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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968-4救命之恩 她流产,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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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来和齐洪奎用地排车拉着旺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们是一直等着向贞醒过来,问了主任,差不多度过了危险期,才离开的,一路上几个大男人都默默无语,主任的话一直在他们脑海里来来回回地响起:“好运气,好运气呀,这个女人的命真大呀,要是晚几分钟,任神仙也救不回来了。”每个人心中感受着不同的滋味,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庆幸着来得及时,庆幸着向贞闯过了鬼门关。
一听到道门响,红英立刻跳下炕,开了屋门,福来已经走到门口,问:“你没睡吗?”
红英说:“咋睡得着,快说,向贞咋样了?回来了吗?你们咋回来的这么晚?”
一连串的问题,福来只是回答说:“向贞没事了,快给俺倒点水,再弄口吃的,俺从夜来后晌还没吃一口饭呢。”
红英给他倒了碗开水,也没去做饭,急着问:“到底是啥情况,咋后晌饭还没吃呢,你们咋不去买点吃的呢?”
福来咕噜咕噜喝了水,说:“咋来得及吃饭,你不知道向贞差点就没命了,好悬。”
红英更顾不得做吃的了,问:“啥病那么厉害?现在咋样了?”
福来说:“你先放心,现在行了,你快点先去做点吃的,俺慢慢说。”
红英放下心来,给福来用葱花炝锅,做了个鸡蛋汤,让他泡窝头吃,平时的鸡蛋春花和二妮子都捞不着吃,今日算是慰劳福来了。
福来一边吃着饭,一边详细地对红英说起向贞上医院的全部经过,听得红英不断地抹眼泪,福来三下五除就把一碗鸡蛋汤和一个黑窝头吃完了,看红英还在掉泪,说:“看你,还真心疼向贞,不是说了嘛,没事儿了,向贞福大命大。”
红英擦掉了眼泪,忽然想起,旺祥给向贞输血的情节,问:“哎,咋是旺祥给向贞输的血,旺生呢,还有你呢,你咋不给向贞输血?”
福来拉下脸来,故意生气地说:“亏你说得出口,在你心里是你男人重要呢,还是向贞重要?”
红英想想,笑着说:“当然是你重要了,可是那不是救向贞的命吗?你要是真给他输血了,损了身体,俺就心疼了。”
福来也笑了,说:“俺倒是想给她输,人家还要啥血型,俺的不一定行,再说那时候哪顾得上谁先谁后啊,听说旺祥是现成的,别人要做化验啥的,也来不及。”
红英似懂非懂,其实福来也是似懂非懂。
齐洪奎刚进门,老婆刘凤娥就咣咣地开了骂:“她向贞就是装模作样,流个产还上医院,真不要脸,你们几个男人也真够下贱的,抛下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争着抢着去陪着,她流产,跟你啥关系?又不是你给她种上的,你去凑啥热闹?还屁颠屁颠地跟到医院,大半夜才回来。她向贞是啥货色?不就是个□□嘛,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上赶着找倒霉,要是被民兵抓住尾巴,挨批挨斗的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坟堆儿,还不是要俺娘们陪你受罪?队长当不成了,俺跟着你吃苦受罪,吃的是猪狗食,穿的是破烂衣,你再戴上顶□□帽子,你叫俺咋活?俺不活了,俺不活了,呜呜……”刘凤娥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了,啊啊呀呀地叫唤不停。
刚开始,齐洪奎还感叹着向贞离死神只是一步之遥,感叹人命如草芥,老婆骂两句就骂吧,反正自从队长被撤了之后,老婆的脾气一天不如一天,挨骂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齐洪奎当队长的时候,全年满工,挣工分最多,自己也是干轻省活儿,拿工分也不少,别人家顿顿地瓜干窝头还要掺上野菜,自己家里平常虽然也是地瓜干,但能吃饱,隔三差五还不能给儿子吃上顿黄橙橙的棒子面卷子,买油盐酱醋、孩子上书房也不用出去借钱。但自从丢了官,一切都变得跟其他社员一样了,队上的好处没有了,自己也捞不着轻省活儿了,齐志高还有时候挤兑自己。刘凤娥生活上大拉子(大咧咧)惯了,不会节省,下来细粮,先济着吃,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才想起还要留下些过年呢,别人家的鸡蛋平时哪儿舍得吃,都拿到集市上卖了,补贴家用,刘凤娥娇孩子,孩子们吵着要吃个鸡蛋,她就心疼了,就给孩子煮个鸡蛋吃,这样三下五除二,鸡蛋攒不下几个,就甭说卖钱了,这样齐洪奎家常常连买洋火的钱也没有了,老婆就骂,一天三顿不绝于耳。
齐洪奎自知无能,也没了以前在家里的派头,只好出来,躲在河涯上抽烟。当然这还不算,齐洪奎要忍受的不光是老婆劈头盖脸地数落,出工干活的时候,有些牙尖嘴利的社员还常常讽话馋话地带着讽刺。
从晌午知道自己男人跟向贞上了公社卫生院开始,刘凤娥一直气鼓鼓地,就等着齐洪奎回来撒呢,此时此刻,当然饶不了他,就差扑上去抓他咬他了。
齐洪奎听老婆骂得越来越难听,越哭越来劲,大半夜地他也不能跑到河涯上抽烟去,再加上又累又饿,终于忍不住,吼道:“你嚷嚷啥?你再骂俺打你。”
刘凤娥一听,更火了,骂道:“行啊,你当不上队长,还长本事了,为了一个扫货,你敢打俺,你打呀,你打呀!”她说着让齐洪奎打,还没等齐洪奎动手,她先把齐洪奎的衣领子抓住了,把嘴脸伸到齐洪奎面前,挑衅地瞪着他。
齐洪奎血往脑门上拱,这臭娘们,还蹬鼻子上脸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还不知道闹到啥时候呢,他骂了一句娘,抬手给了老婆一巴掌,脆生生地很响。
老婆刘凤娥懵了,自打结婚,不管她怎么骂,怎么闹,齐洪奎也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今天真是邪门了。
孩子们醒了,从大炕的蚊帐里钻出两个脑袋,还有一个在里边嗷嗷地哭。
刘凤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继续闹下去,或者干脆回娘家,看看自己男人依然铁青着脸,要是再闹,说不定会再来一巴掌。她知道石美兰在家里挨打成了家常便饭,回娘家吧,娘家在五十里之外,就一个兄弟,老实的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原来家里的支柱就是在县上的叔,但现在叔已经倒了,听说下放劳动去了,就是现在回去了,也没人来给自己撑腰,还有孩子咋办?听着小闺女的哭声越来越响,一定是饿了,要吃奶了,她一边抽打着哭,一边爬到炕上,把孩子抱过来,把肥大的□□塞到儿子嘴里,孩子不哭了,吧嗒吧嗒地吸吮。
齐洪奎心也软了,老婆也不容易,拉扯着四个孩子,还要伺候自己的娘,虽然干啥啥不中用,家里窝囊地像猪窝一样,但老婆还是里里外外不停手,到队上干活还要受别人的白眼,自己老婆是不能跟向贞比,可毕竟是自己老婆,自己想啥时候干那事就啥时候干,老婆从来都是由着自己,他想到向贞,一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要是换成是自己老婆,以后自己和孩子们咋过?
老婆喂完了孩子,安顿孩子们睡下,她也不哭了,她不傻,这一巴掌把她打明白了,男人好说话的时候,她可以闹腾,要是男人真上了火,就没有自己的好事了。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不说话。
齐洪奎打破了沉静,用缓和的语气说:“向贞差一点命就没了,真悬呐,就一霎霎的事儿,要是俺几个再耽误一点点,旺生家的就完了。”
刘凤娥听到男人说这话,诧异地瞪大眼睛,问:“不就是说流产了吗?”
齐洪奎说:“哪是那么简单呢,俺一看向贞那个样儿就不是好兆头,听医生说,是大出血,公社卫生院都不敢留,想推给县医院,但上县医院都来不及,多亏田旺祥面子大,俺们也好说歹说,才住下院抢救的,迟一分钟都不行。”
老婆动了恻隐之心,急着问:“到底咋回事?咋会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