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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谋杀高中24 窗外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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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哗然,乌郁金在枕边睡得不时滚动一下,乌昭趴在被窝里,叼着小手电费劲地写字:
“曲斯年:
吴乘被抓了?!他们四个玩家处理一个初中生,这都能被抓?!”
废物点心。
曲斯年回复得出于意料地快。
“昨天下午你给出名字之后他们就立即开始行动了,那时我正忙着抓警局内鬼没能参加,我后来翻阅公开聊天记录外加私信询问,似乎是吴乘和齐元主张直接杀人,程娇娇和孟流云主张交由警方保护,二对二僵持不下,吴乘假意答应假装袭击吸引警方注意,趁机真下手了,顶风作案被当场逮捕。
警方这边具体怎么处理他我不知道,昨晚行动我被老大抓到小辫子,正坐冷板凳中?_>`”
“人死了吗?”
“没,割喉重伤,正在医院急救,应当是有人当场用了治疗道具。”
废物点心啊!!!
整齐的小字一笔一划浮现出来:“我正在等你的消息。我查出警记录锁定了医院,目前正在手术室外面,我手里有能一击毙命的道具。”曲斯年在那边慢慢地写,“只是……非杀他不可吗?手术已经进行了将近九个小时,即使他活下来,也大概率会留下终生的后遗症和心理障碍,况且医院人员密集,又额外拨调了警力,杀手还会来杀他吗?——他严格意义上已经不处于‘校内’了。”
乌昭十分费解:“你也不想杀他?”
“他毕竟只有十五岁,大概率只是从犯……他妈妈在手术室外守了整夜,一直在哭。”
“你查到的卷宗里,年龄最小的受害者多大?”
“……十一岁。”
“她妈妈后来怎样了?”
“…………申诉失败,家庭破裂,远走他乡。”
“哈。人的同情心是有限的,帽子女士,施害者还是受害者,选一边吧。”
对面久久不答,乌昭抱着枕头,百无聊赖地咬笔杆。
当然她是在模糊问题,游戏束缚下她无法直接向安柏开口要求“之后不再在校内实施谋杀”,但安柏已然预备归家,打算在狩猎残余校外高层前暂且避避风头,更捎带上了只宿鹰要去看看世界,如果她留下看完了今早将有的热闹,大概率不会再冒额外的风险去处理这一尾小小的漏网之鱼。
的确她是在极端立场,或许曲斯年会争辩同情受害者不代表就要亲手杀害已然重伤的施害者;反驳同情心理应不偏不倚、大中至正,一视同仁向所有人类泼洒;理论她的人格高于施害者,不愿为“复仇”堕落至和他同级;坚持作为警察,不应向已遭暴力的势弱平民出手。
教人原谅自己放弃的道理何其之多,逝者已逝,高尚者仍然清白,卑鄙者继续通行,施害者被注目、研析、怜悯他将来“可能”会有的“未来”,当死者已死,灵魂连同□□、梦想连同未来全然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曾希望过他去死吗?
乌昭大发慈悲决定减免她的挣扎:“你无法下手的话,告诉我地址,我”
“他已经死了。”
“……你动的手?”
“不,抢救失败,刚刚宣布死亡了。”
“你不是在骗我吧,为了阻止我再出手?”
“高看我了,我还没有那样普度众生。我其实感到……松了口气?或许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他了,为游戏副本内的一个嫌疑犯压上队友和自己的命很愚蠢。”
“是低看你。”
“。总之,任务完成。”
乌昭给她画了朵小红花:“对了,今早七点左右学校门口会有场大戏,欢迎来看:)”
“好,我会去的^_^”
*
学校实际上已经全员放假,起床铃居然照响不误,乌昭紧赶慢赶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半梦半醒间被乌郁金细密冰凉的八只金属足在脸上踩来踩去,恼怒地伸手抓她,乌郁金滑不溜手地跳走了:[起床起床,去看热闹呀!]
乌昭低气压地坐起来,在朦胧的晨光里两眼涣散地发呆,外面的雨似乎终于停了,房间里洒满了黎明即将到来时格外清澈的曦光,宋维正坐在椅子里,姿态放松地微微后仰,任站在她身后的时南星帮她梳头发,包扎严实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犹自闲不住地敲着某个节拍,这时候很惊讶地看着她:“你醒啦?怎么今天反而起得这么早?”
乌昭有点睁不开眼睛:“今早七点左右校门口有好戏看,”她大大打一个哈欠,“一起去凑热闹吗?我觉得你会很感兴趣的。”
宋维笑着点头:“好啊,我一定不会错过的。”
乌昭懒洋洋向时南星一抬下巴:“你呢,大高个?”
时南星为这绰号一扬眉:“会去的。”
乌昭揣着乌郁金、叼着食堂打包的早餐踱到校门口时,远远就望见一片常服打扮、脖颈上挂着长枪短炮或手里紧抓着纸笔的人群正站在校门两侧拉开的警戒线外,曲斯年不知怎么换到了今早守门的排班,正和另一个瘦高的警察站在一起,一个个检查这群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如同嗅到鲜血的鲨鱼一般难缠的现场记者的身份证明。
大约因为这群记者不知为何都很安分,既没有连珠炮一般问询封锁,也没有试图强闯警戒线,更没有随意拍摄,现场气氛倒十分平和。
排查进行中时,还有人稀稀落落地出示通行证件、穿过警戒线进入学校,大多是一身制服的办案人员,也有穿着便服的人。
一些已经通过行踪排查、被准许暂时归家、但主动申请返回学校配合警方工作、且申请通过的人。
校领导、后勤人员、教师。
七点十三分,校门对面的街道上有面貌寻常的少年抱着黑发黑眼的妹妹路过,校园里的大道上宋维和时南星正迎着朝阳慢跑过来,额头上有亮亮的汗,一人骑车穿过路口,停在校门前,单脚撑地从领口里拽出身份证明,而乌昭吸着豆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兴高采烈、热情洋溢地向这戴着帽子口罩、姿态修竹一般挺拔的女老师大声呼叫:“陈思文老师!”
像一滴水落进油锅,记者群霎时沸腾,如同合作围猎的鬣狗,轻而易举地穿过警察,一瞬淹没了她。
无数摄像头抬起瞄准,外方内圆、正中凸起,仿佛无数双密密麻麻挨挤在一起的畸形的眼睛,漆黑僵硬、满怀恶意、始终大睁。
“陈思文陈女士,据可靠线报,您对此校校内领导伙同教师及学生打手持续多年偷拍、威胁、侵犯、杀害学生的大规模恶性案件知情不报、协助犯案,您对此作何回应?”
“您利用女性身份博取学生信任,伙同掩盖校内性剥削,此事是否属实?”
“陈女士,作为这场似乎针对校内性剥削罪犯的血腥处决的生还者之一,您是否打算寻求警方庇护?您是否对血案发生负有罪恶感?”
“您有没有想过,若您早点说出真相,很多孩子就不会受害,甚至这场血腥复仇就不会发生?”
“您本人也有一位正在上初中的儿子,这么多年轻的学生无辜受害,您为什么选择沉默?您心里有没有一丝愧疚?您夜里还能睡得着吗?”
“您与主谋之一的廖某为婚姻关系,您是帮凶共犯,还是遭到威胁、出于自保?您是在替谁掩盖?您从这场犯罪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杀手为什么还未对您出手?凶手是否和某位学生有关?您是否曾察觉到复仇的迹象?”
“您是否将公开向多年以来的受害者家属道歉?”
“社会、家长和学生往往对女性教师给予更多信任,您有没有意识到,您的所作所为正在摧毁这种信任的根基,让公众更加不敢信任教育系统?”
“有消息称,近期一位庄姓学生被您诱骗向您提供了案件证据,而没有向外界求救,您却不仅毁灭了相关证据,而且间接促成了她的死亡?!”
雪亮刺目的白光咔嚓不绝,陈思文一张脸在密集闪光灯下僵死如石灰,那一向挺拔舒展的背脊缓缓、缓缓地弯折皱缩,几欲断折。
乌昭不会杀她,安柏不会杀她,从今以后,她仍苟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秒,这来自记者、公众、社会的无处不在的尖利目光、黏稠神情将蔓延填满她生活的每一处角落,代替她的良心,时时质问、诘问、斥问、逼问。
女人向来不被舆论原谅,何况真正耸人听闻、恶毒至此。
乌郁金蹲在乌昭掌心,混在两个包子之间,头顶探出的摄像头左右转动,这时候忿忿地:[那男记者问的什么狗屎问题,那么多男主谋不提,一个女从犯又“摧毁教育根基”了,恶毒的傻屌。]
乌昭撺掇她:[这种人写什么新闻稿,我把你送到他背包里,你去把他设备毁了?]
乌郁金摩拳擦掌:[请!还有那家伙,还有那边那家伙!]
曲斯年已然放弃阻止记者,正和身边的警察并肩站着,满脸惊讶;安柏抱着宿鹰,站在远处渐渐聚拢起来的人群中专注地微笑;余光里宋维紧紧握着时南星的手,面上神情如坚冰。
乌郁金沉落入漆黑纤维织就的阴影之中,乌昭随即一个超远三分把手里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箱,在转身向宋维和时南星走去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安柏。
安柏也正在看她。
两厢遥遥相望,安柏握着怀里宿鹰小了几号的手,可可爱爱地向她摇了一摇。
乌昭向她们矜持地轻轻一点头。
再见、再见,亲爱的捕食者小姐与她半路结伴的山鬼妹妹,我权柄的承接者,我意志的代行者,从此山高水远,在死亡将你灵魂送还我身边之前,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