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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地动 灾厄终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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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娘……”郎中死死抓住妻子的手,将她的身子从裂开的缝隙中拽出来。两人勉强站稳,又是一阵地动。
天空是晦暗的土黄色,四周不断有流民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天灾面前众生平等。无论你是富绅,官宦还是奴隶,此刻只不过都是在地上挣扎的芸芸众生。
“报,地动仪显示西南地动……”
“报,东南地动……”
“北方地动……”
“京城地动,还望陛下速速去避难……”
钦天监跪拜:“陛下,这是天怒啊!陛下……上数百年,京城从无地动之时啊。”
灾厄已然降临,仿佛预示着上天对人最纯粹的恶意。皇帝坐立不安:“怎会如此?”
另一边,沈卓看着大地疯狂摇动,周围充斥着哭嚎,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地动甫定,烟尘尚未散尽,残垣断壁间便涌出黑压压的灾民。他们或搀扶着跛足的老者,或怀抱着气息奄奄的稚儿,踉踉跄跄朝着城外临时辟出的避难场而去。
哭嚎声震彻四野,孩童的哭声尤为凄厉,像是被生生掐住了喉咙,一声高过一声,混杂着母亲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囡——阿囡你在哪儿?”
“我的儿啊,莫怕,娘来寻你了!”她们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在瓦砾堆里跌跌撞撞地扒拉,指尖磨出了血,嗓子喊得嘶哑,眼里却死死燃着一点微光。
更有汉子们粗砺的嗓音,在漫天尘土里穿梭:“爹!娘!你们应我一声啊!”
“二叔——三叔——你们在哪儿?”
一声声呼唤被风撕碎,散在这满目疮痍的天地间,回应他们的,只有断墙下零星的呜咽,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沈卓看着这一切,骤然落下眼泪,他大喊道:“天罚,这是天罚呀,这是皇帝与众大臣德不配位的表现!”
话音未落,便被周遭的死寂狠狠裹住。原本哭嚎震天的避难场,竟诡异地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有惊惧,有惶惑,也有几分被苦难压垮后生出的茫然认同。
“你疯了!”身旁一个老汉猛地拽住他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话是能乱说的吗?是要杀头的啊!”
沈卓一把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声音愈发嘶哑:“杀头?这满城的百姓,死的死,伤的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难道不比杀头更痛?!”
是的,为君者不仁,所以他才失去家人,当道者不义,所以他才与神明交易。他看着周围人失魂落魄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打颤,却也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我没有错,只有……只有这一次罢了。
他继续煽动,话刚要说出口,却又想起自己这一路是如何走来,自己以前学的是如何忠君爱国,终是默默闭上了嘴。
然而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掷进了灾民们死水般的心湖。人群里,不知是谁低低啜泣了一声,紧接着,便有压抑的呜咽此起彼伏。一个抱着死去孩儿的妇人,忽然凄厉地哭喊:“是啊!是天罚!可为何要罚我们这些苦命人啊!”
议论声渐起,起初还带着怯意,到后来,竟隐隐有了燎原之势。守在避难场的兵丁见状,面色大变,握着长枪的手紧了又紧,却不敢轻易上前——这些灾民早已被苦难逼到了绝境,若是激起民愤,后果不堪设想。
沈卓看着群情激愤的愚氓,想着自己当初为所有人误解,被押到街上游街示众,他们也是这样将情绪发泄在他的身上。不由得落泪大笑,继续煽动道:“君失其德,民受其殃。”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许是官府的赈济队伍,又或许,是来捉拿他这个“妖言惑众”的书生。
但显然赈灾的粮食来得没有那么快,沈卓被抓住关入牢中。
地洞暂缓,皇帝召集群臣议事。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鸿胪寺卿颤巍巍出列,高举奏折:“陛下,天下震动,黎民涂炭,此乃上天示警!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昭告天下,自省己身,以安民心,以慰上苍!”
此言一出,百官附议之声如潮,山呼海啸般的“请陛下三思”响彻大殿。帝王望着阶下群臣,望着那一份份泣血的奏折,终是闭上眼,喟然长叹。三日后,罪己诏昭告天下,字字恳切,自省为政之失,减免天下赋税半载,大赦天下。
诏书甫出,钦天监监正捧着龟甲蓍草入宫,当着帝王的面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国祚有厄,需改国号以禳灾。监正叩首道:“陛下,昔日成汤建殷,德被四海,若改国号为殷,或可平息天地之怒,止此灾厄。”
帝王别无他法,当即颁下圣旨,改国号为殷。
说来也奇,旨意传至天下的第三日,连日不绝的地动竟真的戛然而止。狂风渐息,尘雾散去,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幸存的百姓们先是茫然,而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官府的赈灾粮款终于陆续运抵,各地开始搭设粥棚,修缮屋舍,安顿灾民。
皇帝大赦天下,沈卓也被赦免出狱,他走在街上,心中不免生出一丝茫然。众人正为劫后余生欢呼庆祝着,却不想灾难还未结束。
郎中和妻子在地动中活了下来,还想去找走散的外甥女。却不想几日之后收到一封信:我妻子很喜欢你们的养女,她现在安好,不如就由我们来照顾。下面落款祈。
府邸内,戚霭时正疑惑音音不用回家吗?却被祈告知,外面发生了地动,音音只有留在这里才安全,他已经修书一封,告知了郎中夫妇。
戚霭时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要开始了吗?宁安之乱,诸侯之乱……”
祈回答:“是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