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记》灼苡

16、心意 时许和盛晚

　　闹钟响过一遍，时许跟往常一样去摸手机。
　　“别走。”
　　盛晚因翻身把时许拽回怀里，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盛晚因怎么在这里？
　　时许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楚，只记得昨天晚上盛晚因跟她表白之后，两个人回家后又喝了几杯酒，然后醒过来就……到了一张床上……
　　所以昨天晚上她和盛晚因……
　　时许不敢继续回忆。
　　哪有刚确认心意就一起睡觉的？这进度也未免太快了。
　　可旁边睡得正香的某人好像十分受用，一脸坠入美梦的模样。
　　等一下！
　　时许看向身边的盛晚因，发现她锁骨到胸前的位置，清晰地印着几个玫红色的印子。
　　甚至颈侧也有。
　　她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啊？！
　　时许拿过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仔细检查，确定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然后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
　　不对。
　　腰好酸，那里也有点酸酸涨涨的疼。
　　时许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从小腹顺延到腿根，密密麻麻都是……
　　没脸见人了！！！
　　还好这是在时许家，她忍着痛先奔向衣帽间随手拿了条睡裙，然后飞奔进洗手间，将门反锁了。
　　盛晚因听见时许开门关门的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好像不是自己常睡的地方。
　　哦，这是时许家。
　　相比于落荒而逃的时某人，盛晚因就自在得多了。慢条斯理穿好衣服，走向主卧的洗手间。

　　九点一刻，两个人几乎同时从洗手间出来。
　　“早。”
　　二人在客厅偶遇，非常尴尬地开启了成为情侣后的第一句问候。
　　“衣帽间有衣服，估计我的尺码你应该穿得上，去挑一件高领的……换上吧。”
　　时许越说声音越小，耳朵和脖子也悄悄红了。
　　“好啊，”盛晚因拉起时许的手走进衣帽间，“你帮我选。”

　　时许站在衣柜前挑了会，选了两套分别递给盛晚因。
　　盛晚因没有接，反而把时许搂进怀里。
　　“你干嘛？”
　　时许的脸被盛晚因严严实实按在肩膀处，她小声抗议道，“再不出门，我们都要迟到了。”
　　“没关系，”盛晚因说着低头要去吻时许，“我可以跟李涛请假。”
　　怀里的人被吻得气息不匀面色发红，盛晚因才将人送开，拿了被丢在一旁的一套黑色挂脖裙装。
　　至于锁骨上的痕迹嘛，用粉底盖起来就好了。

　　二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已经快十点。
　　昨天两人都开了车，因为两个公司不远，又都在市中心，一路上都是同路。
　　路上盛晚因接了李涛的电话，陶月要离职，李涛拿不定主意所以让盛晚因处理。
　　估计是昨晚的事情唐雷跟陶月说过了，她怕自己真的被为难索性主动离开。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盛晚因对陶月的工作能力完全不看好，但是既然当初她选择过来入职，就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十点半，盛晚因踩着高跟鞋准时进入公司。
　　路过公共区域的时候，几个和她很熟的同事小声议论了几句。
　　因为大家都发现今天的盛晚因，和平时不太一样。
　　虽然妆容和造型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可是整个人的状态非常饱满，纯黑的连衣裙硬是穿出了生机勃勃的感觉。

　　是以李涛见到她第一句便是：“晚因，最近有喜事？”
　　只是寒暄，盛晚因却难得笑着回了句，“是啊。”
　　李涛有一瞬间的出神。
　　盛晚因很快恢复平时的工作状态，让人把陶月叫到李涛办公室。
　　陶月今天难得低调，穿一件休闲白衬衫，工牌规规矩矩挂在脖子上。
　　进来看见盛晚因，她也是一幅低眉顺眼的模样，大有“你爱说什么就说，把我当软柿子捏死然后放我离职就好了”的架势。
　　盛晚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好看的眼睛看向陶月，冷冷开口，“要离职？”
　　陶月点了点头。
　　“可以。”
　　盛晚因话音落，陶月眼神蓦地一亮。
　　“让你男朋友把所有婚后的财产转移到时许名下，我就给你签离职。”
　　陶月的眼神又暗了下去，小声嘀咕道：“她又不缺钱，为什么要靠男人？”
　　“什么？”
　　盛晚因起身，走到陶月身边，继续道，“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上学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总说我喜欢靠男人。奖学金靠男人，毕设靠男人，留学靠男人，我都没有反驳，因为清者自清，大家都有眼睛。”
　　“但是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的所作所为。毕业后想着这恩怨就算了，以后也未必能见面。谁知道你偏要到这里工作，来就来了，好好工作我肯定也不会为难你。偏偏你来了没多久就要离职，陶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陶月没说话。
　　盛晚因就保持着垂眸看向陶月的姿势，直到陶月再次开口。
　　“对不起，”陶月声音很低，“我是真的喜欢唐雷，不是因为钱，我可以尽量劝唐雷，但是他爱钱。我不确定能不能说动他。”
　　盛晚因依旧没有动，她知道陶月还没说完。
　　果然，陶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希望以后你不要逼我们了，那个项目对唐雷很重要，现在项目没了，他很受打击。”
　　盛晚因轻呵了一声，看向旁边的李涛，“李总，后续的流程就按我刚才说的办，如果有人无故旷工，直接按照公司规定，或者直接走法律程序。”
　　她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人，能跟陶月在这里多说几句，无非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时许。不然一个设计师离职，再找就是了，以treasure的行业影响力，想进公司的设计师如过江之鲫，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先出去吧。”
　　盛晚因离开后，陶月和李涛面面相觑，李涛揉了揉额角，对陶月说，“晚因就是这样的脾气，先好好干着。”

　　*
　　时许到公司楼下后，并没有马上上楼。
　　她将车窗打开，小臂搭在车窗上，悠悠然点起一支烟。
　　其实她很久没有抽烟了。
　　第一下入口的烟味，呛得她轻咳了一声。
　　拿出手机随便刷了下，刚好看见林子洋刚发的朋友圈。
　　【请各位老板用业务砸死我，有车，有执业证书，专业能力过硬。】
　　配图是林子洋穿着西装在车里随手拍的，超绝不经意露出了方向盘上的法拉利车标。
　　其实林子洋是业内很有名的律师，手里的案子不断，但他并不是个稳重的人，朋友圈经常发一些和自己律师身份不太符合的疯言疯语，熟悉他的朋友们早就见怪不怪，偶尔觉得有意思，还会顺手点个赞。
　　时许就是这样。
　　谁知刚点完赞，林子洋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林子洋：小雨～】
　　时许笑着翻了个白眼。
　　【许。：白眼.JPG】
　　林子洋看见时许的回复，估摸着她应该是不生气了，便继续打字。
　　【林子洋：小雨，最近有一个豪门大新闻，你要听吗？】
　　时许对于林子洋的案子并没有很感兴趣，但既然他说了，那听听也行，反正暂时她还不想去公司。
　　【许。：说说看。】
　　打字已经不能满足林子洋想分享八卦的心情，直接一通电话打给时许。
　　“小雨，你知道西城有一个搞珠宝的叶家吗，跟盛家财力差不多，他家老爷子前段时间找过我做一份财产公证，是给长子叶清宁的。”
　　“听说好像要跟盛家大女儿联姻，所以提前公证下财产。”
　　时许对盛晚因的家庭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林子洋说到盛家大女儿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事已经定下来了，估计这个月就会官宣，所以我才跟你说，我看你跟那个盛晚因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以后多走动，多帮我介绍这种豪门生意啊。”
　　后半句是开玩笑的，前半句却被时许真真切切听了进去。
　　盛晚因要和叶家长子订婚？
　　怎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
　　“盛晚因？”时许下意识问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随之传来的是林子洋更为诧异的声音，“你居然不知道盛晚因是盛家大女儿？”
　　时许有些茫然，她知道西城的盛家很厉害，但没有特意问过盛晚因和西城盛家的关系，因为这些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她在意的只是盛晚因这个人而已。
　　可既然盛家这么厉害，为什么盛晚因还会被学校其他学生欺负呢？
　　还偏偏被自己遇到了。
　　时许的思绪一下子乱了，又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小雨？”林子洋的声音继续传来，“家族联姻这种事情，其实他们自己也做不了主的。叶清宁跟着他爸来律所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情愿。我估计你那朋友也差不多，都是被安排的，指不定俩人都还没见过面呢！”
　　“嗯。”时许随便答了一句，敷衍着说要去开会便挂断了电话。
　　时许是相信盛晚因的，只是对于盛晚因的身份不太了解，所以有些事情暂时没想明白。
　　但似乎林子洋说的也有道理，看来要好好问下盛晚因她的家庭情况，不然今天一个豪门公子，明天一个富家少爷，烦都要烦死。
　　时许将烟掐灭，拿上手包下了车，直奔电梯而去。

　　十一点半，时许进入公司。
　　李桐在给新来的设计师助理培训，有几个设计师在改给treasure的设计图，还有几个在忙下个季度的样衣制作。
　　时许打开电脑，开始回复邮件。
　　上个季度申请了几个展会，居然都在这个时候通过了。
　　看来这段时间有得忙了。

　　今天的工作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期间盛晚因打了两通电话过来，约时许晚饭，时许不知道工作要忙到几点便婉拒了。
　　谁知刚到停车场，就看见盛晚因斜斜靠在自己车边，正低着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跟那时候在操场上看书时被球砸地的声音吓到一样。
　　时许其实是有话要问的，但看见盛晚因亮亮的眼睛，那些问题的答案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等很久了吧？累不累？”
　　时许看向盛晚因脚下的地面，想着盛晚因早上是穿高跟鞋出门的，站了很久估计是累了，谁知盛晚因早就把高跟鞋脱掉了，光着脚站在地上。
　　“不累呀，不过我的脚有点痛哎，怎么办呢？”
　　时许笑着扶住盛晚因，半扶半抱把人带到自己车上，系好安全带后，才把包放到后座，然后坐进驾驶位。
　　“去哪？”
　　“回家吧，我累了，想躺着。”
　　“好。”
　　路上盛晚因点了外卖，几乎是二人到家的同时，门铃响起，外卖也跟着到了。
　　依旧是西城本帮菜。
　　时许把晚饭倒进盘子里，摆好碗筷，盛晚因洗完手换了套家居服，坐到时许对面。
　　“哇，好丰盛，快尝尝。”
　　盛晚因说着，给时许夹了一块鱼肉。
　　时许坐下慢慢吃着，还是对盛晚因要和别人订婚的事情耿耿于怀。
　　正想着怎么开口，盛晚因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么晚，应该不是工作，那就是家人吧。
　　盛晚因当着时许的面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因因，下班了吗？”
　　是盛晚因的父亲。
　　“下了，在吃饭呢。”
　　“你看，我就说别这么晚打扰女儿。”
　　盛晚因的母亲接着说道，“因因，这周末有时间的话，回趟老宅，爸爸妈妈有事情跟你说。”
　　“好。”
　　盛晚因边喝汤边答道。
　　“对了，我可以带着我朋友一起吗？上次跟你们提过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盛晚因的父亲答道，“好，一起回来吧，让刘姐给你们做点家乡菜。”
　　盛晚因又跟父母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准备喝点汤润润嗓子，就看见时许盯着自己出神。
　　“怎么了？”
　　盛晚因伸出手指在时许面前晃了下。
　　时许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

　　洗漱过后，盛晚因和时许躺在床上面对面聊天，盛晚因抢过时许怀里的胡萝卜玩偶抱在怀里。
　　“因因，我想问你一件事。”
　　“好呀。”盛晚因卸了妆，眼睛还是亮亮的，看向时许。
　　“今天听林子洋提起，盛家要和叶家联姻，是真的吗？”
　　“联姻？”
　　盛晚因还不知道这件事，听时许提起，倒是比时许更诧异些。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大抵是时许听到了些风声，又结合刚才父母给她打的电话，所以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时许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我爸妈还没有详细说这件事，上次我回家，二叔倒是提到了叶家的一个人，不过名字我记不清了。”
　　“你别多想哦。”
　　盛晚因把胡萝卜扔到一边，转身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和靠在床头的时许面对面。
　　“我这辈子只认你这一个，想进盛家让他们找别人去，我肯定不同意联姻的。”
　　“你放心。”
　　盛晚因和时许头靠着头，盛晚因说完，还安抚般拍了拍时许的背。
　　时许随着盛晚因的动作逐渐有了睡意，慢慢闭上眼睛，不久便发出轻轻的鼾声。
　　她睡着了。
　　盛晚因却睡不着。
　　盛家是西城的大家族，联姻这事她自己虽然不同意，但联姻也轮不到她自己做决定。现在她能做的就是保证回老宅之前把时许的情绪安抚好，同时想一个父母无法拒绝的理由，来抵抗这场荒谬的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