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有螭》文明是福

32、太原李家 戚霭时：报

　　裴娘是第三天早上到的。她到的时候，戚霭时正在指挥祈将收拾好的果汁放进木桶。看到来人了，她还热情的和对方打招呼。
　　裴娘手里捧着绣织东西用的盒子，有些无措的看着他们。戚霭时擦了擦手，过来招待客人。在裴娘表达来意之后才知道，这是倚罗轩为她安排的绣娘。
　　戚霭时拍手叫好：“那我们是今天开始课程吗？”
　　裴娘温柔一笑：“夫人决定就好，我随时都可以……”
　　戚霭时一锤定音，笑着把她迎进里屋：“那我们开始吧。”
　　两人进了里屋，开始学习纺织苏绣。祈在院子里面品茗享受着清风。就这样，时间缓缓流逝，一天过去了。
　　裴娘出了里屋向祈道别，祈知道今日的课程结束了，前脚刚踏进房间，就听到戚霭时的哀嚎。“我不中了！！啊！”戚霭时再榻上欲哭无泪，大声抱怨。
　　祈走过去关上门道：“怎么了？”
　　戚霭时递上去快要废了的手，眼含一包热泪：“呜呜呜，我的手要废了……”
　　然后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瘫在祈身上：“我的眼睛也好痛……”
　　祈无奈的一个仙术丢过去，又是一阵清凉席卷全身，瞬间所有的疲惫疼痛都烟消云散，戚霭时：“啊，上天有好生之德……”
　　祈：等等，那是什么意思？
　　戚霭时笑嘻嘻的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过来看看我今天的刺绣成果，裴娘说我学得快……”
　　绢布上绣着几片花瓣，甚至还有简单的蝴蝶蜻蜓。祈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学得不错……”
　　戚霭时像史莱姆一样瘫在他的身上，今天确实把她累得不行：“会下雪吗？”
　　这话题转移跳脱的可谓是相当之快了，祈见怪不怪的回她：“如果你想……”
　　戚霭时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指节，嘟囔道：“还是不要了，下雨下雪天还是会更加湿滑，工人们不好施工，但又有说瑞雪兆丰年，终是不能两全啊……”
　　她靠着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闭目养神：“我们还是不要干扰他的自然规律了，反正就像你所说的那样，这里终归不过是历史的虚影，改变不了什么的……”
　　就这样静静的，静静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炉火泛着暖光，过了好长一会儿，都没有再听到戚霭时的念叨声，祈转身望去，她已经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他将她抱向床榻，安置下来，轻声道了句晚安。
　　第二天一早，裴娘照常来教戚霭时刺绣，祈则是被戚霭时安排去看工匠他们了，原因是戚霭时这个乌鸦嘴，今天真的下了一场雪，她不放心工匠们在这种湿滑的天气施工，所以派祈去看一看。
　　等到祈晚上回来的时候，戚霭时特意给他准备了惊喜，是一幅字，上面用双面绣绣着祈大夫妙手回春。为了感谢他昨天帮自己治疗眼睛和手，当然今天这项工作依然要继续。
　　就这样持续了快要一周。这天，客栈里面迎来了不速之客。一位自称太原李家长公子的男子，进入了云间水榭叁号，祈这个时候刚好已经前往府邸去看工匠们干活了，只有裴娘还陪伴在戚霭时身旁，裴娘警惕道：“这几位是夫人的客人吗？”
　　戚霭时也有点被吓到了，心说我这几天没得罪什么人吧，嗫嚅道：“我不认识他们啊。”
　　对面的人明显是听到了她们小声的说话，为首之人对他们展颜笑道：“夫人不必害怕，我们是您那位同行者的故交，这次是为了请夫人去府中一叙……”
　　戚霭时斩钉截铁：“我不去！”开玩笑，我又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跟着你们走？你们说认识祈就认识祈啊，你们知不知道那老怪物是什么人啊？
　　对面的人有些难做，但还好没有为难她们：“夫人不必担忧，我等并无恶意……”
　　戚霭时抱着自己这几天即兴学来的布娃娃，一脸警惕的盯着对面一伙人：“你说你没有恶意，我就信，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对面之人尬笑。
　　戚霭时：“这样吧，我问你们，你们可知道我丈夫是何人？”
　　对面的人刚要作答，就被为首之人拦住，他看了看身旁的裴娘，向周围人传递眼神，戚霭时会意，她握住裴娘的手，安慰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和他们谈……”
　　对面的人了解了她的意思：“来人，带这位娘子出去。”
　　裴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送到自己手里，又看到戚霭时向她眨眼睛，顿时明白了什么。和侍从先一步离开了。
　　为首的那位所谓的太原李氏长公子，看到无关人离开了，也松了一口气，“夫人有所不知，我祖上曾受人相助，这才得以发家。最近听说倚罗轩万万不出动的绣娘出来传业解惑了，这才有所感，前来探查，是否是恩人前来。”
　　戚霭时呷了一口茶，也不跟他废话：“有画像吗？这样也好确认你们的恩人是不是我丈夫。”
　　长公子一看他愿意配合，自然喜笑颜开：“有的，夫人稍等……”
　　不一会儿，下人拿来了画像。画像中男子，墨发如瀑，垂落肩际，似夜色中最沉的一笔。眸色金灿，宛若流霞映日，又似寒星点碎，顾盼间锋芒难掩。
　　一袭玄衣，质地似夜雪初融，暗纹在光下隐隐流动，宛如金鳞伏于墨海。他立在画中，气度冷峻而孤高，仿佛天地皆为其背景，唯他一人凝立如神。
　　不错，那身自从她看见祈就从来没有换下来的衣服，正穿在画像中那位男子的身上。所以您这几百年完全不换衣服的是吗？戚霭时无力吐槽。
　　戚霭时放下茶杯，淡笑道：“正是，不知诸位找他何事？”
　　另一边裴娘找到了绢帕上绣着的地址，正要敲门进入。却见祈出现在门口，只看了她一眼便消失了，裴娘一时间被惊吓在地，可是过了一会儿又茫然的站起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这一边，李氏长公子还没来得及回答戚霭时的问题。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一人，祈冷漠的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一股无形威压便如潮水般散开，沉得让人胸口发紧。众人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戚霭时拽住他的衣袍，祈回头看去。
　　戚霭时指着对面的那群人控诉道：“他们说什么祖上受过你的荫蔽，好像是来找你谢恩的吧？”
　　众人被压得大气不敢喘，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最后还是戚霭时，看不下去了，她扯了扯祈的衣角道：“你收着点儿，对面那群孩子都要被你压的喘不过来气了。”
　　威压瞬间消失，众人纷纷大口喘息。
　　祈坐在榻上，支起一条腿看着他们：“无论你们是谁，我所做的交易大多钱货两讫，这之后又来找我，是对当年之事有什么不满吗？”
　　对面的人冷汗直流，一时间不敢说话。戚霭时来了兴致道：“语气不要这么豪横嘛，这么多年你做生意就没有差评吗？”
　　祈回她：“没有，对交易不满的，大多是求死的。”
　　戚霭时：“……”
　　“你把天聊死了，你知道吗？”
　　对面的人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戚霭时和祈听到声音，一起看向他：“家父……家父李熙，太原李氏，第十二代家主，恭请仙人莅临李氏……”
　　祈感到有趣，拿着手无聊的转圈圈，对面的人冷汗直流，却听他道：“真是有趣，你们是怎么猜出来我在这里的呢？”
　　李氏公子不敢隐瞒，如实回答：“倚罗轩为族弟创办，不与族中商量，绝无可能外传，然而他那天商谈之后却突然遗忘所有事情，信口答应了，族中长老开会商议，族弟绝不是那冒失之人。怕是其中另有隐情，观其伟力，古往今来也只有神明能做到让人屈服于伟力。”
　　戚霭时正在给祈编辫子，闻言拽了他头发一下，抬头道：“那个什么伟力，你没有对我用吧？”
　　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不回答她。
　　戚霭时：……还有什么不懂的。
　　戚霭时很生气的大力的拽他的头发：“所!以!说!你到底让我忘了什么事？”
　　祈悄悄移开视线，心想：让你遗忘了你害怕我的事，瞧，你这不挺放肆的吗……
　　但是他绝对不可能说出来，让自己在做无用功，于是糊弄道：“一点小事，没什么。”
　　戚霭时死死的盯着他，不放过一丝细节，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另一边李家的那帮人还一动不敢动，看着两位在他们面前打闹。心里在为自己当时没有强行请这位夫人去府邸而默默松了一口气。
　　长公子适时开口：“不知两位是何关系？”
　　戚霭时：“陌路人……”
　　祈：“夫妻……”
　　李家长公子：“啊……啊？”
　　两位嬉戏打闹的程度，怎么看也不像陌路人，于是长公子自动带入了神明的答案：“方才是小的冒犯了，小人这次来，主要是想请恩人和夫人进府一叙，毕竟让恩人在外住客栈，实在不是我们李家的作风……”
　　戚霭时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依旧在锲而不舍的拽着祈的头发，该死，这老神仙的头发怎么就拽不掉呢。
　　祈毫不在意自己头发的死活：“要去吗？”
　　戚霭时思考了一下，住客栈=空间不大=不舒适，不自由。李家=接待恩人=舒适。
　　“去！”于是在收拾好行李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前往李家府邸。
　　李府邸占地百亩，青瓦连绵，朱漆大门高耸，门前两座石狮威严如活。府内雕梁画栋，回廊曲折，花木葱茏，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雍容与底蕴。
　　自先祖起便书香传家，官宦辈出，在这城中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族里人听说长公子请来了族中供奉多年、显灵庇佑的神明。消息传出，全府震动。家主亲自迎出大门，身后族老、子弟齐齐躬身，不敢有半点怠慢。
　　为了表示最高规格的礼遇，家主早已吩咐下去，将府中最尊贵的一处院落静心苑收拾了出来。

　　静心苑位于府中最深处，远离喧嚣，苑内一池清水，环绕着白玉栏杆，水榭亭台皆以上好木料建成，雕工精致。院中奇花异草四季常开，香气淡雅。主屋更是布置得素净高雅，锦榻铺陈，香案端正，窗外竹影摇曳，清风自来。

　　这里原是李家历代家主静修、读书之所，从不轻易让人入住。如今为了招待仙人，全府上下皆以最郑重的礼仪准备，连所用的茶盏、熏香、被褥都换上了最上等之物。
　　戚霭时像游戏跟随物一样的寸步不离的族众，眼角抽了抽。李家众人簇拥着祈和戚霭时，自静心苑一路行来。长廊曲折，灯火通明，两侧侍卫躬身而立，连呼吸都不敢重。家主亲自在前引路，步伐稳健却透着掩不住的紧张。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府中商议大事的“明德堂”。此堂高阔肃穆，梁柱皆为百年古木，堂中悬挂着先祖手书的匾额，沉静而庄严。今日却被布置得格外隆重，香炉青烟袅袅，案几整齐，显然是为了迎接神明而特意收拾。

　　祈入座后，李家众人按辈分排列，不敢有丝毫僭越。家主率先开口，叙说近来族中之事，又请示仙人是否有什么训示。祈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如静水，却让众人不敢直视。
　　戚霭时饮了一口清酒，毫不在意的想：他能给你们什么启示？看他的反应，他怕是早就忘了自己做过这笔交易了。
　　片刻后，家主抬手示意，宴会便在偏厅开席。
　　宴席极为丰盛，第一道便是清蒸玉露鱼，只取湖中最鲜的白鱼，肉质细嫩，入口即化。接着是琥珀熊掌、金勾翅、红煨鹿筋等名贵菜肴，香气扑鼻。还有精致的冷盘，如水晶虾冻、芙蓉鸡片、白玉豆腐，色泽清亮，宛若艺术品。
　　汤品则是燕窝雪莲羹，清甜润肺，入口温润。最后呈上的是李家秘制的桂花酥、玫瑰糕与莲蓉月饼，皆是细工细作。
　　满桌珍馐，连器皿都用上了上好的青瓷与白玉，映得烛光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