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熟手养崽（快穿）》vijdkl

9、第 9 章 气

　　气球摊位上贴着一个禁止符号，下附四个大字——注意明火。
　　“诶诶，这位先生，天干物燥，我们这里不欢迎火，请您熄了吧。”见物尔得走来，身型像竹节虫的摊主声音尖锐地提醒。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糙的短袖，露出的皮肤呈青灰色，说话时双眼不受控制地乱颤，上下唇的边界不分明，像是一条红绳。
　　“呦，不好意思。”物尔得说着弹了弹烟灰，那一点明灭的火星子落到对方的脸上，瞬间扬起火。
　　“啊——”火焰伴随惨叫烧到他的头顶。从捂着脸的双手的缝隙中，物尔得看到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是空的。
　　这是纸人。
　　「获取任务关键道具「火」，累计积分50分！」
　　物尔得愣了一下：这么简单就拿到一件了？

　　这次的里世界是纸糊的。目光所及之处，红绿相间，散发着一股新胶和油彩混合的刺鼻气味。“行人”也裹着一层纸衣，表情栩栩如生。
　　不止如此。
　　平日里摸不到的光和烧烤摊上的油烟，在这里都变成五彩斑斓、漂浮在空中的纸团。
　　这个世界比第一次的游乐园更诡异，物尔得甚至能抓住那些具象化的光。

　　物尔得无意烧了气球摊的摊主，就像烧坏了一根铁芯，搅乱整条夜市的运行。所有或说或笑的纸人停下脚步，身体未动，脑袋唰的一下转了过来。
　　物尔得只用余光扫了眼罗延的后脑，留下一个字：“跑。”
　　这一声如同发号施令，纸人被松开发条般，瞬间面色狰狞地扑过来，尖锐的指甲刮得耳旁刺啦响。
　　灯光被轻易划破，散射无数的光点。物尔得在这样微弱的光芒中，拽着罗延往黑暗中跑去。
　　这一路，两人所经之处如同狂风过境，将两侧的纸人卷入追逐的队伍里。

　　体力向来好的物尔得一直跑在最前面。只是罗延体虚，脚步几度踉跄，后来逐渐跟不上他的步伐。
　　见状，物尔得不得不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跑。
　　既带这个拖油瓶，又把后背露出来，身后的纸人嘶吼一声，用杀死猎物的气势刺向物尔得。
　　物尔得立即错身，肩膀被那只锋利的爪子结结实实地贯穿了。
　　物尔得闷哼一声，顺势压住纸人的手，将它一腿踢了出去。
　　纸做的身体瞬间断成两截，无法行走，只有手指和头还可以动。
　　血的味道使更多纸人毒蜂似的紧追其后。
　　物尔得只能先带着罗延躲进纸垃圾桶里。
　　两人一进去，血的味道就充盈整个狭小空间，他们就像躺进纸堆里，固体化的黑夜很快填满空隙，长方形的光线垫在纸质的垃圾桶桶盖下。
　　物尔得跟罗延躲在里面，这道昏黄的光束像一笔颜料，恰好撇在他们细腻、附着薄汗的肌肤上，带着不属于这个诡异世界的生气与温馨。
　　物尔得熟练地调整呼吸，他听着外面纸人窸窣的动静，心脏像海水拍打在岩石上那般震撼有力。
　　罗延趴在他的肩上，感觉到这强悍的心跳和这具肉.体蒸腾的混着烟草气息的热意。
　　一滴汗从他睫毛滑落，那一瞬间，所有不快和壅滞都随着所闻所感消散。
　　并没有怎么跑动的他却也出了很多汗。

　　黑暗上涌，肩膀开了一个血洞的物尔得花费100积分兑换了治愈药水。等待伤口结痂的时候，他问系统自己一直很好奇的一件事：“如果我在里世界死了，会怎么样？”
　　系统隔了三秒才回答他：你会死。
　　“但我第一次被bug杀死了不是吗？那时候为什么还活着？”
　　这次系统没回答，物尔得却像得到某个答案般不再提问。
　　他收起剩余的治愈药水，不清楚纸人什么时候会离开，只是就着怀抱罗延的姿势，把玩着自己那根已成为道具的烟。
　　这根烟看似没什么变化，但它刚才就一直躺在物尔得的掌心，顶端的火既不烫手也无法熄灭，就连烟味也变得若有若无。
　　当他意识到罗延从始至终不哭不闹，甚至乖乖趴在自己怀里。
　　物尔得还以为他被吓得说不出话：“怕了？”
　　罗延：“……”
　　物尔得了然地轻笑，趁休息，他自然地将下巴顶在罗延头顶，喉间滚动：“对了小延，刚才只有你看得见后方的情况，你有什么发现？”
　　“……三人一组。”罗延避开他，退后的时候脊背撞到了桶壁。
　　垃圾桶发出声响，两人俱是屏住呼吸，直到没有听到其他异响。
　　物尔得放松下来：“都是三人一组？”
　　“嗯，两个高个子和一个矮个子。”罗延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语气微哂。
　　觉察出他情绪的转变，物尔得心领神会，按捺即将跳出喉咙的笑意。
　　这个任务恐怕还存在一个隐形规则，即三人一组，但他们只有两个人，因此并不是物尔得那把火引起的追逐战，而是他们的人数不对，成为了这个异世界的“异类”。
　　“只要是‘人’就可以了吧，无所谓死活。”
　　物尔得靠在桶壁上意味深长地瞥向罗延，“其他纸人都有家人了，谁会收留我们父子？”
　　这目光夹杂不合时宜的从容和愉快，罗延语气平淡：“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物尔得疑惑地歪了歪头。
　　罗延顿了下，嗅着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血的味道：“伤害你的纸人。”
　　“还记得在哪里吗？”
　　罗延点头。
　　“等会你来带路。”

　　半小时后，物尔得带着罗延翻出垃圾桶。
　　纸人已经离开。
　　根据罗延的记忆，差点杀死物尔得的纸人就倒在饮料售卖机的旁边。
　　但售卖机靠近夜市，他们需更为谨慎。否则稍有不慎，纸人将再次展开追逐。
　　因此他们循着来路去找纸人时尽量躲进黑夜里。到最后，不同步调的两人前后拉开足足十米的距离。
　　有意放慢脚步的物尔得看着罗延结实不少的肩背，温存从眼里褪去。
　　世界重塑后，时间线被推到摧毁之前。但罗延的时间线却没有推到原来的位置，反而延伸出另一段分叉，将物尔得引到这里，最后触发支线任务。
　　因此，物尔得无法根据原本的路线得知罗延回家前遇到的事。
　　此路不通，他根本去不了。
　　但这条新生的岔路为什么会定在夜市？里世界反映了主角的潜意识，罗延以前来过这里？
　　比起之前的任务，这次异世界里最令物尔得不安的只有一点——罗延拥有自我意识。
　　罗延身为主角，不该跟穿越者一起参加任务。那这个罗延是真实的，还是里世界所为他“量身定制”的罗延？

　　罗延找到那只纸人，很快蹲了下去，伸手不知做摸索什么。
　　纸人就在不远处晃荡。
　　这时其中一只纸人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过了脑袋。随后，它身侧一个两个都僵硬地看过来，摇摇晃晃地朝这边靠近。
　　物尔得注视着纸人与罗延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又将目光落到罗延无比认真的侧脸——他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白天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再次显现。
　　如此真实的死亡，那颗躺在罗延体内的心脏异乎寻常的跳动频率，如同不受控制的风筝越飞越高，继而线断、坠落，最终停止不动。
　　一想到这里，那根线似乎也在物尔得的思绪里挣断了，紧追其上的痛意鞭笞神经。恍惚中，他看见罗延终于注意到来自身后的危险，一张小脸瞬间褪去血色。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跑却被拉住胳膊，一群纸人像闪动翅膀的飞蛾，将他的身体瞬间淹没了。
　　物尔得的眼神晃了晃，手臂的肌肉彼此牵动。
　　然而一眨眼，他的眼前什么都没发生，罗延好端端地蹲在不远处检查纸人。
　　预兆？还是白天的创伤后遗症？额头沁出冷汗，他来不及分辨，贩卖机就被撞倒在地，骚乱声起，物尔得警觉凝眸，就见罗延被埋在纸人下了。
　　真假象在此刻重叠，笼罩在他明灭不定的眼睛里。罗延身上伤痕布满，艰难地摆脱纸人，如同一只濒死的被蚂蚁覆盖的鹿。
　　但物尔得不能动。

　　直到一声失望的叹息落在他耳边：“爸爸，你利用我。”
　　纸人中响起痛苦的低吟，与此同时，物尔得向身后的黑暗一拳砸了过去。
　　但并没有砸中肉.体的感觉，物尔得果断曲起五指，将一条瘦长黑影从黑暗中强行拖了出来。
　　“你们是谁？”物尔得此刻已没了嬉笑的闲情雅致，他的食指娴熟地按住它喉结上方的软肉，迫使它仰起头。
　　他灰色的眼睛像一只冰冷的镜头，向上扫视，最终停在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这是一块趋于完整的、周身漂浮着游丝的人影黑影，已呈现成人的体魄。
　　它从黑暗中不断汲取能量，鼓起的胸腔传出虫萤在夜间纷飞的哨声。随着形体的完善，这些噪音正像被什么缠在一起，逐渐扭成颤抖的、罗延的声线。
　　“爸爸……是……”
　　眼见那张脸也开始浮现罗延的五官，物尔得倏地收紧掌心。
　　变化戛然而止，最后只能变成跟他一样的脸。
　　“物尔得”居高临下地嘲讽：“你为什么总上当！”
　　它说着，游丝反而去缠物尔得的身体：“你杀不了我，不如救救你的孩子。”
　　身后罗延的喘息越发听不真切，物尔得眸光微动，钳住黑影的力道分寸不让。
　　“小心点……别让罗延死了。”

　　但最后一秒，物尔得还是收回手，如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转身蹿出。
　　「警告！检测到bug，请穿越者使用道具【火】！」
　　「警告！……」
　　……
　　他的动作如演练无数遍，知道在哪处切入，也知道如何规避来自纸人的致命攻击。
　　而方才缠留在他手臂的游丝也像是有生命般随着他的深.入替他挡下纸人。
　　……
　　「警告！检测到bug，请穿越者使用道具【火】！」
　　……
　　纸人的数量实在庞大。
　　尽管物尔得将罗延护在身下，但他还是受到系统和残留在他脑中的锥痛的双重影响，被纸人划伤了几刀。
　　物尔得被震得几欲作呕，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两方势力对着彼此轰炸。
　　他撑起来，拢着罗延的脑袋，颤抖地摊开流血的手掌，掌心里俨然躺着那半根烟。
　　下一秒，物尔得神色坚毅地将它攥紧、揉碎，无数燃烧的烟丝从他指缝溢出，如同荒野的星火，停在纸人身上，猛地蹿起一簇火焰。
　　以物尔得和罗延为中心，灰烬如同飞扬的黑色玫瑰开满这个纸制世界。

　　「叮——成功使用道具【火】！」

　　物尔得脊背湿透，却不是受烈焰烘烤，而是极度紧张的肌肉放松后出现的生理反应。
　　黑暗里再次传出嘲弄的笑声：“你很清楚，他只是一串被命名的数据，可你还是傻乎乎地跑过去了。”
　　“你提醒了我。罗延一死，这条线就会像上条线一样封闭，我也只能在新的时间线里遇到你。”
　　“你在担心什么？我就是你。”它说着停了一下。
　　再次开口时，物尔得独有的腔调在声音里消失了，取而代之以一种吹过暗沟的阴冷：“我也是罗延。”
　　“你不是。”
　　物尔得用手擦了擦罗延脸上的泥土和血，目光落到那躺在罗延怀里一动不动的纸人上。
　　里世界的纸人不容易被撕碎，物尔得踢开纸人也只起到限制它们行动的作用。
　　罗延找到纸人时，纸人应该还有意识。不知道如何切断纸人意识的罗延，只能靠蛮力去撕它。现在罗延的指甲盖已经翻开，指尖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为什么这么努力呢？物尔得以一种伤感与冰冷交织的复杂表情，凝视着他的手指。
　　他无意识地喃喃：“我喜欢听话的孩子。”像是说给罗延听，也像是说给黑暗中的影子听。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又响起：“你知道他遇到危险时为什么不喊你吗？”
　　物尔得接着撕下纸人的衣角，照着罗延可能会喜欢的样子修改纸人的模样。
　　见他不理，声音又恨恨道：“对他来说，你远比怪物可怕！”

　　纵然一场火烧过夜市，却仍有部分纸人幸免于难。它们仍挤在摊前兀自说笑，脚下是尚有余热的灰屑。
　　物尔得用剩余的治疗药水治疗罗延和自己，将改造过的纸人放在罗延旁边。
　　一番打量，除了手感不同，罗延的脸色跟纸人没什么区别。
　　满意的物尔得提醒黑暗中的人影：“系统在我脑子里吵得我头疼。现在，你要么滚，要么回到该回的地方，别碍眼。”
　　游丝如细蛇蜿蜒，正从黑暗中危险地嘶声探出，只是还没碰到物尔得，它便缩身离开了。
　　属于物尔得的腔调用一副看好戏的口吻出声提醒：“他生气了。”
　　“呵。”物尔得轻笑，气音短促。

　　罗延的手在物尔得的掌中开始回温。
　　罗延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见物尔得牵过纸人的手，又拉过他的。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握住纸人，罗延只觉得像被冰与火裹挟般难受。
　　他挣扎了一下，下秒就听物尔得以一种诡异的说法介绍：“一家人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