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雄鹰、毒蛇和？ 欢迎来到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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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10月11日晚德拉齐城堡
我们驶过有着繁复玫瑰雕花的铸铁大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竖立着一座巨大石雕——一只鹰抓着一条蛇，锋利的爪子死死卡住它的躯体。
车子缓缓移动，让我得以仔细观察这座雕像。
那只石鹰展开了宽大的翅膀，比我伸开双臂还要长。它的翅膀雕刻得非常精细，羽毛的纹理清晰可见，似乎随时都会乘风飞起，回到天父的身旁。它的爪子紧紧地钳住那条蛇的颈部，展现出强大的力量。
曾在古希腊作为奉命绞杀拉奥孔的神使，但在《圣经》中沦为撒旦化身的动物，似乎随时会被巨鹰撕裂。
由于光线不足，我辨认不出位于石鹰之下巨蛇的神情，只能看见它嘴里咬着一块模糊不清的东西，依稀感觉那是个什么意义不明的肉块。
“这一定有所寓意。”我试图在符号的海洋里寻找相应的含义，但边上的“不速之客”打断了我的思考。
伊蕾克特拉压在我的左臂上，我微微侧头一看，她凑了过来，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的雕像，一缕黑发从她肩头滑落，调皮地荡在斯芬克斯眼前，激起它捕猎的欲望。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吹了个口哨，“哇，你家城堡可真不赖。”气流在我耳边回荡，吹得我耳朵发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皱着眉用胳膊把她支开了些，然后瞪了她一眼，没有回她，继续打量着外面的景象。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不错。
广场的尽头是一座仿佛从中世纪骑士小说中跨越而来的方形塔楼，它比两侧的建筑高出四层。正如它所建造的年代流行的风格——这是一座典型的诺曼塔楼，墙壁厚重敦实，上面布满了箭眼和抛油孔，目的是为了抵御外敌的进攻。
除此之外，塔楼的每个角上都有一个圆形的角楼，角楼上都垂挂着一面旗帜，不知道是时光还是暴雨侵染了它鲜亮的染料，现在的它们如同一个来自往日虚幻暗影，耷拉在长着滑稽大口的排水道怪兽边，深色的水柱从怪兽的口中喷出，冲击在塔楼灰黑发绿的石质外墙。
它是城堡的中心和象征，代表了坦普尔顿曾经的权力和高傲。
但风化的石质外壳告诉我，随着时间一同消逝的，正是这往日的荣光。
车行驶到了雕塑的背面，左侧是一排鬼槭，稀疏萧索，间隔着一段孤独的距离，只剩下几片残叶悬在树枝上。树枝像一些枯死的手臂，伸向天空，畸形扭曲，张牙舞爪。暗褐色的树皮像覆盖了一层泥土，质感粗糙。枯骨的枝丫在暴雨劈头盖脸中颤抖，一些枯叶被砸落，跌到地上。
然后车停在了塔楼的阶梯前，我和伊蕾克特拉下了车，躲进了仆人递过来的伞下。
伊蕾克特拉像是暂时忘记了破产的危机，宛如闻到烤鸡香味的斯芬克斯，黑色的眼睛跳动着兴奋的光芒。她抑制着自己的好奇，克制地打量着这座城堡，以免引起我的不悦。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轻轻地揉了揉斯芬克斯小姐的耳根，对她能够迅速取得小家伙的信任有了一丝领悟，它可不是对谁都会撒娇。
我也不是还在生她的闷气，经过一段时间的车程和对斯芬克斯的揉捏，我对她又回到了最初平静的心态。
只要等到风息雨歇，我就客客气气地把她送走。
我抱着斯芬克斯拾阶而上，伊蕾克特拉紧跟在后，我们停在主楼的大门前，被门上的精美雕刻吸引了目光，雕刻家以高超的技艺讲述了摩西出埃及的故事。
就在我准备腾出一只手开门时，奥利弗突然悄无声息地从我们身后出现，伸出他那干瘦的双手，一把推开了半掩着的大门，他转过头来瞪着我，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跟我来，蕾文小姐。”他没有看伊蕾克特拉，更没有询问她的姓名。
我们跟着奥利弗走进了塔楼的大厅，一股发霉和腐朽的味道迎面而来。
大厅昏暗而空旷，只有头顶上的吊灯投射出微弱的光芒。吊灯由粗糙的铁链悬于天花板上，上面挂着十二个油灯，有些已经熄了，有些快要熄了。
远处的高台上一幅土耳其挂毯垂垂而下，上面是坦普尔顿家族现在的纹章，挂毯的颜色已经褪淡了大半，边缘也破裂了许多地方。
两边的墙壁上是一幅幅壁画，描绘了圣乔治屠龙以及末日审判的场景。
大厅的地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轻盈无声。
走着走着，我感觉身后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果不其然，伊蕾克特拉站在屠龙壁画前，仰头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我压低声音叫她，示意她快点跟上。
奥利弗领着我们穿过大厅，末端有一道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橡木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侧是雕有天使的壁龛，每个壁龛里都燃着蜡烛，另一侧是一些楼梯，向上或向下，但我们没有走那些楼梯，而是直奔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
我们推门而出，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带来了水汽。
这是一条宽敞的开放式走廊，右边是一个小广场，通往其他地方，左边则是中心花园。
它通向一座庄园，那里有四个高耸的石柱，每个石柱上都有一个尖锐的尖塔，庄园的正面有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大门上刻着一些爱尔兰风格的花纹和符号。
我们快步穿过走廊，通过正门，爬上三楼，这里是留宿客人的地方。
哦，真好，家族的继承人竟然被安排在了客房。
我拍了拍斯芬克斯浑圆的屁股，换来了它一声疑惑的喵叫。
奥利弗把我和伊蕾克特拉安排在这层楼的两端。
他显然还是没有问过伊蕾克特拉的姓名，伊蕾克特拉只是耸耸肩，仿佛庆幸没有受到过多关注，甚至感激管家至少给她安排了一间房间，避免睡在走廊上。
他告知我们热水已经备好，晚饭会送到我们房里。
我和伊蕾克特拉提前道了晚安，捏着管家给我的钥匙进了房门，仆人已经把我的行李箱放到了房里。
我舒畅地洗了个温水澡，顶着包裹着长发的毛巾，坐到茶几旁享用送过来的晚餐，斯芬克斯小姐早已在墙边大快朵颐，一头扎在碗里。
前菜是南瓜汤，橙色的汤里撒了香菜碎和奶油。我拿起汤匙，轻轻搅动，香气扑鼻。品尝一口，滑顺甘甜的南瓜汤，还有奶油和香菜的清新。
接下来是主菜，一小块红酒煨鸭脯和水煮芦笋。红酒煨鸭脯是用红酒、香料和佐料炖制而成。它色泽深红，肉质紧实多汁，表层还有一层焦香的脂肪。我切下一小片，放进嘴里，鸭肉的鲜嫩和红酒的芬芳，在舌尖上交织出美妙的舞蹈。
水煮芦笋只是用水和盐简单地烫熟，保留了芦笋本身的清甜和脆嫩。我切开一根芦笋，吹了吹气，送入口中。芦笋的口感清爽中和了鸭脯的油腻。
甜点是爱尔兰马铃薯烤饼。由马铃薯、面粉、黄油和牛奶制成的圆形小饼，在烤箱里烤至金黄松软，散发着浓郁的马铃薯香气和黄油香气。它外皮微焦，内部柔软绵密。我撕开一小块放进嘴里，抹上任何果酱或奶油都是对它的亵渎。烤饼在我口中慢慢融化，味道纯粹而浓郁，没有多余的修饰。
我每份都浅尝了一些，便结束了用餐。明天需要和管家讨论城堡的修缮事宜，今晚我提前换上睡裙，投入了摩尔普斯的怀抱。
我在梦中重返了那座古老的石像。
梦境中的天空阴森而沉重，黑云如同一层层棺材盖住了月亮，只能隐约看到石鹰高高耸立的身影。
我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好奇心驱使，靠近了那条巨大的石蛇，发现它咬着的是一只肮脏的老鼠，有着满是疮疤和脓疮的皮囊。
我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想要转身逃跑，却听到了一种让灵魂颤抖的咝咝声，像是地狱中的恶魔在窃窃私语。
我抬起头，只见一双碧绿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充满了恶意。
我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愣愣地看着这样的景象。
石蛇的身体开始变化，它的鳞片变得光滑而有弹性，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烙印着邪恶的符文，又像是篆刻着古老的秘密。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从石鹰的缝隙中钻出来，向我咬来。
它的毒牙闪着寒光，蛇信舔着我的脸颊，让我感到一阵刺痛。
那只老鼠从它的口中掉落到地上。
石鹰无法承受蛇的挤压，碎裂成无数的碎片，四处飞散。
我被它的冲击和自己的惊慌失措所打倒，跌落在那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只能本能地用手紧紧地握住它三角形的头部，试图合上它那张充满了恐怖的嘴。
但它用那粗壮而灵活的身体紧紧地缠绕住了我，从胸口到小腿，只有头部四肢露在外面。
它的嘴里散发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像是死尸和毒药的混合物，我感觉自己掉入了暴食者之罚环，这里是地狱的第三层，容纳了无度贪婪的罪人，我被卷入了恶臭的暴风雪中，无法得到片刻平静。
它那双毒牙像两把利刃，挂着滴滴毒液，落在我耳边的地板上，发出恶臭的味道。那毒液像是活的一样，腐蚀着地板，发出滋滋的声音。
它的鳞片如锯齿般割裂了我的□□，我感受到无尽的剧痛，就像有火焰在我的伤口上舔舐，我不断地坠入狄斯城，这里是地狱的第六层，囚禁着异端和邪说，我被钉在打开的棺材里，忍受着火焰的折磨。
我感到一阵窒息，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走，只能发出无力的呻吟，疼痛像是千万根针刺入了我的骨髓，我跌到了暴力之罪环，这里是地狱的第七层，浸泡着暴虐之徒，我被沉在沸腾的弗莱吉通河中，抬头是半人马的弓箭和长矛，低头是灼热和窒息。
随着挤压越来越剧烈，我能听到我骨头发出令人恐惧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我的灵魂越发冰冷，直直地坠入了科库托斯河底……
不不不，该被冻在地心，与撒旦为伍的人不应该是我。
我用出最后的力气，如同雅各与毗努伊勒搏斗一般，奋力与毒蛇抗衡，耳边却传来了吱吱的声响。
是那只老鼠在嘲笑我的无助和绝望，它没有死去，就在暗处窥视着我与蛇之间的死亡较量，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露出贪婪邪恶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雄鹰、毒蛇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