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夜》佰芷

2、第二章：相遇 吵闹的

　　吵闹的都市，繁华的街道，灯红酒绿的富人们容不下正被保安驱赶的流浪汉。

　　陈旧的墙皮结成块掉在常年无人清扫的小巷里，露出部分堆砌的红砖和犄角旮旯里落了层层厚灰的蜘蛛网，虽然有些破旧，但却是许多中下层人民赖以遮风挡雨的“蜗居”。

　　傍晚时还算热闹，买菜的妇女跟老板讨价还价，试图通过省下的买菜钱让他们的生活过得好一些；躺在车子底下的男人带着被油染黑的白手套不辞辛劳，希冀着能通过勤劳的双手买个“家”；老人们则悠闲得围坐在支起的塑料饭桌旁打打牌唠唠嗑享受晚年，孩子们成群结队打闹，笑声与哭声连成一片，没人会在意。

　　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里，传出了一个女人刺耳的咆哮声和小男孩儿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混杂在闹市中，邻居们早已习以为常。

　　“诶，你听见了吗，那家又开始打孩子了。”门口一阿婆听见动静扭头对新搬来的邻居说道，这人年纪大了没事干，就喜欢看点闲事来找乐子。

　　邻居接下话茬深有同感：“是啊，我才搬来三天，天天都能听见，啧，你说那孩子也真是，一点儿都不懂事，就会惹他妈生气。”

　　“害，你刚来还不知道吧，那屋那女的跟她老公离婚了”，那阿婆下巴对着那家扬了扬，”听说那孩子爸家里可有钱了，是个大老板呢，离婚之后呀，那女的非要争孩子的抚养权，这好不容易争过来了吧她又不管，一整天都不着家，我前两天还在麻将馆碰见她给那搓麻将呢，看桌上的钱赌的还挺大，这只要一回来就打孩子。”阿婆扭着头小声跟她旁边那人说着，感慨女人极其不负责任。

　　只是邻居丝毫没觉得孩儿他妈有什么问题，反倒发起了自己家的牢骚：“肯定是那孩子调皮，唉，你不知道啊，我家那小子天天都快烦死我了……”

　　有句话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别人家的事儿，终究只是饭后闲谈。

　　屋子里，女人叉腰瞪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水泥地上的男孩儿，“你他妈哭给谁听呢，啊?”说罢一个清脆的耳光便扇到男孩儿泪涕皆下的脸上，不用想，效果肯定适得其反，男孩儿哭得更大声了。

　　女人握紧拳头，随手拿起桌子上男孩儿的三年级英语课本紧攥在手里，一遍一遍朝男孩儿头上摔砸去，“吃个饭这么慢，你当你谁家的大少爷呢，天天都跟谁学的?啊?说话啊，是不是你爸?你要不想跟我就去找你爸啊，天天在这跟我哭什么哭！”

　　女人气势汹汹，吓得男孩儿坐在地上不停抽泣。

　　“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女人好似终于忍无可忍，抬着双臂，臂肘弯曲，五指张开，就像手里攥着两个小西瓜，双手不停上下摆动，附和着只属于她自己的激情演讲，女人啊啊啊的尖叫起来，抬起高跟鞋一脚接一脚狠狠地踹向男孩儿，就这样发疯式的精神状态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可男孩儿从没感受过，以前爸爸妈妈锋利的吵架声让他觉得震耳欲聋，后来换成了妈妈一个人带着他，邻居们说妈妈很不容易要体谅她，于是自己每天都乖乖的，拿最好的成绩、最多的奖状，放学回家赶在妈妈回来之前做好饭等她，饭后踩着板凳去水池刷碗……几乎所有他能想到的事都认认真真的去做，可妈妈整个人阴晴不定，好像哪天不打他一顿就浑身不自在。

　　男孩儿去上学的时候，听见别的小朋友们说家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爸爸买了什么礼物……而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起了小孩子的嫉妒心，凭什么他们都有和睦的家，想来想去都想不出答案，男孩儿鼻子酸酸的。

　　他不喜欢家，也不喜欢妈妈。

　　以前被打的时候，妈妈会把他推来推去，也会用力踢自己，虽然疼，男孩儿却都忍着默不作声，只有微弱的哭声从嗓子里散开，但是他感觉到今天和往常不一样，妈妈的鞋踢的他喘不过来气，不会描述具体的位置在哪，男孩儿只知道他的肚子很疼，快要疼死了。

　　“呜……妈……妈妈……”男孩儿时不时张开颤抖的嘴唇想要说话，可哭得劲头太大，被踢的肚子也很疼，一直抽泣个不停，嘴里就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疼，真的好疼，疼的他好像出现了幻觉，男孩儿眼前的妈妈高跟鞋踢向自己的速度变得特别慢，甚至带着让他头晕目眩的残影，男孩儿吓坏了，以为自己快死了，赶紧向后爬扶着凳子站起来推了一下女人。

　　像是受了极大推力般的女人突然失去重心，睁大着充满恐惧的双眼身体向后倒去。

　　而男孩儿此时见妈妈被推开撒腿就往外跑，他没看见，女人的头磕到了桌角，血流了一地。

　　隔了一天，邻居发现并报了警，屋里没有找到男孩儿。因为地处偏僻，也没有监控，警察搜查了男孩可能跑到的最大范围，却也没能找到。

　　他逃走了。他总觉得周围变得好慢，头疼，被踢过的肚子也疼。可是男孩儿不敢停下脚步，他害怕被妈妈抓回去，再回到那个让他痛苦的家，男孩儿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只想着要跑到很远的地方，起码是妈妈不会找到他的地方。

　　拖着满是淤青的双腿跑了整整一天的男孩坐到了路边的台阶上，肚子饿的直叫，好在他的肚子不疼了，脑袋也清醒很多，就像是大病初愈。

　　他毫无征兆地哭了，牙齿用力咬着干裂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眼泪流过男孩儿一路上沾满灰尘的脸，留下一道道冲刷的痕迹。

　　这里很像男孩儿爸爸家那边的老城街，路边有不少开饭店的和摆摊的。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眼泪，咕噜着因为刚刚哭过而显得水灵灵的眼睛环顾四周，看见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女孩儿，外套都快要拖地了，那女孩儿在垃圾桶里翻个不停，时不时还往嘴里送点儿。

　　男孩儿走过去看了看她送进嘴里的东西，有被人咬过的馒头，也有附近饭店倒掉的剩饭剩菜。在他父母还住在一起的时候男孩儿每天不能说是锦衣玉食但至少也是美味佳肴营养均衡，要换成别人肯定接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不过男孩儿不以为然反而羡慕她自由自在。

　　男孩儿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想去那个垃圾桶里找点吃的挡挡一路的饥饿感，还想……和她交朋友。他从来没有过朋友，平时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装睡，思考回家要如何面对妈妈，如何应对挨打。

　　可是他胆小地踌躇半天也没敢迈出一步，正在填饱肚子的女孩注意到了旁边一直看着她的那个人，分出了点找食物的目光撇了眼他脏兮兮的衣服和脸。

　　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男孩儿赶紧低下头装做自己没看到她的样子，他快矛盾死了。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咬过的馒头掰成两半走过去递给了他，两个小孩儿就这样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垃圾桶里翻出的佳肴，画面温馨得要是被拍下来拿去参加摄影大赛肯定要得个“最感人摄影奖”。

　　“谢谢你。”男孩扭头感激地对她说，女孩没搭理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也丝毫不嫌尴尬接着开口。 “617。”女孩低声说了一串数字。“什么?”

　　“我的名字叫617。”女孩停下咀嚼的动作把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扭头看着男孩说。

　　“好奇怪的名字。”男孩说，“我叫李魏”，他很喜欢她，这是男孩儿第一次感受到语文课本上的“温暖”一词，这让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坐在草坪上感受太阳的时候，再三确认后，男孩儿确定以及肯定了这种感觉，而这些只因为一个初见没几分钟的陌生女孩儿。

　　“哦。”她表现的不怎么在意。

　　那以后，两个小孩儿像被胶水粘在一起似的形影不离，白天一起翻垃圾桶，一起走路，晚上蜷缩在一个角落。

　　“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男孩眼神真挚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害怕她和同学们一样不喜欢自己。

　　“嗯，你也是我第一个朋友。”女孩淡淡的说，她不太懂什么是朋友，没有人教过这些事情，应该就是像现在这样和他一直在一起吧，这样好像也不错。

　　男孩儿会在他们遇到麻烦时挺身而出，女孩儿也不甘示弱，他们很快便有了默契，也就是这时周围人才发现这两个流浪的小孩儿力气大得出奇，脑袋瓜也聪明，周围人都可惜要是他们生个好人家，指不定将来能成为什么大人物呢。

　　直到某天他们照旧翻垃圾桶找食物的时候来了两个警察，他们见女孩儿可怜却不想给自己平添麻烦，于是给她买了点儿吃的，还把男孩带走了。

　　又剩女孩儿自己，像往常一样翻着垃圾桶。

　　她讨厌他，说话不算话。

　　另一边，短暂的休息过后因迟迟没有等到那两个研究员，组织派人去那片焚烧地才发现那两人早已没了气息。

　　实验室里

　　“我们……没找到617。”捏着胆子的实验员缓缓出声，出现这么大的实验事故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还不料会有什么惨绝人寰的下场呢，他头顶冒着虚汗煎熬地等面前的男人下指令。

　　卫立群却没心没肺似的单手撑着桌角，流露着丝丝笑意的眼睛大睁，盯着某个地方透出惊异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卫立群突然大笑起来，大家吓了一跳。

　　“太好了，太好了。”他摇头晃脑畅然道，一旁的研究员看到这幅景象吓得腿都软了，以为男人受的刺激太大精神错乱了。

　　卫立群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眼神坚毅又充满欣慰地扭头向着他身边的人道：“继续实验。”

　　被恐惧包围的研究员短路的脑子方才终于接好了线，猛地瞪大双眼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说……”

　　“没错，实验不但没有失败，反而非常成功。”卫立群打断他抢先道。

　　吊着胆子的研究员看男人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便试探地追问：“那，617要找回来吗。”

　　“当然要找，不过这事儿不用你们管了，我会亲自派人去。”卫立群很谨慎，单凭那两个被杀死的人来看617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不惜花了大价钱找了席特斯拥有百分百成功率的顶级杀手，要抓活的。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个星期后杀手那边却迟迟没有等来消息，没办法只好辗转调查结果在一个小县城里的废弃工厂里发现了杀手的尸体和一张被刀插在尸体上的字条：“别再找我，我不会妨碍你们，我只想当一个正常人，否则让你们付出代价。”稚嫩歪曲的字迹和小孩子天真的话语干巴巴地写在纸上。

　　看到手机里传来的图片，卫立群轻声笑了，“呵，617，真不愧是我亲自培养出来的……”

　　另一边，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还在抓耳挠腮地苦苦思考，为什么等待了比617更久时间的新实验体依旧没有任何超自然能力的显现。

　　为了寻找原因，更多的实验体被“孕育”，培养，然后被解剖，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