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神安献血(上) 恨果不得终 ...
-
祈:“吃糖吗?”
小孩摆手拒绝:“不了,谢谢。”
于是两人在沉默中对坐,直至日落。日落西山,戚霭时从里屋走出来,走到院子,和她一同出来的还有教学的郎中:“夫人一闻千悟,着实有慧根呢……”
戚霭时:“过奖,过奖……”
出来就看着祈和小孩大眼瞪小眼,祈倒一杯茶给小孩,小孩就手就喝了,祈见茶杯空了,又倒了一杯给她。小孩也是当仁不让,就手又喝了。就这样在诡异的沉默中,大人不断的倒茶,小孩不断的喝茶,形成了一种令人惊悚的循环。
戚霭时:……
小孩见到她爹出来了,忙走上前,拽住她爹的衣角:“爹爹,我想尿尿……”
戚霭时:……
戚霭时无语,戚霭时抚额,戚霭时灵魂质问:“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她给郎中指了茅房所在,郎中急匆匆的带着孩子去了茅房。戚霭时走到石桌前坐下,饮了一口茶,问道:“你今天都和这孩子聊了什么?” 祈:“……”
戚霭时:“那她叫什么?这个总问到了吧?”
祈:“……”
戚霭时额头上直冒汗:“你们不会什么都没聊,就干坐在这喝了一天的茶吧?”
祈:“……嗯”
戚霭时一口茶没咽下去喷了出来,不可思议道:“一天,整整一天,你什么都没给孩子吃,就给她喝茶?”
祈:“有什么不对吗?”
戚霭时青筋暴起,捏着茶杯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你就是这么带小孩的啊,听我说,你以后千万别有自己的孩子。”
祈撇过头去,默默道:“不会有的。”
戚霭时喝了一口茶,看见父女两个从茅厕方向走回来向他们告别,于是笑意盈盈地挥挥手。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小女孩每天和祈喝茶吃点心,有的时候在院子里面扑蝴蝶。戚霭时看在眼里,越看越喜欢。
郎中看出了她的喜欢,于是与她缓缓道来:“这孩子本是我妹子的孩子,早些年死了爹娘,他那边的亲戚又都丧良心,不肯养她,这才被我们接过来,当自家孩子养着,说来这孩子也是命苦,小的时候被虐待,这才导致长大之后不怎么爱说话……”
“我看她在院子里还挺开心的”戚霭时回。
郎中叹道:“是啊,夫人和老爷都是顶好的人……”
中午郎中娘子来送午饭的时候,戚霭时发现她腰围粗了一圈。一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戚霭时是坚持郎中可以中午在他们这里和他们一起用饭的,但是两人中不是那么好意思,每次都坚持自己从家中带。
戚霭时只能找机会多让祈给小孩多投些零嘴,多准备点茶水点心。
府邸建好之后,戚霭时并没有坚持不请仆人,尽管祈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能做好饭,戚霭时:我不听,我不听。
最后耍赖撒娇打滚3合一,终于退而求其次,折中选择雇佣一个厨娘,每天按时按点的来府邸做饭,并不和他们同住,当然报酬也会相对的丰富很多。
作为雇主而言,戚霭时不挑事,不惹事,不找事,可以说是一位非常好伺候的雇主了。庭院里面种了不少果树,都是后来栽种上去的。因为怕郎中家的小女孩,音音平时没什么娱乐项目。
戚霭时觉得种几棵果树,最起码能保证孩子摘果子玩。都是长到一半儿的树,连着土一起移过来的。慢慢的音音学会了爬树,戚霭时在下面拍手叫好,大言不惭的称:这才是应有的童年。
并且她鬼精着呢,总是趁着人家养父不在,偷偷教唆小孩爬树,美其名曰锻炼身体。祈无奈一笑,随着他胡闹去了。
另一边,文州,沈卓正换了身份在街上流浪,这几个月里,他沿着家人流放的路线寻去。他现在身份敏感,不求与家人团聚,只求见一面,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却不想这一路上留给他的都是家人去世的噩耗。父亲因为风寒病死了,小弟被抓去当徭役,被城墙上落下的砖砸死了。
老仆们走的走散的散,这世上再也没有他的家了,再也没有他亲近的人了。
他花钱暗中打点了父亲与小弟的尸体,随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走到街上,拿着身上值钱的东西换酒喝,整天醉生梦死。醒酒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流落街头,他也不在意。
那一头青丝早没了半分柔顺光泽,发丝纠结成一撮撮灰扑扑的绳结,沾着些细碎的尘屑与干枯的草梗,像是荒地里胡乱缠在一起的枯草。
他整个人邋遢的像流浪的乞丐,落魄到有的酒家都不肯接收他。
每次喝酒时,他的眼里盛着的泪水,充满了怨恨。究竟是怨恨谁呢?怨恨当年那个年少不知轻狂的自己,怨恨那个让自己家不得善终的皇帝,还是怨恨着勋贵当头的时代?
他不知道,他只是将自己弄得醉醺醺的,一遍一遍的度过明天。
戚霭时这边已经和音音打成一片了,即使郎中不来教她的日子,茵茵也会到宅子里和她一起玩耍。可爱又有一些结巴和话少的孩子。
戚霭时的内心充满了怜爱。
祈这些天过得可谓是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他忘记了一些事情。每天看着妻子和孩子打闹,自己有时也加入其中,他好像真的成为了凡尘中的一位普通人。而不是那个一手天平一手代价,游走在世间的观火者。
直到这一天戚霭时提起:“这场幻境究竟什么时候结束?” 他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他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道:“宁宁,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暂时离开一会儿……”
戚霭时和孩子玩的不亦乐乎,哪有空管他要干什么,头也没抬,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祈掐诀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引来音音一阵惊叹。戚霭时笑意盈盈的看向她:“姐姐教你编草蚂蚱……”
祈来到了文州街头,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人。那人蓬头垢面,衣着褴褛,失意的像个乞丐,他毫无目的的游离在街上。
祈走上前去,他隐去身形,声音却在空中回荡:“神安……”
沈卓猛然抬起头,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唤他的字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的人并无异常,仿佛只有他一人能听到这种声音。
“你的愿望是什么?”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魔音入脑,一时间沈卓站立不安。
“谁!你是谁!”沈卓大声质问,周围人传来异样的眼光,他也不管不顾。
“这是你命定的轨迹……做出你的选择,说出你的愿望……”祈发现这件事情没有他历史中选择的时候那么有趣了,他现在只想快一点回去。
沈卓愤怒道:“什么狗屁命定的轨迹,我家人受难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跑出来说想实现我的愿望,你能让我的家人复活吗?”
祈:“不能,他们的尸体已经腐烂了,变不回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了。”
沈卓:“那你又算什么神明?”
祈:“我可以为你复仇,你有什么想要报复的吗?”
沈卓思考着,这么多天,他一直在思考着,为什么他们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谁害了他们?是他们自不量力的愚忠?不,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行差踏错。
所以他将这一切归结到皇帝身上,归结到勋贵身上,他没有叛国,他们不相信他,污蔑他,这样对他的家人,他们应受天罚。
于是他愤怒的答道:“我要让皇帝他们受到报应,我要让那些污蔑我的人,付出代价!”
他哭着说:“是我,是我不自量力,为什么我的家人要受我连累……是皇帝,皇帝为什么不保下我的家人,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姐姐去送死……哪怕活下来的不是我,最该死的明明是我……哪怕活下来的是父亲,是姐姐,是妹妹,或弟弟,是谁都好,是谁都好过是我……”
他带着哭腔沙哑道:“是我害了他们,我不该答应皇帝……”
祈没空听他发牢骚,历史上的他,也许有兴之停他多说两句,但他现在只想赶快干完正事,然后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祈撒下神力,冷冷道:“予你所求……”
宁安七年,地动,山崩地裂。天火自空中而来,席卷大地。
地动忽至,天旋地转,耳畔尽是山崩地裂之声。屋瓦簌簌坠落,梁柱吱呀作响,转瞬便轰然倾颓,扬起漫天尘土。
街巷间哭嚎震天,行人仓皇奔逃,却被晃得东倒西歪,纷纷仆倒在地。墙垣接连坍圮,惊起烟尘蔽日,坊市之中,车舆倾覆,货摊狼藉,往日繁华竟成断壁残垣。
远处山峦轰鸣震颤,巨石滚滚而下,壅塞河道;江河亦为之翻腾,浊浪拍岸,漫过堤岸,淹没田畴。百姓惊惶失措,或攀援树木以求生,或抱柱哀哭,惶惶如丧家之犬,只觉天塌地陷,末日将至。
而这些戚霭时一概不知,她正在岁月静好的练习刺绣。音音上树摘果子,把衣服划破了,她拿新买来的绢布给孩子缝补衣服。
音音完全不知道自己因为在宅子里面躲过一劫,还抱着果子,笑嘻嘻的递给戚霭时。他的门牙都丢了一个,一张嘴只漏风。偏偏还露出傻兮兮的笑,逗得戚霭时乐不可支。
在戚霭时不知道的门前,一道封印落成,巨大的宅子就这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它隐匿了房屋,与四周天崩地裂的景象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