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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谋杀高中23 不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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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了,宿舍楼天台上细雨如丝,轻盈地扑到人面庞上。
乌云遮住星月,天色愈发深暗,校园四处的路灯橙黄,在细密雨丝中朦胧着闪亮,几有怀旧之意。
阿树和乌昭并肩坐在天台边缘,宿鹰抻成一长条躺在她们两个膝盖上,乌昭正把她搓来揉去,阿树倚在她肩膀上,发顶抵住她侧脸,黑发冰凉芬芳。
在清凉潮湿的雨气里,彼此的体温温柔地交融,蕴成一团暖意。
乌昭开口搭话:“在想什么?”
“嗯?”阿树像在出神,慢了半拍才接话,“喔,在想张英和宋林——地下室里的那对母女,喂,阿昭,”她拍一拍乌昭的手臂,“如果有一天她们来找我复杀夫杀父之仇,你会帮她们吗?”
乌昭毫无迟疑:“不会。”
“咦?”
“那时候我早走了。”
“什么啊,”阿树握着乌昭的手腕,和她掌心相贴,幼稚地比手的大小,“如果你那时候还在呢?”
“也不会,因为我喜欢你。”
“哼哼,那假如你是先认识了她,而不认识我呢?”
“唔……那会吧。”
“即使你知道我为什么杀她那爹?”
“只要她不知道、不原谅,只要她心里复仇烈火仍熊熊燃烧、一刻不停,我便助她。”
“你不会告诉她吗?好坏啊。”
乌昭低低笑了一声:“我如何坏了?既未蒙骗,亦未操纵,我是来襄助复仇,又不是帮人两相和好。”
“那岂不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为何要了?难道单单为这一了字,你便有仇不报了?”
“不可能!”
乌昭微笑着:“是了,何况不拿这话去要求最先开启仇恨链条的加害者,反倒来训诫试图以眼还眼的受害者,这算什么道理?”
她轻轻摩挲阿树分明的指节:“冤冤相报,始于残暴恶毒之恣意施害者,终于求外求理之无能软弱者,而后者占比远远多于前者,前者又远远多于你,这世间多的是无终的因果,”她垂眸,拇指指腹抚过阿树洁白的手背,其上筋脉有力,“你是罕见稀缺、稀世珍宝,我因此钟情你。”
她抬眼看她,细雨薄雾中少年五官线条都迷蒙,只显得一对瞳仁极黑极浓,深黑海面下有巨浪滔天:“告诉我,阿树,你的仇人还没杀尽么?”她执着她的手,牵引两人的手相合着贴在阿树心口之上,乌昭的嗓音低沉圆融、如梦似幻,“为何你胸中复仇之火仍燃?”
阿树切近地回望着她,瞳仁轻微震颤,那生动天真、富有人情的面孔上线条悄然拉直扭曲,社会化良好、望之令人亲近的人类面容中渐渐透出赤/裸的兽类的赤诚,像猛兽挣开人皮,阿树咧开嘴角,歪斜地笑起来,齿尖冷白:“每当有人询问我妈妈、我姨妈为何不再生男为子,每当有人以母亲咒骂侮辱,每当网页弹出女人受辱影像,每当我看到女人横死家中街头、刀斧流言,每当我浏览新闻、查找卷宗、翻阅历史——每当想到此处恶事竟连绵三十年不曾终止,道义和法律皆分文不值、百无一用,即使在我知晓真相之前,即使在我杀伤仇敌之后,我就,我仍——”
她反握住乌昭的手,把她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起伏不止的心口之上,其下心跳砰砰,几欲挣脱胸腔:“I'M JUST SO FUCKING ANGRY ALL THE TIME.”
她们膝上的宿鹰直起身来,专注地凝望着、倾听着,瞳仁缩窄、两耳向后,但并未阻止,这一次毫无阻止之意。
祂垂怜地微笑:“阿树,告知我你的真名。”
“我名为安柏,我母亲名为安榕,我姨母名为安枫,柏树的柏,榕树的榕,枫树的枫。”
“安柏,安榕之子,安枫之侄,以复仇之名,你可愿成为吾之代行?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杀止杀,穷尽一生,凡施于女人的丑恶,皆承在你肩上、皆可由你手偿还?”
“我……”
乌昭伸手掩住她唇,灼灼望着她,深瞳中似海面燃火:“汝将负无中生有、自补损伤之能,每复一仇,伟力增加千中三分,每助一人复其仇,伟力增加千中十分。若滥施汝能,则诸般损伤加诸汝身;若心老疲惫,则一切伟力消弭无踪?”
祂薄唇张合:“当汝身死,汝之灵魂全权归于我?”
“……我愿意。”
祂探身亲吻她额头。
骤然一道闪电划过,天地间一瞬亮如白昼,雨猛然大了,耳边哗啦声不绝,赤红光洁的伞面遮在她们头上,安柏低着头,有点愣怔地看自己握着伞柄的手心,赤红扭曲的纤维自伞柄与血肉相连之处蓬勃生发,犹自欣喜地喷涌颤动不止。
轰雷滚滚而来。
乌昭大惊小怪:“喔喔!你刚拿到就会用了?”
宿鹰有点炸毛地伸爪扒拉那涌动不休的赤红线条,安柏稳稳撑着伞任她扒拉,另一只手摆弄半天,结了一长条四不像的布料出来,边缘还缀了片编织的流苏。
“啊,”她挠头,“刚才没动脑子一下做出来了,这下想着要做什么怎么反而好难!”
乌昭善解人意地从这四不像的外观里窥透了它作为一条毯子的本质,抓过来围着她们的肩膀绕了两圈,宿鹰把自己缩水了一圈,从毯子边上探了颗猫头出来,乌昭指导:“你别一边想一边用,得先在精神海里全然凝造细化出所需的外观、材质、构造,再一鼓作气复现出来……”
“喔喔,这样?”
“哈哈,这是什么鬼啊?”
“这样!”
“样子对了,但材质不对,你看这刀面,一敲就碎了。”
“看我的!”
“喵——嗷!”
“哎!你把宿鹰都吓到了哈哈哈哈——”
*
凌晨时分,雨下得越发大了,几近瓢泼,宿鹰新变了只庞然的海兽,
两对浩大的水鸟样的羽翼交叠展开,把两只少年人类拢在柔软羽毛之下,雨水穿过她们如同穿过空气。
安柏扁着嘴:“你非走不可吗?现在你算是我的师傅?上司?老大了?就不能再留下来培训我一段日子吗?或者我跟着你走也行呀,研学进修嘛。”
乌昭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人各有命,你当好自为之。”
安柏抓着她的手捏她的指节:“呿,装什么高人,你就是被屏蔽了嘛。”
“啧。”
“不许‘啧’我。”
“……”乌昭忍了,“说起来,既然有宿鹰在,你们这里可能真的存在什么隶属官方的超自然管理机构,你行事小心点,别被人抓去解剖了。”
“好哦,我本来就是做好了准备来的,遇见宿鹰修改计划是意料之外的事,只要那劳什子管辖队不像你一样离谱,就应该没问题啦——况且还有我姨妈呢。”
“你姨妈?”
“嗯哼,最初的计划就是我们一起制定的,学生身份和面具都是她的手笔,此时此刻,‘安柏’正和她一同参加行业论坛呢,人皮面具万岁!可惜为了避嫌,这项目之后得被延后了——总之,我姨妈超厉害的!她本来打算让那男的先社会性死亡再‘意外’去世的,但我实在受不了,就过来自己解决问题啦,我姨妈说,要是她年轻个三十岁,她就要自己来了,因为她比我和我妈妈认识更久得多,享有‘优先报复权’,哼哼,谁让我更年轻呢。”
乌昭兴味盎然:“我能见她一面吗?”
“当然!只要你能多待两天,我现在不能和她联系,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两天就能到……唉,你待不了,是不是?”
乌昭遗憾摇头:“不行,今早十点就得走,可恶。”
“可恶。”
“不过,如果你不着急走的话,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看场好戏,今早七点左右,校门口会很热闹的。”
“咦?是什么是什么?”
“你自己看啦,会很有趣的。”
“一言为定。哎对了,宿鹰可以和我一起走吗?”安柏在宿鹰蓬松暖和的羽毛里打了个滚,“她是自这周围山脉而生的山鬼对吧,她可以离开这片山吗?”
宿鹰的两只耳朵竖起来了。
“我,咳,我不是山鬼一族这方面的专家,但我还是要发表一下我的观点,”乌昭煞有介事地一清嗓子,“在我仔细听过你的问题,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后,我——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正如我一开始说的,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安柏:……
宿鹰无语地试图用狭长的翅尖抽她一下,被乌昭一把抓住揉了两把,她皮这一下很高兴,仰着脸笑:“哈哈,开玩笑啦,虽然我的确不大了解,但是,”她用手指梳理着宿鹰绵密的长羽,“万物生灵生来自由,世上哪里有去不得的地方?”
安柏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抱住宿鹰另一只翅膀:“听到没,宿鹰,和我走吧?我们可以去世界上一切地方,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宿鹰轻轻抖动身体,全身长羽油光水滑,她哑声开口:“但是,这里、万一有人需要我救她?”
乌昭拍她脑门:“这世上时时刻刻处处有求救的人,你才多大,小不点山鬼,先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去吧,你已经耽搁得够久啦。”
安柏柔和地:“你姐姐还在过去等着你呢。”
宿鹰低低一声长鸣,昆山玉碎凤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