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捕手》鳄人

18、教育

　　小姐的死，盛才良得益最大，也只有盛才良能够在她生产的时候在她身边，对她下手。
　　对于胡铁和鱼萧吟两人的话，褚师奇却摇摇头，她想起盛才良谈论女儿时的样子，怎么都无法相信，他会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手。
　　“虽然各个线索都指向盛才良，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能过于武断就下定论，如果小姐是被文家人抓去，在生产被杀后才被盛才良带回来的呢？”褚师奇说，“盛才良曾说过，一个月前，小姐失踪一段时间，也许是那个时候，文络冰杀害了小姐。”
　　她的话听起来有道理，但仔细一下，漏洞百出。胡铁说：“但是，小姐死了，对文络冰没有一点好处啊。”
　　“谁说没有，小姐死了，盛家就无法争夺孩子。”褚师奇立刻反驳道，“再说了，你提的假设也不成立，盛才良并未与南莽人接触过，他又如何得知制活死人的方法，倒是文络冰，有这个门路。”
　　她说的头头是道，看似无懈可击的样子，岂料，胡铁手中还有王牌没有祭出。
　　胡铁说：“谁跟你说盛才良没有跟南莽人接触过，在退出江湖之前，盛才良可是太丰宫的部下，他在十四年前的斗争中，腿受伤了才从江湖退出的。十四年前那场斗争，不仅有无数川州武林高手加入，就连南莽蛊师也有参加，盛才良作为太丰宫的人，在那次战斗中与南莽蛊师有过不少交流。如果他跟一名蛊师交情好，也许人家把制蛊的方法告诉他也不一定。”
　　他说的这段历史，褚师奇和阿瑶都没有经历过，十四年前她们才不过几岁，那里知道这些事。对于胡铁透露的信息，褚师奇没有多加思考，在她看来，胡铁就是为了反驳她，才搬出她不知道的历史。
　　固执的偏见是可怕的，褚师奇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她还很年轻，没有受过挫折，不知人世间处处是陷阱。她的成长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尽管她读万卷书，知晓书中万事，懂得做个谦虚的人，可在现实面前，她仍控制不住，心生傲气。
　　尤其是当她认定盛才良是无罪的后，她便一心想给他开脱。
　　另一方面，也是她对小姐持有的同情之心，她不敢想象，小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父亲杀死自己是种什么感受。若是老爹为了雕堡将她杀死，恐怕她做鬼也不会原谅他。
　　她不愿意相信，盛才良会把女儿杀死。对胡铁的话，她甚至都不愿多听。可她的理性告诉她，胡铁的话有理有据，容不得她忽视。
　　在理智和欲念的争斗中，许久，褚师奇终于开口：“至少，要找到证据。”她的口吻很差，充满戾气。
　　这是她能想到最公正的做法，“小姐身边有一个侍女，之前我们试图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可她什么都不愿意说，小姐变成活死人时，还是她照顾的，想必她跟随小姐已久。你们既然觉得是盛才良做的，不妨从她那里下手。”说完，褚师奇还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她口吻不善，胡铁与鱼萧吟面面相觑，皆不知那句话冲着她了。
　　“看来，又有事情做了。”胡铁说。
　　鱼萧吟不动声色，胡铁见状，便知她不会跟自己去。他歪头想了下，看向阿瑶，问：“怎么样，你要跟我出去吗？”
　　阿瑶白了他一眼。叫她单独跟他出去，还不如叫她去死。
　　“请你吃香瓜子。”
　　“走。”
　　阿瑶站起来兴冲冲的往外走，胡铁偷偷笑了，真好打发。
　　两人离开后，鱼萧吟拿起水壶，问：“喝水吗？”
　　“不喝。”
　　“你怎么了？”
　　褚师奇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懂，你们怎么都觉得是盛才良做的。”
　　鱼萧吟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反问：“除了他还能有谁？”
　　“文洛冰。他杀了那么多人，多杀一个对他来说并不过分。”
　　“你知道他不可能杀死小姐的。”鱼萧吟看向她，眼神极其坚定。盛宅戒备森严，一般的高手根本进不去，更何况还要从里面带出一个孕妇，那更不可能。见褚师奇不理会自己，她叹了口气，道：“倒是你，怎么忽然偏袒起盛才良了。”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褚师奇忽然说。
　　鱼萧吟知道她说的是小姐，她也不反驳她，反道问：“对待案件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
　　褚师奇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
　　“理性。”她说。
　　“虽然你我都是新手，可最基本的这一点，都应该懂。”鱼萧吟说，“难道说仅因为一点同情之心，就让你失去判断黑白的能力？还是说你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容易感情用事的人？”
　　“……”
　　鱼萧吟的话，让褚师奇无言以对。她曾想过会被鱼萧吟抓回去，却从未想过会被她教训。两人年龄差距不大，她却要比自己成熟许多。
　　褚师奇羞愧的低下头。
　　偏偏鱼萧吟却还不打算停下，又问：“难道说，一个人如果拥有可怜的身世，她就可以毫无差别的杀人吗？”
　　褚师奇勉强地笑了下，她知道她说的都对，可她就是开不了口说自己错了。
　　“小姐可怜，你不想让她变得更加可怜，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对小姐来说，这种可怜人的想法真的是她所想要的吗？”鱼萧吟冷冷地说。
　　褚师奇摇摇头，如果自己被人杀了，比起别人可怜自己，她更希望对方能找出真相。
　　“你觉得小姐可怜，那些无辜的跳河女子，她们就不可怜了？”
　　“好啦，行啦，我知道啦。”褚师奇终于忍不住了，叫道，“只要证明是盛才良杀了小姐，我会给小姐公道的。”
　　鱼萧吟盯着她，眼里深晦莫测。
　　“仅这样？”
　　“要不然呢？”
　　鱼萧吟摇了下头，无声的叹了口气。她站起来，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她特意回头看了褚师奇一眼，并说道：“小姐，文洛冰是雕堡的人。”
　　她的眼神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褚师奇吓了一跳，回过神鱼萧吟已经离开了。
　　她感觉得出她生气了，甚至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那里惹到她。只是她的话，后知后觉中，让褚师奇很生气。
　　难道因为文洛冰是雕堡的人，她就要袒护他了？那她刚才还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教训自己！
　　傍晚，胡铁回来了。听到开门的声音，褚师奇立刻爬了起来。
　　见胡铁一人走进来，却无别人，她愣下，忽然间怒冲心头起。她想了一个下午要反驳鱼萧吟的话，结果她居然没有回来！这算什么！等下人多起来，她要怎么怼她啊。
　　褚师奇气急了，手紧紧的抓着被单，仿佛它就是鱼萧吟的皮一样。待心情平复，她才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做完事我就回来了，阿瑶被萧吟带走了。”胡铁漫不经心地说，他环顾一眼房内，李倾子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尸体的脚一半露屏风外，敢情从他离开后，就没有人收拾啊！
　　心中不悦，胡铁走过把尸体扛出来，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了，穿在她身上的衣服跟皮肉粘在一起，轻轻一扯，就能听见撕拉声。
　　“得埋了。”胡铁说。
　　外面都是人，街上人来人往的，要想不被人发现扛着尸体出去根本不可能。
　　“她是怎么做到的？”胡铁嘀咕了声。
　　褚师奇没听见，眼下她最着急的是想知道，调查到底怎么样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胡铁，胡铁把尸体塞到李倾子床下，又把人摆好，回过身看到褚师奇，咧嘴一笑。
　　“你想知道小姐的侍女有说什么吗？”
　　褚师奇忙点头。
　　“要不要等大家都来了再说呢？”胡铁故意说。
　　他的故意，让褚师奇着急起来。
　　“你就先跟我说嘛，她们回来了，你再跟她们说一遍。”褚师奇说。
　　胡铁假装思考，眼神偷偷瞄着褚师奇，粗糙的眉毛下，他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他说，“话说第二遍就没意思了。”
　　“那她们回来了，我告诉她们。”褚师奇说。
　　“诶~”胡铁摆摆手，“算了，等她们回来再说……”他话未说完，看着褚师奇着急的模样，他心中偷笑，“要不，你跟我说说，你跟萧吟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忽然问这个？
　　褚师奇谨慎起来。
　　这个问题跟那个问题没有任何联系，但如果她不说，就会显得她跟鱼萧吟两人之间交往过程充满秘密，如果再深究，就会找到雕堡，一旦被人发现她就是雕堡的大小姐，那结局比李倾子还要惨。
　　李倾子顶多就是被人嘲笑两句，她可是江湖第一女魔头，恐怕到时就不止是嘲笑那样简单了。
　　倒不如顺他的话，还能显得自己单纯。
　　“我们家是世交。”褚师奇毫不在意地说，“我跟她从小就认识的，这次她带我出来，也是受我爹所托。”
　　“哦~”胡铁点点头。
　　鱼萧吟的身手，江湖少有，至今他都没能大听出她师出何门，进何门派，这丫头两三句话就想把他打发了，他可不傻。
　　“啧，我说，侍女到底说了什么？”褚师奇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