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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探病 盛晚因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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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许回家的路上接到母亲许媛的电话,还有一个路口就到家了,本来打算挂掉的,谁知车载拒接按键不常用,时许手比脑子快一步,下意识按了接听。
“阿许。”
许媛的声音传来,简短的两个字,时许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对劲。
因为她几乎都是直接叫时许全名,今天主动打电话过来,又叫她小名,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
“唐雷要跟我离婚,娶外面那个女人!”
时许轻笑,将车子停进小区门口的车位,才冷冷回道,“当初他是怎么跟你在一起的?这么多年过去,他可真是积习难改,烂泥扶不上墙。”
“阿许,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他不是还在住院?这么快痊愈了?”
“没有没有,但是那个女人几乎每天下班后都会过来找他,开始时还知道避开我,最近几天直接拿着保温桶进病房来,当我不存在似的。”
“他什么时候和你提离婚的?”
“就刚才,那个女人来了没多久,我实在看不下去他们腻歪,就出去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回去时那女人已经走了,唐雷就跟我说要离婚的事情了。”
“那你觉得是陶月逼他和你离婚,还是唐雷他主动想给陶月一个名份?”
“我不知道。”
“呵。”
时许再次冷笑出声,她真的不知道唐雷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许媛这么死心塌地。
但是话说回来,许媛毕竟也生下了唐雪,而且据她所知,唐雷住院修养这段日子许媛几乎寸步不离照顾着,唐雷此时提出离婚,未免太狠心了些。
欺负许媛这个懦弱的中年妇女,即便她真的不想管,可是这么多年,许媛对唐家的付出她多少也清楚,只看她对自己的态度就可见一斑。想趁机一脚踢开,唐雷是真的忘了许媛身后还有时许这号人,还是在赌时许是否会为许媛出头。
不管前者还是后者,这事她时许都管定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和她血脉相连的,只有许媛一个人了。
“还是中心医院对吧?”
时许启动车子,问道。
“对。”许媛的语气显得有些慌乱,“阿许,我能处理好,你不用过来。”
“你能处理好的话,就不会给我打这通电话。”时许的语气比接电话时更冷了几分,“在医院等我,十五分钟到。”
时许挂断电话,开车直奔中心医院。
九点五十分,护士刚查完房,唐雷躺在病床上输液,许媛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出神。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许媛视线里先出现一双高跟鞋,然后顺着浅蓝色牛仔裤往上看去,时许漂亮的眉眼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站在这里,就散发出强大的生人勿近的冷然气息。
“他在睡觉?”
时许看向病房,问道。
许媛摇了摇头。
唐雷住的是单人病房,时许直接推开门进去,走到病床边站定。
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时许就这样垂眸看着,在心里默数了五下。
五、四、三、二、一……
一还没数完,唐雷装模作样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时许来了。”
“少给我装模作样。”
时许非常不客气地开口,“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既然选择跟我妈在一起,就彻底断了外面的莺莺燕燕,看来你没听进去。”
唐雷把头扭到另一侧,佯装没听见。
“陶月,26岁,华州国立大学设计学院22级毕业生,现就职于treasure设计部,任助理设计师一职。”
时许流利地报着陶月的信息,语气越来越冷。
“19岁开始发表个人第一幅作品,23岁第一次以个人设计师身份登上知名杂志……”
“够了。”
唐雷终于听不下去,翻身,睁眼,靠着病床半坐起来。
“时许,感情的事没法强求,我和你妈妈已经没有感情了。”
“陶月是个好女孩,也愿意照顾我,你们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他很少这么示弱的语气说话,抛开那些花边烂事,他只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头罢了,车祸的后遗症可能会伴随他的后半生。
但为什么偏要别人去理解同情他?
时许无法共情面前惺惺作态的男人。
她的语气依旧很冷,“给你机会可以,你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孩子都给许媛。”
“你!”
“我?”时许微微倾身,还顺带嫌弃地捂住口鼻,声音从指缝传出,“我早就提醒过你啊,一把年纪了就安分点……”
时许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门外一男一女,男人气质出众,看着和许媛年纪差不多,却十分干练,手中拿着一个公文包,斯斯文文。女人卷发浓妆,站在男人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有神,引得许媛多看了几眼。
许媛开了门,问道,“你们是?”
“你好,我是盛林谦。”
“阿姨你好,我是盛晚因。”
时许猛地回头,和盛晚因四目相对,盛晚因手里提着个果篮,走到时许旁边把果篮方向,还拍了拍时许的手背。
用口型示意道:“放心。”
时许垂下眼站到旁边,给盛晚因叔侄二人让出位置。
“盛总。”唐雷看见盛林谦,马上坐起来,笑着打招呼。
盛家煊赫,早年盛林谦又比较努力,非常有眼光地投资了几幢租金飞涨的商铺和几处楼盘,现在西城房地产行业的半壁江山都掌握在盛林谦手里,想跟他结交的人挤破脑袋也送不进盛家半个礼物,谁知这唐雷走了什么大运,竟然让盛林谦亲自来探病。
唐雷已经开始盘算,出院后如何跟合作伙伴炫耀自己病中被盛林谦探望的事迹,心里暗喜,差点就要绷不住。
谁知盛林谦还没说什么,盛晚因倒是先开了口。
“唐叔叔,恢复得怎么样?”
唐雷当然不认识眼前挂着笑意关心自己的是哪位,但看她和盛林谦眉目间几分相似的气韵,估摸着应该是女儿或者侄女。
“二叔,我记得之前您提到的鼓楼板块,好像就是唐叔叔负责的?”
二叔。
唐雷心中已经了然,眼前的女人正是盛家长女,盛晚因。没记错的话,也是学设计的。
“嗯。”盛林谦这才开口,“唐总,好久不见。”
“盛总今天过来,是?”
盛林谦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唐雷,“之前鼓楼地皮招标的时候规定了工期不能超过三个月,唐总住院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吧?”
“盛总,我……”
“这块地皮的工作量不大,三个月应该刚好可以规划出来,但是由于唐总目前情况特殊,我们综合评估后发现项目风险太大,现在决定重新招标,请唐总签下材料吧。”
唐雷接过文件,进退两难,攥着笔不想签字。
许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时许身边,低声问:“阿许,你认识这两个人吗?怎么感觉来者不善?”
“嗯。”
时许看向眼前盛晚因和盛林谦的背影,盛晚因站在盛林谦前面一点的位置,垂眸看着病床上的唐雷,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看得出她的不情愿。
她大概是为了自己而来吧。不然这么晚,房地产也不是她感兴趣的板块,干嘛跑这一趟?
时许心头居然闪过这样荒诞的念头。
“唐叔叔,我跟您直说了吧。”
盛晚因开口,清冷的声音响在病房里,“陶月就在我负责的部门工作,而时许所在的公司,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最近听了一些风言风语,您好像要和陶月结婚?如果真的是这样,刚入职就结婚的员工我可不敢用,而且我估计,其他的设计公司也不敢哦。”
唐雷此时脸黑得厉害,却不敢发作。
偏盛晚因好像看不出似的,继续道,“我二叔也是为您好,估计您没少给陶月花钱吧?您把材料签了,用这笔钱付个住院费周转一下,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不过这样一来,就不知道陶月还愿不愿意跟您结婚了呢?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只是爱您的钱。”
“晚因,别闹。”
盛林谦等盛晚因话音落,才低声提醒了一句。
病房陷入一种尴尬的静默。
盛林谦拉了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盛晚因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垂眸。
时许和许媛还是坐在沙发上。
盛林谦第三次抬腕看表的时候,唐雷终于顶不住压力,在文件上签了字。
盛晚因把材料递给盛林谦,唐雷主动问道,“盛小姐,你不会为难陶月吧?”
“我会不会为难陶月,取决于唐叔叔你会不会为难时许。”
“你说笑了,我怎么会为难……”
唐雷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看来唐叔叔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多留,告辞了。”
“我送你。”
时许听说盛晚因要走,起身拿了包,走到唐雷病床边冷冷看了一眼,便跟着盛晚因叔侄离开了。
“二叔,让司机先送您回去吧,我和时许还有话要说。”
盛林谦多精明的一个人,今晚听盛晚因说要去探望唐雷的时候就觉得蹊跷,她一向不关心家里的生意,但想着重新招标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就随了盛晚因的心思,一起来了医院。
时许见到盛晚因下意识躲闪的目光没有逃过盛林谦的眼睛,盛晚因对唐雷的威胁怎么听都像是帮朋友出头。
眼下盛晚因要留下,盛林谦觉得盛晚因终于有了好朋友,比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好多了,是好事情。
上次晚因说要带一个朋友到家里做客,估计说的就是这位时小姐吧。
盛林谦这样想着,颇感欣慰地上了车。
西城的夜晚不总是燥热,今晚下过雨,又起风,竟有了丝丝凉意。
盛晚因和时许在医院附近的公园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并排坐下。
“今晚,谢谢你。”
时许先开口道谢,看向盛晚因,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星星。
“不用跟我客气。”盛晚因向后靠在长椅背上,随手将长发挽起。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唐雷对我虽然不好,可金钱方面其实并没有亏欠过,甚至我在国外留学期间,都不需要打工赚钱。”
盛晚因看向时许,“这是你想要的吗?”
时许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当时他们送我出国,其实是因为不想我在家和唐雪争宠。彼此离得远远的,互不干扰,他知道只要给的钱够多,我也不需要回他们的家,影响他们一家三口过幸福的生活。”
盛晚因没有说话,侧过身看着时许。
可能是夜晚的原因,人总是显得比白天更脆弱一些,她清楚地看见时许说完话,故作轻松地呼了口气。
“阿许,”盛晚因忽地起身,站在时许面前将人揽进怀里。
她的脸靠在自己腰腹处,温热的眼泪几乎一瞬间就涌出来浸湿了衣服。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声音从时许头顶传来,随之而来的是盛晚因轻轻拍着自己,像撸猫一样顺着自己的背。
时许其实很不习惯别人突然的碰触,但却没有想要推开盛晚因的冲动。
就让她靠一会,一会就好。
她这样想着,抬手环住了盛晚因的腰。
盛晚因又想起多年前时许帮自己赶走小混混的一幕。
那时她小猫一样蜷在墙边,时许把人赶走后,走到她旁边用校服裹住了她,顺带把人带进怀里。
她说:“有我在,他们不会再为难你。”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未脱稚嫩的奶气,跟那晚的风一起刻在盛晚因记忆里。
如今,曾经被欺负的小女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在时许需要帮助的时候坚定站在她身边,说出那句“有我在”。
成年人的世界复杂,她们的重逢又是非常巧合地源于职场,如果不是还有这层网友的关系,时许大概率会觉得盛晚因是为了工作而刻意接近。
因为没有人会为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强出头。
除非她们早就认识。
或者?
另一种可能性时许不敢多想,因为她发现一旦自己往那个方向代入,盛晚因对她的所作所为几乎都可以称为“有好感”。
“好了。”
时许从盛晚因怀中抽身,轻声道,“不早了,盛小姐,你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盛小姐?
是自己刚才太唐突吓到时许了?
盛晚因有些懊恼自己太过心急,这样的肢体接触反而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嗯,好。”
“我的车就在停车场,要载你一程吗?”
时许起身,“我开了车。”
“走吧。”
公园到停车场其实不远的,两个人却不约而同走得很慢。
盛晚因的车停得很近,她摸着自己手腕的佛珠犹豫了一路,上车前还是决定跟时许多说一句。
“阿许。”
“其实我之前也是一个软弱的人,在学校经常被欺负而不懂得反抗,后来有一个学姐帮我教训了他们。也就是那天开始,我决定要做一个勇敢的人。当我勇敢起来之后,我发现那些人根本不敢再靠近我,无非是欺软怕硬狐假虎威罢了。”
时许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听到盛晚因的话,脚步却不听使唤似的再走不出一步。
她愣在原地,直到盛晚因说完,才喃喃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高中操场有一个带着巨大广告牌的篮球场,应该是一中吧?那你说的学姐……”
“是你。”
盛晚因的声音坚定且清楚。
“学姐帮助过那么多学妹,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会不记得?
每天操场上的陪伴,放学后的注视,因为家庭的关系,毕业后时许很快就出国了,根本没来得及打听下这位学妹的名字。
没想到就是盛晚因。
怪不得第一次看见她朋友圈读书的场景照片时觉得眼熟。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命运真是爱开玩笑,她寻了多年无半点消息的女孩,居然早就悄悄闯入了她的生活里,以朋友的身份陪伴着自己。
或许是今晚太凉,又或许是最近接触到的信息太多,时许当下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心里却惊涛骇浪。
于是她走到盛晚因面前,学着刚才盛晚因的动作,将人搂进怀里。
她比盛晚因高一点,盛晚因的眼睛刚好可以平视她的耳垂。
她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呼吸逐渐贴近,最后在自己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
怀里的人不老实,继续低声道:“学姐,这次是你主动的哦。”
然后女人踮起脚,利落地抱着时许转了个面,将人压在主驾驶位旁边的玻璃上,趁着夜色,覆了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很久才分开。
时许面色有些红,眼睛依旧湿漉漉地看着盛晚因。
“学姐,我喜欢你。”
“要不要跟我谈个恋爱?”
盛晚因心里设想过很多表白的场景,时间,地点,甚至连被拒绝也都想好了怎么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可她没想到就这样在这个不算温和的凉夜,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好啊。”
时许双手环着盛晚因的脖子,漂亮的唇角扬起,语气带着笑意,“晚因妹妹。”
盛晚因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时许见状,又笑着低下头贴上月光下盛晚因的漂亮轮廓。
城市报时的钟声响起,已到了零点。
两个人就这样在钟声里亲吻彼此。
周遭静谧安静,两个人的心跳却快得要从胸口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