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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休言万事转头空2   更深露 ...

  •   更深露重。
      宫人的胳膊架着灯,眼皮耷拉着,要睡不睡的模样。一股冷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又不免犯困。
      “可真冷啊,”他嘀咕着,“这么冷的天,天还没亮呢,谁会路过,需要灯啊?”
      话音刚落,就看见转角处的人影。
      等近了,他立刻直起身子,道:“四殿下贵安。”
      小小的身影绷着脸,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离开。
      那方向,是书院。
      “四殿下可真刻苦。”
      宫人揉揉眼睛准备继续打盹儿,却见一白色的纸片贴着墙边,紧跟在宇文殊身后。
      宫中灵异鬼怪之事何其多,宫人吓得彻底清醒过来,再定睛去看,已没了踪影。
      是错觉吗?
      当然不是错觉,那是岱川用来观察宇文殊的纸人傀儡。
      他观察宇文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宇文殊无疑是聪明的,最难得的是,他还很刻苦。别的皇子多少会因为天气寒冷、路途遥远或是身体不适向夫子请假,可宇文殊无论发生什么,从不落下课业。
      光是这份坚持,足以让岱川被打动。
      今日,宇文殊和从前一样,早早到了学堂。
      “四哥!”
      岱川被这脆生生的一声呼唤吓得醒了神,纸人一个激灵,直起腰来,倒是宇文殊早有预料,将来人抱到自己腿上,语气轻柔地说:“十二妹,前些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女孩用力点头:“恩!”
      而后,便由宇文殊辅导女孩功课。
      皇室血脉皆习文,只是男女所学各不相同,作为继承人的皇子,学的自然是君子六艺和治国之道——在宇文殊成为“四皇子”之前,他都是私下由皇后亲信教导。
      这位十二公主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或许宇文殊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岱川暗自猜度,心中却并未觉得此事出格,毕竟指鹿为马的事都做了,教导皇女治国之术,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不得不说,十二公主比那些不开窍的皇子强多了。
      因为年幼,宇文殊教授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岱川听得昏昏欲睡,连什么时候人靠近了都不知道。等纸人被宇文殊捏起,才发现为时已晚。
      岱川控制着纸人一动不动,希望他将纸人当作寻常垃圾。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宇文殊似乎透过纸人的眼睛看穿了他心里的小算盘,“我不同你计较,作为交换,你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
      此事?岱川回过神来,哦,是给皇女辅导功课一事。
      窥视别人生活被发现的确丢脸,既然人家给了台阶,岱川控制纸人忙不迭地点头。宇文殊小小年纪颇有上位者风范,大度地松手,任由纸人一溜烟消失在缝隙中。
      此事暂且这样过了。
      既然宇文殊没说不许跟着,岱川索性继续自己的观察,美其名曰练习术法。
      而这一看,便是多年过去。
      宇文殊没有辜负皇后对他的期望,成长为众望所归的皇子,仅管皇帝迟迟未立太子,但所有人都将他当作大禛的继承者。
      一个只有四个人知道的秘密,成了悬吊在宇文殊脖子前的一根麻绳,他不得不一边提心吊胆,一边若无其事地学习,心中惶恐无人倾诉,只有冰凉的瑞龙脑香能让他暂且冷静。
      在发现随着年岁增长、修为精进,幻术不像想象那般吞噬灵力后,岱川一门心思扎进修行大道,不再关注朝堂纷争,那用纸人窥视宇文殊的习惯也渐渐消失——幻术可以骗过别人,却骗不过身为阵眼的岱川。
      在他眼中,一个苦心伪装自己的人不再值得他付出关注,唯独修行才是他的本职。无论宇文殊能走到哪一步,能骗世人多久,只要自己的修为足够高,就不会被牵连。
      ……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岱川缓缓睁开眼,鼻间萦绕不散的是瑞龙脑香的清凉之意。
      “你醒了?”
      说话的是破庙中见过的少女。
      岱川“恩”了一声,发现马车中只有他们三人。
      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些什么?
      “萧殊让我们帮他找护国大阵的问题所在,作为交换,我让他带我去皇宫,查清楚阿载的身世。”少女再次展现了她洞悉人心的能力,“我们现在在去京城的路上,还在黔岭境内,只是雨下得太大发生了泥石流,山路被堵住了。”
      岱川起身,掀开帘子,看见宇文殊正撑着伞在雨中指挥随从清理路障。
      此次出行,宇文殊带的都是宫中精锐,可惜一身武艺在泥沙面前无处施展,只能老老实实地埋头干活。盔甲太重,他们索性脱了堆在一边,只着布衫,被雨水浇透,毫无武者风范。
      而队伍里的六名术士,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眼见天色渐暗,宇文殊下令就地扎营。
      一切秩序井然地进行着。
      为了避免外人猜忌,宇文殊对待岱川的态度与对待别的术士并无不同,反倒对着瀛洲的二位格外殷勤,亲自送去饭菜不说,还安排了最舒适的马车和帐篷供他们休息。
      看得出夏长载是不愿接受这无事殷勤的,可惜做主的是鄢白。
      啃完干粮,行军领队安排好值夜,余下的人各自回营休息。雨势渐小,滴滴答答的声音反倒令人困倦。岱川白日睡多了,此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聊见掀开一点帘子,果然看见守夜的士兵在犯困。
      火堆在雨水的摧残下微不可察,映照出侍卫们狼狈的侧脸。黔岭的初春相较北方温暖得多,只是长时间被雨水浇透,哪怕这些武者的身体再好,也经不住折腾。
      可那是他们的职责,领着朝廷的俸禄,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水雾弥漫进了帐篷,岱川正打算收回变得潮湿的手,却见旁边的帐篷里飞出一道光亮,随即,无形的屏障将雨水隔开,火堆的火势逐渐旺了起来,给营地增添几分暖意。
      有侍卫惊醒,环顾四周。队伍里有术士,他们并未觉得惊奇,但肉眼可见地有了精神,又从怀里掏出酒壶,放在火堆上加热。
      瀛洲的术士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岱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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