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谋杀高中22 她们走 ...
-
她们走在溪边，仲春时节，溪水泠泠，两岸草地青翠，大片垂柳随风浮动。
明明正当是绿意如烟迷人眼的时节，一眼望去却如此……呆板无趣，仿佛某种僵硬的布景，色调并不暗沉昏暗，却无来由让人感到一点不安，一种静悄悄的恐怖。
梦幻泡影，幻境中仅可出现使用者亲眼见过之物，仅可造其亲身目睹之景。
原来阿树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
阿树一手绕着宿鹰蓬松的尾巴尖，一手牵着乌昭的手，步子轻快地向前走，顾盼神飞，神情如此生动……如此逼真。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只是满目深深浅浅流动的绿，阿树领着她们绕过一片翠竹，终于望见铺着野餐毯坐在岸边的一对母女，女孩背对着她们，小小一只坐得笔直，而女人单手撑地，正后仰着大笑，用掌根擦过眼角。
在这一整片无趣的世界里，唯独她闪烁生光、烨烨生辉，造物者的钟情毫无遮掩。
三人蹲在拐角偷偷探头看，阿树兴奋地一阵摇晃乌昭的肩膀：“看我妈妈！漂亮吧好看吧！”她晃着头，简直像在摇尾巴，“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玩最有趣的大人！”
“你妈妈看起来——”乌昭寻找着字句，“真‘妈妈’。”
温暖、安全、接纳、爱。
家。
“妈妈真妈妈，”阿树撞一下她的肩膀，“你语文也学得太烂了吧哈哈哈哈——哎，宿鹰！”
宿鹰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她现在看起来像一只怪里怪气的拼贴猫。
大猫轻盈地连跑带跳，几下绕到了幼年阿树面前，像是想看看她的模样，真看到了，却一歪头，猫脸上流露出鲜明的疑惑。
与此同时，女孩向一边侧脸，举臂指向了湍急溪流中的某个方向。
乌昭看见，她的面孔像是一张被铅笔反复暴力涂黑的白纸，布满深黑扭曲的尖锐线条。
仿佛时光倒流，并没有一只怪模怪样的猫试图跳上她的膝盖，也没有两个偷偷摸摸的高中生躲在竹林后面偷看，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年幼的女孩抬手，向母亲指明了那落水挣扎的人形。
“啊，对喔，”阿树笑着用力敲一下额头，“我都忘记了，那时候，原来是我看见那男孩，然后指给我妈妈的，”她一双笑眼弯弯，“好蠢啊，我们坐的那角度，妈妈自己明明看不见的。”
四面春草萋萋，丝毫没有能用来援救的工具，女人迅速脱下了外套和鞋，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把手机递给女孩，最后，在匆忙下水之前，她半跪下去，重重地在女孩脸颊上吻了一下。
而后轻捷地一跃而下，姿态如此标准熟练。
一同带走了全部的光。
四周骤然昏暗下去，溪水拍打两岸，撞出怒涛般的凶暴重音，一切风声柳色都静寂了，满耳仅余汹涌水声，震耳欲聋。
无休无止。
阿树仍然笑着，不断敲击额头，弯弯笑眼中瞳仁不住震颤，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乌昭猛然伸手，一把扯断了她脖颈上那漆黑的项链。
水声骤止，时间冻结，乌昭手掌上移，盖住了那双长睫浓黑的眼睛。
“好了，见过你妈妈了，”乌昭平淡地，“很好，很妈妈。”
掌心有仿佛沾水蝶翼扫过的湿漉触感，阿树前倾倒在她怀里，溺水一般攀住她的肩膀，她低低地、用力地强调：“不是很好，是最好，最好的。”
她抓着她的力度大得失控，两人的骨节一同泛白，乌昭拍一拍她背脊，应允：“最好的。”
远处宿鹰丝毫没被方才骤起的狂涛骇浪与昏暗天光吓到，正围着随时间一同静止的女孩闷闷不乐地打转，用爪子捞她的裤脚，乌昭垂眼看着手心中断裂的项链，忽然“啊”了一声：“既然见过了你的妈妈，接下来也可以再见见宿鹰的姐姐。”
幻境中仅可重现使用者亲眼目睹之景，不枉她独自经历那一场以死亡串联编织的过往幻梦。
神祇之精神海阔大无边、取之不尽，四周转瞬坍塌重建，她们站在一片炽热天光之下、烘热田地之间，草木作物齐膝，午后的阳光铺天盖地，天那样蓝，云那样白，草那样绿。
她们一起听到尖叫，小孩子的惊讶极了又高兴疯了的、连成一片的狂叫。
阿树回头，正看见宿鹰连滚带爬地向前狂奔，跑向一大片高高的、在阳光直射下鲜绿欲滴的玉米地，兽类的身形散作轻雾又迅速凝结，在向前的每一步里愈发清晰明了，头发蓬乱、两脚伶仃的小孩奔跑、奔跑，如一颗急坠的流星。
透澈阳光下，站在浓绿杆叶中的少年回转身体——向她张开双臂。
幻境构筑是拼贴的艺术。
宿鹰飞跃进她怀里，决绝如同飞蛾扑火、伊卡洛斯迎向太阳，而璀华大笑着，熟练地原地转了两圈卸掉冲力，把她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
宿鹰高兴得全身发抖，她太久太久没有张口说话了，喉咙陈旧落灰，又在方才的狂叫中嘶哑破裂，她结结巴巴、几乎失声地念：“璀华、璀华、璀华……”
“宿鹰、宿鹰、宿鹰。”
宿鹰颠三倒四地：“那些人，村里，我把他们……不是，他们全都，呃，自己死掉了，恶、恶有恶报。”
璀华就只是满怀深爱地望着她：“我爱你。”
仿佛腐烂多年的伤口被轻柔抚过，眼泪不由自主地纷纷坠落，并不是由于痛苦，宿鹰稀里哗啦地擦鼻涕：“你……离开之后，我睡着了，睡了好长好久的一觉，一直梦到你，然后……嗯，我醒过来，因为有人求我救救她，我……救了她，我很厉害吧？”
“我爱你。”
“我遇见了一个很厉害的姐姐，和另一个很厉害的姐姐，第二个姐姐说我是……山神，我会越来越厉害，等我长大，我就能把你……带回来，我能。”
“我爱你。”
“她还说，我是……照着你的样子长大的，但是，等我的年纪超过你，那时候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你再长大是什么样子……”
“我爱你。”
“啊！我听第一个姐姐说过，有一个什么人体揭、揭破学？我想，我把那个学会了，就能知道了！我和你说了没有？我正待在一所城里的学校里，我现在认识好多、好多字了！”
“我爱你。”
宿鹰把脸贴在璀华的脖颈上，磨蹭那里被阳光晒得暖热的皮肤，听其下血管鲜活地搏动，生机奔涌而过。
太好了，能再见上一面太好了，能再拥抱一下太好了。
不要说对不起，就像这样，说你爱我就好了。
因为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梦幻泡影]
剩余时间：00:02:31/20:00:00×2】
*
回到现实的一瞬，宿鹰仍然张着双臂，向前趔趄了一下，被乌昭提着后领口抓住了。
她把她平稳地搁回地上，看着女孩用力抿起但仍然无法抑制下坠的唇角，“啊”了一声：“你是要……”哭了吗？
宿鹰向前扑到她怀里，又变成了那只怪模怪样、五彩缤纷的拼贴猫，矫健的一大只，爪子挂在她肩膀上，爪尖立时拉出一团细线。
乌昭“哎”了一声，两手把她捞住了，转头向阿树告状：“你看她！我衣服！”
阿树正半蹲在那对熟睡的母女身前检查生命体征，这时候两手按颈，“咯哒”一声解了扣锁，利落地把面罩摘了下来，单手把汗湿的额发向后梳：“□□浓度已经降回正常值了，你看她一会儿，等我打扫现场啦。”
“……”好吧。
乌昭揉搓猫科动物毛茸茸热烘烘的脸颊，宿鹰用额头撞她手心，张嘴说话，嗓音嘶哑得厉害，气息不均，但听着很高兴：“你怎么、怎么知道璀华？你见过她？”
“我之前用过一个道具，看见了你……的记忆。”
宿鹰一张猫脸上露出点垂头丧气，很快恢复了，她把两只爪子按在乌昭脸颊上，肉垫踩来踩去：“她特别好！你之后还能，带我去看她吗？”
乌昭在地板上磕了下鞋尖。
来不及了，[梦幻泡影]的刷新时间是24小时，而副本即将结束，她马上就要走了。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乌昭看着面前这满面认真的一张猫脸，一金一绿的两颗星星样的眼睛，竟然说不出口。
阿树打扫完了最后一点痕迹，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背上书包，伸手把宿鹰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还缠在她爪尖上的线头：“好啦，”她的声音又亮又甜，乌昭记得这应当是叫“夹起来了”，阿树用着这一把熟练的夹子音，甜丝丝地和宿鹰商量，“乌昭姐姐是来出任务的超厉害的大人物，还要去别的地方拯救世界呢，我们不能拖着她不放呀，”她扬起脸来看着乌昭笑，捏着宿鹰的爪子向她摇了摇，“是不是，乌昭姐姐？”
乌昭伸手点她的额头：“怎么你也叫上姐姐了，”阿树正两只手托着宿鹰，于是她上前一步揽住她的手臂，“都处理好了？”
宿鹰被她俩压得嗷了一声。
阿树望着她点一点头，她一双笑眼黑如沉水，因此映出的一点光格外亮。
乌昭轻快地：“那走咯。”
每到一处杀一人她便收回一枚锚点，此时三枚锚点尽回，而已向祂祈愿的宋维在漫无边际的精神海中亮如暗星，正好在她的传送范围内，她正可以把她们三个打包带回宿舍楼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谋杀高中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