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脱落的壁画（下） 我为了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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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10月12日早塔楼大厅
我们来到了末日审判的壁画前，一场判决正在进行，就如我刚刚说的，这里的壁画与其他地方的宗教壁画在内核上并无不同——冰冷的仁慈，苍白的神圣，单调乏味的苦痛。
我们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检查工作，但渐渐的，这幅壁画在我眼中显露出不一样的景色。
天空被火焰和烟雾染成了血红，神明高坐于云端，祂的双眼深邃而幽暗，冷漠地俯瞰着尘世间的罪恶与悲哀。
祂一手握着一把宝剑，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另一只手拿着一架天平，在烛火的跳动中，摇摇欲坠。
祂对着地上的众生发出了最终的裁决:死亡或疯狂，天堂与地狱。
在祂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天使和恶魔，它们各自执行着祂的命令，抓走被审判的灵魂，送入不同却又相同的归宿。
天堂是一片光明和平的陷阱，在花园里潜藏着危险，在河流里流淌着毒液，在天使们狡诈地欢迎着新来的灵魂，在给他们戴上荆棘和枷锁。
在这里，没有自由，没有快乐，只有无尽的虚伪和苦难。
地狱是一片黑暗痛苦的狂欢，在怪物们欢呼，在岩浆里跳舞着火花，在恶魔们肆意地玩弄着罪恶的灵魂，在挥舞的倒钩和铁鞭。
在这里，没有安息，没有希望，只有无穷的残忍和折磨。
壁画中的生物像是被我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盯着我，扬起诡异的笑容。
我惊恐地看到它们变形的手臂从壁画中伸了出来，指关节处长满了肿瘤和尖刺，手掌上染满了鲜血，黑色的指甲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地向我抓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掌一痛，本能地松开了怀里的斯芬克斯，它跌落到地面上，毛发炸开，身体膨胀，尾巴摇晃。它的眼睛圆睁，瞳孔收缩，目光锋利。
它的耳朵贴住后脑，嘴角向上翘起，露出锋利的牙齿。它的爪子张开，随时准备攻击，朝着壁画发出低沉的嘶声。
“喂，你还好吗，怎么突然发呆了，斯芬克斯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伊蕾克特拉的手一把搭在我的肩上。我回过神来，抬头再次看向壁画，却发现它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宏大威严。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蹲下来，轻声安慰着斯芬克斯，说道：“也许斯芬克斯小姐不太欣赏这幅壁画。”
斯芬克斯在我的安抚下放下了拱起的背。它求表扬似得用头顶着我那有着它清晰牙印的手，用身体蹭着我的腿。
我努力用理性去分析刚刚看到的景象，这只不过是我的幻觉罢了。也许是伊蕾克特拉的话影响到了我，也许是光线和阴影的错觉，也许是我对宗教的批判。
无论如何，那些生物并没有从壁画中伸出手来，那只是我的大脑对图像的变形和延伸。
事实上，它依旧是那副空洞的庄严，呆板的神圣，就如同我之前评价的那样。
我站起身，回想着刚才检查到哪里了。伊蕾克特拉突然把她的笔记本递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地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详细记录了走廊和大厅的情况，包括破损的地方，还有我没检查的地方，这些记录旁边还附有她的一些主观评价和批注。
她在学校一定是个好好学生，或者说我该夸她不愧是记者么。
她叉着腰看着我说道：“你还在发什么呆？我已经把剩下的工作都做完了。”说着，她从我大衣口袋里掏出我的地图，展开来对照着，“别磨蹭了，我们还要去塔楼的二楼呢。”
她毫不客气地从我手里夺回了笔记本，把地图塞回了我的口袋，然后迈着大步在前面领路，斯芬克斯，这个小叛徒，居然神气地跟在她后面。
我无奈地看着两位“不客气”小姐，只好快步追上她们，跟在她们的身后。
我回头想把橡木门关上，目光却无意中落在了屠龙壁画上。那幅破旧的壁画竟然在慢慢褪去，或者说消失了，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的真相。
圣乔治已被黑暗力量所蚕食，沦为一具畸形恐怖的存在。
它的盔甲和长矛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扭曲的触手，那是来自于勒诺格基的邪恶赐予。它的触手像腐烂的肠子一般蠕动着，散发着腐臭，渴望着吞噬一切生命。
曾经闪烁着信仰的眼睛失去了光泽，成了他背叛的证据，只剩下一片猩红，透露出他的疯狂和残忍。它的嘴里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咆哮，吐出了亵渎的语句。
那头龙是古老而邪恶的存在，它从未界之渊来到这个世界，它是混沌和无序的化身。它有着无数的头颅，没有鳞甲，皮肤光滑而阴冷，那无尽无边的蝙蝠翼遮天蔽日，将这个世界笼罩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
底下的一群人们疯狂着，惊恐地逃窜，但无处可逃。火海肆虐，焚烧着众人的□□和灵魂。火海里没有生命，只有死亡和绝望，也没有希望，只有沉默和哀嚎。
然后我的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低沉而沙哑，很显然，这是出自人类的声带，但仿佛是从深渊中传，它充满轻蔑和嘲讽，又满是冷酷与残忍，他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极为疯狂可怖的话语。
“我为了寻找黑暗而走遍世界……最后到达的地方，是我自身的内部”。
我猛地关上了门，武断地用理智为自己划下界限，直觉告诉我不应该探究太多。
我收拾好心情，快步追上走远的伊蕾克特拉和斯芬克斯，与她们一起上了楼梯。楼梯间灰暗而潮湿，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石头上，让我感觉到一种沉重
我不由地想起很久之前在《诡丽幻谭》中看到一句告诫“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也许我们永远也无法理解。我们只希望它们与我们不要发生冲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脱落的壁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