说:“好了,俺听你的,红英不是送来了十个鸡蛋吗,你给俺煮两个鸡蛋,给俺补补,也给孩子们和爷煮上几个,晌午做顿好吃的,咱庆祝庆祝。”
旺生心里敞亮了很多,笑着说:“是该庆祝庆祝。”
旺生出去煮上鸡蛋,给向贞吃了,给爷的时候,爷说:“留给向贞吃吧,叫她好好养着,等她复原了,俺多吃几个。”旺生爷的泪流下来了。
旺生爷抓了三只鸡,分别用草草邀子捆了,在屋檐下放着。
景仁放了学,景义也领着雪儿从门外回来了,看过了娘,返回来围着鸡们看,景义喊:“爷,你捆了鸡干啥?要炸肉丸子啊?过年了?”
景仁很为景义的无知而不屑,说:“啥过年呐,刚夏天呢,过年还早着呢。”
景义摸摸自己的头,笑笑说:“是哩,过年的时候穿棉袄棉裤哩。”
雪儿歪歪斜斜地走过来,嘟囔着:“过……年……过年。”
“过年,过年就给雪儿炸肉丸子。” 旺生把雪儿抱起来,亲了一口,然后指着一阵火红冠子的公鸡对景仁景义说:“你俩把这只鸡给春花家送过去。”
景义问:“干啥给她家送啊?”
旺生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耐烦地说:“叫你送就送,送完这个,快回来,把这两只送到你旺祥大爷家和齐洪奎大爷家。”
景仁不乐意了,说:“俺不送,都送出去了,咱过年咋办,这只鸡还下着蛋呢。”
家里伺候鸡的活儿大多是景仁的,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用大人吩咐,景仁先到鸡窝前,抽开挡在门口的砖,鸡们嘎嘎叫着跑出来,在天井里撒着欢,然后再到墙角旮旯刨食吃,或者跑到街道上钻麦壤垛,到了后晌,景仁再招呼它们宿窝,门口挡上砖,塞结实,防止黄鼬或者别的动物来糟蹋。他对这些鸡是有感情的,当然还有,娘让他喂鸡的时候,跟他唠叨过,两只公鸡过年的时候卖一只,给他准备过了年的学费,另一只杀了炸肉丸子,母鸡他更舍不得送,下了蛋要卖钱,换油烟酱醋,连雪儿都舍不得吃个鸡蛋了,爷咋会把鸡送人?他想不通。
景仁执拗着去解公鸡的草邀子,想把鸡放了,爷喝一声,说:“你干啥?不是叫你去给春花家送吗?”
爷爷从里屋出来,说:“你吼啥呀?好好跟他说。”
向贞听见了,用了些力气喊:“景仁,景义,你们来屋里。”
景仁景义不敢怠慢,跑到娘的身边,跟娘告状说爷要把鸡送人的事。
向贞摸摸他俩的头,跟他俩讲了自己的命是他们救的,咱要永远记着他们的好,咱送点东西算不了啥。
景仁低下头,不说话。
景义说:“那咱过年就吃不上肉丸子了?”
向贞说:“咱吃不上肉丸子,娘用肉炖白菜粉条也很好吃呀。”
景义想想猪肉炖粉条确实很好吃,笑了。
景仁还是曲着脸,不说话,向贞知道他的小思想,笑着说:“景仁,没事的,娘给你留出你上书房的钱来了。”其实家里哪还有钱,向贞住院的钱是旺祥垫上的,但是再难,也要让孩子上书房。
弟兄两个出去送鸡去了。
一霎儿,红英来了,笑骂道:“你倒会搭人情,送给俺一只公鸡,你看看,景仁前脚刚走,公鸡后脚就跑回来了,你说这只鸡到底是你家的还是俺家的?”
向贞也笑,说:“这可不赖俺,俺送给你了,你管不住,怨谁?”
红英不打哈哈了,说:“叫旺生给你杀了吧,母鸡你舍不得,公鸡总得杀一只,给你补补。”
向贞说:“不用,俺没那么娇气,你不要,俺就留着过年了。”
说话的功夫,二楞子娘来了,拿来了一小包红枣,说:“俺听说,红枣是补血的,这是俺树上摘的,也没花钱。”
向贞还没来得及感谢,就听门外唧唧嚓嚓妇女们的嚷嚷声,紧接着一群妇女就涌进了屋里,前邻后邻前街后街的都有,有拿着几个鸡蛋的,有提着红糖的、有包着些小米的。
旺生忙着接过大家手里的东西,说着感激的话。大家七嘴八舌问候向贞几句,知道向贞身体虚,也不便久待,又一窝蜂似地走了。
向贞知道,淄河涯的风俗是下晌探望病人不吉利,她们都是散了工,知道自己回来了,赶在晌午之前过来看看。向贞心里百感交集,自己平日里挨批判,队上的人对自己似乎也很冷漠,有些甚至尖牙利齿,但真正遭了难了,大家还是满怀同情,人心都是肉长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