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点开看看吧，不会让你失望的》快使用双节棍

10、回忆

　　叶韶莫仗着这冷宫清清冷冷，几近没什么人会来这种地方找晦气，爬墙捅蚁窝找各种乐子，也算是家常便饭。当然，这些都必须瞒着阿娘华美人做，——虽然华美人未必会给他几个眼神，甚至是冷淡，但这些事也都是华美人说过不准许做的。可方才年满五岁的小男孩儿又是活泼好动，多犯了几次禁——华美人不准许做的事——华美人发现的次数多了，——可是脑子不好使的四皇子始终不认为自己的阿娘已经发现了，还同着华美人装呆，华美人——也就默认允许了。虽然她没说。

　　哪怕生在冷宫这样再清冷不过的地方，又有着自己亲生母亲带给自己的冷淡不在乎的加持，叶韶莫本性依旧是那样的活泼甚至开朗，——只不过再后来，——也就只是在叶韶莫十一二岁的时候吧，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连叶韶莫这样生性活泼的人都变得沉郁，懂得伪装，只是他还是同小时候那样一般的笑，来掩饰着伪装的破绽，让别人坚定的相信自己。但这也是后面的事情了。

　　……………………

　　冷宫本来就不是叫孩子住的地方，更何况也只有那么大，不难萌发出想出去冷宫外看看的念头。更何况这个在冷宫里住着的孩子叫做叶韶莫。冷宫里的那一窝蚂蚁，加上许多长时间不清理形成的蜘蛛网，根本无法满足叶韶莫的童心童趣。——叶韶莫也不知道听谁说的，也忘了，总之他知道，清晰的知道：天，是不可能被这四角的宫墙围住的。天没有边，也没有角。他想看看，又不想看到所谓天的边缘。

　　他想出冷宫去看看。

　　这个想法一直存在着，叶韶莫找不准一个时候去实现，他怕阿娘发现，成为阿娘口中那个不乖的孩子，他不愿意。说实话，他还是想被管着的，可他在阿娘眼里好像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罢了，只是他还是不愿相信。

　　在冷宫的日子很清寂，但也是同样的闲在。阿娘平日是不喜欢闷在房子里，更愿意躺卧在屋外闲置着的贵妃椅上，晒晒太阳，这都是在拥有一个好的心情的前提下。但不论阿娘的心情好与坏，她永远不会先开口和叶韶莫说话，正像是她和阳光对比，一种冰冷一种温暖，可不论是怎样的冰冷，叶韶莫都更愿意亲近这所谓的“冰冷”，这是母亲，并且，其实她的怀里也是温暖的。

　　今日，阳光同样好，暖洋洋的，散发着它特属于阳光的气味。

　　看来阿娘今日心情也不错，坐在贵妃椅上晒太阳。今日很平常，阿娘像着往常一样，随意盘起了头发，用着一根她往日常用的发簪，深棕色的木头做的，雕刻成了桃花状，一眼就能看出雕刻这根发簪的人技艺一定不好，看着没什么新颖之处，但阿娘却格外珍惜重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她穿着白色的素衣，毫无任何花纹装饰，配上了毫无生气的脸色，倒显得苍白虚弱，再说她毫无表情，也显得是在生气，尽管她今日心情不错，硬是看不出来。

　　华美人根本不关心亲生的四皇子，也无心观察他正在门扇后面偷偷看着她。

　　见阿娘今日心情好，叶韶莫也像是突然有了勇气，却还是小心翼翼，走到华美人身旁，小心翼翼的诉说着自己的想要：“阿娘，我想——你知道吗？听小顺子说，每个乖的小孩子都可以拥有一个竹马来玩……”

　　“阿卿乖……”华美人不曾回头看一下叶韶莫，只是轻闭着眼睛，温和却又冷淡的回答他。

　　叶韶莫垂着脑袋，不再言语，转头跑了出去：她总是只这样回答。

　　……

　　好在孩子小，不记事，什么事一过脑忘也便忘了。叶韶莫跑着跑着便到了一面高墙，而他对于这面墙毫无印象，心中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沮丧心情也被抛诸脑后——

　　“我怎么不知道，”叶韶莫爬墙的喘中还带着几分中二的坚定，“咱家还有，这样一个，风水，好的，这么个地方！”

　　“我怎么不知道冷宫还有这样俏的佳人儿呢——”

　　叶韶莫被屁股下面传来的声音吓着了，心中默念着翻墙的节奏漏了一拍。—— 叶韶莫刚爬上了墙，便先伸出左脚，想趴在墙上下去。可等到两只脚都下去了，叶韶莫忽然感觉墙有些高，下不来，手上力不够，又上不去。手用力的有些累。刚想怂恿一下子跳下去，——还得个全尸，疼不致死，可身下屁股那儿忽的一阵声音来，叶韶莫手上出汗，手一松，毫无准备，便一下子跌了下来。

　　地上可不软，——虽说叶韶莫好像也没见几个软的东西——除了饭。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再加上地面泥土里嵌着的几颗鹅蛋大的硬石块，——可还好，面是平滑的，可到底是胜在硬啊。依旧疼。

　　冷宫外边一点都不好玩，叶韶莫心想。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依旧倔强的不肯掉下来。依旧还是要面子，要强。

　　“哎呦喂！”方才接下叶韶莫自言自语话头的人一见叶韶莫跌了下来，便“眼快，身体更快”的避让开去了，留有叶韶莫一人摔了个屁股疼，“美人儿，没事吧……”或许到底是觉得自己不扶上去，光只说这些话太过于片面，不叫人相信了，那人站着微微一斜身，但也依旧不扶把手，只是看，加上说些风凉话，探出脑袋盯着叶韶莫看。

　　叶韶莫不甘示弱，眼睛直瞪着他看，还刻意把眼睛睁的更大，怕下一秒，一个眨眼，泪珠子掉了下来。好在后面这些在眼眶边上要掉不掉的泪珠子都随着眼睛的睁大，莫名的消失了。

　　身上的疼，屁股上的疼，依旧麻麻的，——虽说平日也没少摔跤，都只是等着这个痛过去了便好，但……大约是今日有人看，现在屁股疼的叶韶莫只是想着起来，不叫人看笑话。

　　可方才睁眼想起来的叶韶莫抬眼便看到了一个人头，——格外显眼的是，他额头上绑着的红色抹额，上镶嵌着一块的红色大石头。可是，绑石头在头上干什么呢？叶韶莫压下身上的疼，心里奇怪的想。

　　除去在额头上戴抹额，绑石头，更奇怪的是他自己本身：头发扎成了小麻花的样子，中间又穿了一根一根或红色，或黑色的锦绳——而右边又不扎了，只在左边扎了很多；他衣服穿得很破，——比他还破，露出了一只胳膊来，但尽管破，衣服的样子看起来又很新；他的腰间又挂了很多的尖牙齿，——大概是他自己的吧，可他的牙好奇怪，人的牙又怎么会那么尖呢……；同时，他又很黑……黑的人叶韶莫也不是没见过，例如每每来冷宫送饭的小顺子，他人心眼子可好了，长的也憨厚，叶韶莫和他也就亲近了。大概是有小顺子的缘故，叶韶莫天生对有着和小顺子同样特点的人有着天然的友好和信任。

　　但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小叶韶莫心想，又蓝又绿的。但是，很好看。并且他们这边的人都没有这么好看的眼睛，是独一无二的。就连阿卿也说不清楚，也猜不出来这个缘故，——好吧，大抵像他和母亲一样，是因为母亲给了他一些东西，而眼前这个人的母亲也给他了一些东西——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很少接触过父亲这个概念的缘故，叶韶莫想不出来，除了最亲的母亲，还会有谁给他们这些与生俱来的礼物——虽然母亲也不和他亲近。但他看话本子里的好母亲都是和子女亲近的，他想不出理由，母亲为什么不和自己亲近。但胜在叶韶莫心性天生乐观，也从不去深究这些令自己和母亲都不开心的问题。

　　“我脸上有老鼠吗？”那个比他大一点儿的男娃子似乎是见他看自己的眼神过于投入，而又显得出神，出声打断，——他摸了摸自己深叶韶莫几度的脸，似是疑惑。可叶韶莫回神，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好像眼睛有问题，里面的颜色在动。果然吗，好看的眼睛都有病。

　　“没有，”叶韶莫拿脏了的手，揉了揉眼睛，“你好冒犯。”

　　“啊？”半大的少年像是愣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不对啊，我叫雨青。”

　　“啊？”忍不住屁股上的疼，叶韶莫又揉了揉眼睛，坚强的爬了起来，想让这场莫名而尴尬的“初识”随意过去，可却被那“好冒犯”的人的话又一次打搅的不知如何开口，“哦哦哦，我知道了，呃——，嗯。”刚想礼貌说出自己名字的叶韶莫嘴顿了顿，把到口的话吞了下去。因为好面子，没说出口，——想让那个看着自己出丑，还一脸正经的人不要记住他。

　　“所以，你叫什么啊——”雨青补充道。

　　“我，我不叫啥，”叶韶莫犹豫的摇了摇头，停顿一秒，摇头的频率加快，跟个拨浪鼓一样子的，有些呆，“嗯反正我不叫作叶韶莫。”

　　“那你叫什么啊？”雨青追问。

　　“阿卿，”叶韶莫再三思考，决定将小名告诉这个人——雨青——反正也没什么人知道又叫他的小名，告诉他也无所谓嘛，“我叫阿卿。”

　　“你一直跟着我干嘛？”第一次出冷宫的叶韶莫心中固然有着无法言说的兴奋激动，可他始终不敢走的太远，怕忘了回家的路，而对于一直跟在身后的雨青，叶韶莫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雨青顿住了刚要抬脚跟着叶韶莫的步子，听到叶韶莫的问题，想也不想的便开口了，“就是想跟着。”

　　“你好冒……好烦。”叶韶莫也早没有了再继续逛逛的欲望，只是不想被雨青追上才一直不停走。他停了下来。

　　雨青还低着头跟着。再次听到叶韶莫说话后又抬起了头，看着距离不到两米的叶韶莫，一脸认真：“因为你漂亮。”

　　“啊？”

　　“因为你漂亮，”雨青过于紧张而显得动作僵硬，但又强装着大方，“想要媳妇。”

　　“你你，你……”叶韶莫震惊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雨青也涨红了脸，但实在是不明显，叶韶莫没看出来雨青的羞涩。

　　傍晚，天幕也憋的涨红了当空，粉红青紫遍布渲染这幅画卷，倒映在小池上，一片绚烂，倒映在雨青眼中，显得模糊，但又再清楚不过，一片真挚，一身人影。不久，人影也散了。

　　“再见！”雨青隔着一面墙同叶韶莫呼喊着，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不论他的表情是什么。

　　“再见。”墙的那一端回应。

　　“叶韶莫，再见！”

　　墙的那端不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