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夜》佰芷

3、第三章 十六年后

　　十六年后

　　盖斯市

　　漆黑的下雪夜，寂静无人的公路上，两辆黑色汽车在上演着“极速追猎”，前车人双眼飘忽，嘴唇微颤，一边看路一边慌忙地挤出点余光看向后视镜，后面的车还在穷追不舍，明明是寒冷的冬天，他的额头上居然出了阵阵虚汗。

　　再熟悉不过这儿的路了，他嘴角微微向上咧开，像个得意洋洋的小丑，“妈的，看我怎么甩掉你。”他舔了舔嘴唇，接着猛地朝左打方向盘。

　　“砰—”车子又急又快地转了个弯。

　　原以为可以大展身手甩掉身后烦人的那家伙，谁知迎面射来一道刺眼的白光，一辆白色小轿车就在那条道上开着远光灯极速前进，仿佛等候多时，两辆车正面相撞，引擎盖被挤的严丝无缝。

　　空旷的公路上，只有被撵成灰色泥水的雪地里杂乱无章的轮胎印记录下了这场酣畅的演出。

　　刚刚还在后面紧追不舍的那辆黑色suv现在则看热闹似的不紧不慢地开到两辆车旁边，车门缓缓打开，走下来一个黑衣女子。个子不算高，大概有一米六八，齐肩黑发，面容白皙，标志的五官和不加修饰的瓜子脸，微白的嘴唇让她看起来很清冷，就像是在脸上写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她看了眼腕表，时间刚刚好。

　　迎面被撞上的白车里空无一人，启动早已设好的程序缓缓打火后退驶离了这片不祥之地。

　　女子上前拉开前车的副驾驶门，只见驾驶座的男人紧闭双眼向后躺倒在椅子上，头流着血歪在一边，脸上还有被玻璃碎片划出的几道口子在淌血，右手竖直耷拉在一边，血顺着胳膊滑过手背，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

　　这凄惨的“车祸现状”伴随着阵阵血腥味，女子见怪不怪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将屏幕对准驾驶座的男人，屏幕里迅速钻出一道蓝色亮光。

　　“滴-。”手机简短地发出一道机械声。

　　女子收回举着的胳膊，看向屏幕：“未死亡”，这她大概可以猜到。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顺带摸出一把小刀，踩着车麻利地坐上了副驾驶，“砰”一声拉上了车门……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滴-。”

　　“已死亡，任务完成，感谢您的参与。”

　　不远处的路灯上站着一只被白雪覆盖的猫头鹰，眨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目不转睛欣赏着这场只为它而作的漂亮演出。

　　女子摸出手机放在耳边，“嘟……”，电话很快被接通，“喂，小野，位置发给你了，注意安全。”说完便挂断电话开车扬长而去。

　　开了许久，车子停在一家酒吧路边，酒吧名为“清欢酒馆”，开在老城区，平时客流量不大，来人基本都是熟客介绍，显然作为一家这样的清吧是远不能够支撑它的高价门面房租的，卖酒也确实不是这里的主要业务，至于为什么选在这样的路段开酒吧，那就要问问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娘了，而她大概率会告诉你：“当然是图个清静。”

　　女子迈着大步踏入直奔二楼，打开204房间门，这里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待客室。

　　她直直注视着房顶的摄像头，两秒过后，茶几上的金蟾蜍旋转了90度，紧接着严丝无缝的白墙上弹出一个正方形的小暗格，女子熟练的将右手贴在上面，一道蓝光闪过，她放下手，暗格随即消失，面前的白墙转瞬变成了一扇开着的门，朝里面看去是一条望不到头的走廊，而走廊尽头就是女子的目的地。

　　这里是他们的接单基地，他们，也就是大家通常所称的“赏金猎人”，拿钱办事，就是他们的工作准则。

　　要说这种性质的工作本是没有什么组织性的，以前很多都是个人各式，不过在席特斯这样暗潮涌动的国家，终究还是没什么保障，有人拿了钱不办事，有人办了事没钱拿，有需求就有市场，委托组织就这样快速壮大起来了。

　　走廊尽头是一间小屋子，四周漆黑无底，像是踩在一块悬空的地板上，六面墙都闪烁着微蓝色的光。

　　“江柯女士，欢迎您。“一阵好听的磁性机械男声在她踏进屋子的那一刻精准响起。

　　“接单”，女子微微张嘴说到。

　　“收到指令，即将为您展示客单。”说罢她面前的白墙上弹出一块虚拟白色荧幕，一串串文字在荧幕上滚动播放。

　　江柯双手随意的插在风衣口袋，左手拇指缓缓摩梭着那把被她擦的明亮的小刀，目光在荧幕上来回穿梭。

　　“停。”她淡淡开口道。

　　听到指示的智能荧幕立刻停止了滚动，江柯抽出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看向237号客单。

　　“展示237号。”

　　“好的，即将为您展示237号客单。”

　　言毕密密麻麻的字立刻铺满了四分之三的电子荧幕，一条条细则和要求琳琅满目挂在江柯眼前，怪不得没人接呢，出价虽然高，但是极有可能打水漂的事儿大家还是保持保守心态免得费时费力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思索了片刻，江柯觉得值得一试，“选定237号。”她只做有把握的事。

　　“好的，已为您选定237号客单，祝您成功。”说完机械声戛然而止，荧幕消失，江柯放下抱着的双臂原路走了出去。

　　“滴-”，检测到来人的后脚踏出隧道，暗门随即消失，茶几上的金蟾蜍也转回原先的角度，204房门锁自动解除。

　　她打开门，下楼点了杯可乐。

　　江柯每次接好单，就会在楼下点杯可乐坐一会儿，顺便想想对策。

　　“江柯。”她刚坐下不久，凳子还没暖热，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一个身形姣好的男人看见她，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他叫赵奕锦，也是楼上204的客人，江柯跟他打过架，身手倒是不凡，对得起他那结实的肌肉，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他们俩也算是如此，后来成了朋友，江柯才知道他是盖斯市最大珠宝商赵立成的儿子，放着大少爷不当，跑来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但谁还没颗追逐自由的心呢，江柯也能理解。

　　他刚刚走近就瞥见江柯端着可乐的手边黑色袖子上有块儿深色污渍，这种事干多了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什么。

　　“刚从外面回来？”他问道。

　　“嗯。”江柯微微点头回应他。

　　“没受伤吧。”赵奕锦指了指她的袖子。

　　江柯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血，加上这寒冷的天气，都已经成冰血块了。

　　“没有，不小心沾上的。”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下次再做事儿可以叫上我一起的，随便你使唤，不收钱。”赵奕锦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谢谢，暂时还不需要，等下次吧。”江柯见状也照着他那副表情搬运到自己的脸上，他提出跟自己一起出任务的要求好多次了，只是这些事情确实她自己就可以做了，再说她还有小野帮着她，确实没那个必要。

　　“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你怎么就老是拒绝我呢。”赵奕锦单手支着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少爷，你自己不赚钱啊，干嘛老想着跟我一起？”说罢，江柯逗他玩摆出一副仿佛顿悟的表情，意思就是：难道你是想分我的钱？

　　赵奕锦一眼看出来她那副逗小孩儿的表情，无奈道：“我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干嘛图你的钱。”

　　“那你图什么？”江柯喝了口可乐反问道。

　　“……我不都说过了，你自己出任务很危险的，算了，不让就不让嘛，看你咄咄逼人的样子。”他越说越小声，说完还委屈地趴在桌子上。

　　沉默了片刻，“赵奕锦。”江柯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怎么了，你突然这么认真我有点害怕。”他缓缓坐直，企图用微笑掩盖过去。

　　“我一直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江柯双手抱臂盯着他，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是很喜欢赵奕锦，但这种喜欢只是对好朋友的喜欢，我可以陪心情不好的你聊天到天亮，我也可以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边做你的后盾，我们只是彼此的无穷分之一，这些的前提都基于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也仅此而已。

　　他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明白江柯的意思，可他始终做不到只把她当朋友，要抑制住自己的感情，这简直是反人类啊。

　　悲伤的赵奕锦此时又念起了旧，他还清晰的记得当时就在酒馆隔壁的巷子里，他刚出酒馆就看见一个女孩子蜷缩成一团靠着墙晕倒了，就过去晃了晃她看她会不会醒过来，可能是他的姿势不大优雅，路过的江柯误以为他在欺负小野，拎着他的后衣领就把蹲在地上的他拽起来，谁能想到，就是拽起来之后的那一眼，他对江柯一见钟情，说不喜欢那肯定是假的，可她一直都冷冷的，对所有人都这样，对他也是。

　　赵奕锦叹了口气，自嘲般的笑了笑，“没事儿，那我以后不说这事儿了，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那我先走了，有事儿联系我。”江柯喝完那杯可乐便起身离开了。

　　看着江柯渐行渐远，赵奕锦小声的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拜拜。

　　另一边，一个身穿西服眼睛上挂着金框眼镜的中年男性悠闲地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晒太阳，“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他背对着身后站着那人，一边看书一边说道，也不知道他看进去没有。

　　“请您放心，正在进行着。”身后人毕恭毕敬地说。

　　听闻躺椅上的男人放下手中又厚又沉的书，“小刘啊，有些事不是光靠嘴上功夫就能完成的，得让人看到你的行动，你说对吗？”

　　“您的意思是……”身后人有些不解。

　　“把两头都给我看紧了，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男人直言。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说干就干，身后那人点头后便关好门离去。

　　太阳微微向左偏了偏，直直地照在那人的脸上，照得他的金框眼镜明光闪闪，他又举起那本又厚又沉的书，一边看一边帮他遮挡刺眼的太阳。

　　明明都逃走了，过上了大少爷的生活，非要来搅这趟浑水，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