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写点》牛栏西

18、十里柔情（李谈篇） 李

　　李谈，姑苏人，因家道中落四处流亡。前些年朝廷剿匪，他和弟兄们被发配各大边境服役，刑满释放后，他也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豫章。

　　不为别的，只为有一个人在那。

　　他记得韩逍是这么说的，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回去咂摸了许久，半夜难寐，仍是在辗转思索这句话。几天后，他总算是下定了决心，赚得些盘缠后动身南下。

　　豫章地处江右，不似吴地烟雨蒙蒙的黏着，倒也自有一番风情，江西学派天下闻名，多少学士出自豫章，便是李谈这个粗得不能再粗的人也多少有耳闻。

　　李谈身处此地，莫名觉得自己都被熏陶了。

　　“卖包子了！卖包子了，好吃热乎的包子。”

　　不知不觉走到了闹市，耳边是摊贩的叫卖声，诱人的香味扑鼻，李谈后知后觉感到了饥饿，索性停在了包子铺前。

　　“老板，给我来两个馒头吧。”

　　“啊，两个馒头是吗，好嘞。”年轻小伙麻利地李谈抓了两个，“客官要可要尝尝包子，本店的包子，吃过的都说香。”

　　李谈笑了笑，说：“谢谢，不用了。”

　　小伙倒也没有因为李谈不买账就扫兴，依旧热情地叫卖着。

　　李谈揣着两个馒头，突然一整未知感涌上心头。人倒是来了，可他要怎么接近魏青凌呢？万一，万一他要是娶妻了可怎么办？

　　李谈暗自叹了口气，从怀里掏钱递给伙计就离开了，他决定找个落脚点再说，全然没注意与他错身而过的人，正是他要找的人。

　　“哎，这位壮士……”魏青凌拿着从地上捡起的发簪，准备叫住李谈，却被急匆匆追过来的衙役叫住了，说是朝廷来了人，让魏青凌赶紧回去。

　　魏青凌只好停下脚步，向包子铺老板打听了那个人。包子铺老板哪里知道，只说听口音像姑苏人士，应当是外路过的。

　　不错，即便是在边境服役数年，李谈说话仍是一口江南口音。

　　说起江南，李谈已经快十年没回过姑苏了。在外飘零许久，终是懂了项羽不肯过江东的心情。眼前小桥流水才子佳人的情景倒勾起了他久违的思乡之情。

　　他和魏青凌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样一个热闹的夜晚。

　　华灯初上，小河两岸挤满了行人，河灯照应在水面，弯弯曲曲向远处流去。江南多是才子佳人，如此良辰美景，少不得生出许多浪漫故事。

　　彼时的李谈贫困潦倒，上元夜的热闹于他格格不入，只感觉得到早春的冷气浸透了单薄的衣裳，他在卖包子的门前踌躇了半晌，最终还是舔了舔嘴皮就走了。

　　“这位壮士请留步。”

　　要不是那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李谈怕是都不会觉得是在叫自己。

　　“公子有何事？”

　　“上元嘉节，壮士为何孤身在外？”

　　李谈微微蹙眉，不是很愿意和这个突兀的陌生人交流，便随口扯了一句：“家人都在老家。”

　　“既然你我有缘，不如到这间酒肆喝上一杯。”

　　魏青凌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粗鲁，星目粲然，谈吐文雅，一身青衫显得温润无比，活脱脱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江南才子。李谈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人会拒绝这样的魏青凌。

　　于是李谈答应了。

　　席间大多时间是魏青凌在说话，李谈应和回答，不过有他妹妹这个孩子在，偶尔冒出几句童言童语逗得两个大人忍俊不禁。

　　魏青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小月牙，配上两个小梨涡特别招人喜爱。

　　不过李谈也是真饿了，哪里顾得上聊天，为了不至于太粗鲁，他花了多大劲才控制住风卷残云的欲望。

　　酒过三巡，热闹也逐渐退场，魏青凌估摸时间，也该带魏青悠回家了。

　　结账时，李谈才后知后觉自己穷光蛋一个，只怕是要魏青凌付钱了。

　　想到这，李谈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可魏青凌丝毫没提这事，拍了拍他妹妹的头，低声说了些什么。小女孩好像白了一眼，从袖子中取出一根银簪，魏青凌连同身上剩下的碎银子一并给了李谈。

　　“萍水相逢便是缘，不知壮士要去往何方，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就当路上的盘缠了。”

　　李谈愣住了，这人好心情自己吃饭已是善心，居然还愿意接济银两。

　　可无功不受禄，况且李谈堂堂八尺男儿，怎么能心安理得拿人钱财。

　　“只盼壮士将来大志得酬时勿忘今日相遇。”魏青凌笑着就要拉着妹妹走了。

　　眼见那抹青色身影即将没入人群，李谈突然喊住了他：“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那人在灯火阑珊处回眸轻笑：“魏青凌。”

　　从此这个名字就让他记了一辈子。

　　李谈就这样带着过去的回忆和未来的迷茫踱步于路上，全然不知自己宝贝的物件已经丢失。

　　反倒是捡到簪子的人被人一语道破。

　　“哥哥，你这支簪子哪来的？”

　　魏青悠经过公堂，看见桌上躺着的簪子，一时好奇，就问了他。若是以往，魏青悠只怕是要打趣他有心上人了，可这么几年下来，魏青凌简直跟和尚无二，她也就停了那方面的猜测。

　　“捡来的，当时准备追上去还给人家，却被公务绊住了。我已经差人去找了他的落脚地，届时派人送给他。”

　　“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魏青悠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突然说：“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你借花献佛送给那个流浪汉的那一支吗？这绢花是我习惯的样式，错不了。”

　　可魏青凌显然是没多大印象了，经魏青悠的解释才恍然大悟。

　　如果真是那个人，这是何等的缘分。

　　李谈发现自己的宝贝簪子不见时，匆匆忙忙从客房冲下楼，就要沿途回去寻找。当他火急火燎地冲出客栈时，与前来寻他的魏青凌迎面撞上。

　　对方站在光下，一身青衫，笑吟吟地说：“好久不见，你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