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熟手养崽（快穿）》vijdkl

8、第 8 章 脑子里

　　脑子里似有一根针穿进，疼得物尔得目眩耳鸣，喉结不断滚动，被汗淋透的脊背颤抖着。
　　眼前发白的那一瞬间，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交错浮现——飞撒的支票、枪口的热烟、掉落的烟蒂、沾血的鞋底，最后定格在一个人的脸上。
　　五官像融化的蜡，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红得像血，翕张的嘴不断说着什么，神情逐渐扭曲。
　　身体状况令物尔得无心细思他是谁，又说了什么。
　　他只觉身体无比疼痛，灵魂似乎处于原来的真实世界和这个世界的罅隙，被这两个世界同时拉扯着，一会儿是自由职业者物尔得，一会儿是罗延的爸爸。
　　对。
　　罗延。
　　这两个字拉回物尔得的意识，他的眼神在撕裂自我般的疼痛中逐渐清明。
　　视觉和嗅觉都在混乱中重建，最后组成罗延的尸.体和空气中弥留不散的血腥味。
　　最重要的事，罗延死了。
　　可罗延作为副本主角，他死了任务也无法进行下去。从来没有主角死亡的副本，即便是这样一个有些诸多漏洞的副本。
　　嘟——警报冷不防响起，惊醒了这栋公寓的噩梦。
　　「检测到副本主角数据损毁，现开启修复功能！世界载入中……」
　　地面震动，副本开始重塑，被摧毁的地方像锈落的铁再次长出光洁的表皮，无数蓝绿相间的代码从被损毁的人体和断壁残垣中剥落，像是水中的气泡绕过物尔得的肩膀，飞向漩涡中心。
　　就连躺在地上的罗延脸部也开始出现裂痕。
　　物尔得像回到第一次候在罗延的病床前那般，看着这个世界在他面前显露本相。
　　平静得如同一个研究员每天记录一只雏鸟的破壳、一朵花的绽放。
　　在他眼里，他一直将罗延当成副本的npc，为了完成任务他甚至扮演起他最不擅长的父亲角色，假装亲昵，可有时候他都无法否认流露出的所谓真心。
　　罗延太真实了，像是另一个时空的孩子。
　　只有物尔得亲眼看到那些细如蝌蚪的数字从罗延的身体里飞出来，他才能在这个虚拟世界、在好爸爸的角色中清醒过来。
　　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罗延的外型、经历、情绪、所受的伤，或许也会出现其他副本里不叫罗延的npc身上。
　　也就是说，他给“罗延”的感情也可以给任何一份数据。

　　刺鼻的金属味取代了原来的血腥味，泛着荧光的代码像是海底发光的微生物被吹到物尔得的脸上。
　　物尔得没有避开，任由它们擦过脸颊和耳垂，最后汇入穹顶上庞大的代码群。
　　当所有东西回归本相，这个副本就是漆黑的壳内世界。
　　物尔得在漫天的数据下孤独地坐着，千万光点聚成跃动的极光，像一双双伸长的手臂，又向倒垂的针叶林，朝物尔得的脊背靠近。
　　然而对此浑然不知的物尔得低头注视双手，从代码群里飞出的部分数字就像被血吸引而来的小鱼，挨挨挤挤地凑到伤口上，最终成为血肉的一部分。
　　这就像他也开始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数据修复成功！场景载入中——滴——请穿越者继续完成任务！」
　　公寓恢复原状，楼道逐渐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
　　物尔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看过壮观的数据群，这个世界的假面感更重了。
　　他静立良久，直到左手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物尔得侧目，正好跟一个人四目相对——是那个准备给儿子过生日的好爸爸。
　　他也跟着数据修复复活了，却只是诧异地看了物尔得一眼，脸上写着无动于衷。
　　对他来说，此刻才是初识。

　　物尔得没有回家，而是去罗延的学校。
　　这个世界逐渐暴露它的不稳定性。起初物尔得以为只是副本自身原因，直到bug直接在现实出现并杀死主角。
　　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个副本有两股势力，一方来自系统，令一方来自bug。
　　物尔得一直认为，跟系统处于敌对关系的bug出自反派崽崽不可控的能量，又跟罗延交涉过，应当属于罗延这一方。
　　目前看来并不是，这个副本里还存在第三方势力，不可名状之力，那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而且他注意到，当另一个物尔得在现实世界中出现时，系统过激的反应与其说是催促穿越者完成任务，不如说是在混淆视听，企图掩盖什么。
　　「嗞——」
　　想到这里，那股钝痛再次敲击物尔得的脑仁，疼得他肩膀抖了一下。
　　物尔得咬牙，继续推测。
　　bug所变化的罗延和物尔得，更像一个母体里的一对矛盾。
　　这对矛盾体由于某种力量的介入，可以在前一刻心平气和地提醒他这个世界是假的，也可以在后一刻黑化，敌我不分。
　　在与bug的交谈中，对方似乎一直想提醒他什么，却受制于系统。
　　对穿越者来说，这个世界的确是非真实世界，加上他也已经目睹这个世界如何被创造。
　　但若是此“假”非彼“假”呢？
　　物尔得忍不住做了一个极端的猜测，如果整个穿越事件就是骗局呢？没有所谓的敌人，除虫任务就是杀死自我。
　　最后最重要的，也是物尔得想找罗延确认的事——那枚螺丝钉在此次事件中推动了什么——罗延为什么会死？

　　不寻常的晕眩感愈演愈烈，物尔得终于忍不住找个角落吐酸水。
　　“喂，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物尔得摆手，仰头时，几个字落进了他眼里。
　　虽然罗延是假的，但罗延的生日的确是今天。

　　物尔得到达学校时，班主任告知他罗延早在半小时前就出了校门。学校离家很近，来回都不用半小时，但物尔得这一路走来并没遇到罗延。
　　没有回家，罗延会去哪里？
　　物尔得琢磨之际，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撞进他视野里。
　　就在人群之后，那人隐在桂花树下，伸出一根僵白的手指，指了指一个方向。
　　物尔得伫立远望：“系统，你看到有个长得跟我一样的人吗？”
　　没有声音。
　　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物尔得了然。
　　等一靠近，那身影就消失了，接着出现在前方五百米处——这些怪物如同视网膜上跳跃的残影，引导物尔得往前走。
　　也不知转过多少弯，穿过几个巷口，黑暗从四周靠过来，淹没物尔得的肩膀。远处光亮渐热，夜市的喧哗声冲淡了黑夜，无数彩色的光晕像海底的气泡。
　　怪物与黑夜融为一体，只见灯光下，本该回家的罗延扬起小脸，像是正在打量海面浮光的小鱼。
　　似有所感，他转过脸来，毫不意外地看着物尔得。
　　罗延听到冰冷的声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世界修复，时间也会回溯。
　　但罗延并没有出现在家里，而是在夜市。
　　这一点令物尔得不安，但他面上不显，恢复好爸爸的慈爱，蹲下.身对罗延说：“我找了你很久。”
　　短短半年里，罗延已经长得比之前高了不少，物尔得像往常一样抬头，却只能看到他校服领子上的钮扣。
　　“你找了我很久？”
　　罗延重复，他垂下眼细细打量物尔得鼻尖顶着的薄汗，听着物尔得略显沉重和急促的呼吸。
　　“是啊。”
　　暖光笼着物尔得的轮廓，将那冷硬的线条都融化了，只剩下那双光华璀璨的眼。
　　罗延震撼地盯着，声音发紧：“今天……是我的生日。”
　　物尔得撑着下巴，用一种轻松、意外的口吻，笑道：“是吗？祝你生日快乐。”
　　这祝福听起来有些刺耳，罗延冷静下来：“没有我的礼物？”
　　“对不起，我忘了。”物尔得故作无奈，然而抬起的手被罗延很快捉住了，温热的掌心箍住他的手腕，翻开袖子上的奶油渍。
　　物尔得想起来，这大概是他走进蛋糕店时无意蹭到的。
　　但物尔得没买。
　　给罗延买蛋糕，就像给桌面宠物投电子饼干。
　　一想到这里，物尔得不顾被戳穿的窘迫，就跟那时候出蛋糕店一样，噗嗤一声，当作罗延的面笑了出来。
　　那笑声从开怀朗笑变成最后纯粹发泄情绪的嘶哑笑声。
　　旁人频频回望，只有罗延烦躁地压下眉头。
　　物尔得没有解释为何会粘上奶油，他自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轻松钳制罗延的手，抽出自己衣袖，想带罗延离开这里。
　　然而——
　　「触发支线任务【逃出恐怖夜市】，现在开始倒计时！三！」

　　来夜市的人里小孩居多，因此很多娱乐项目专供孩童设用。
　　物尔得第一次来夜市就很快乐，他名义上的父亲破天荒地带着他玩了一圈，最后在打气球的摊位前握住他端枪的手：“这把枪被调过了，你永远都射.不准。”
　　“你需要用这把。”
　　更换过的枪很沉很冷，枪.口还带着刚使用过的余热和火.药味。
　　物尔得瞄准顶上那排在夜风中颤抖的气球，只有打掉些气球，他才能获得那只半人高的玩偶。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时，物尔得忽然想到一个能获取最大利益的方法，于是他的肩膀微微转动，将本该瞄准气球的枪.口对准摊主。
　　……
　　「二！」
　　「里世界即将开启，本次任务将不提供任何武.器，请穿越者注意安全，要求收集三件关键道具。」
　　喧闹的夜市静了一秒，紧接着所有事物的颜色就像上了一层釉，变得明亮鲜艳，人们笑声刺耳，连烧烤的油烟里也带着刺鼻的味道。

　　罗延看着物尔得似是认命地点了一根烟，下秒自己的脸就被物尔得迅速捏起一团肉。
　　不等罗延吃痛地推开物尔得，物尔得松开的手又再次将他抓了回来。
　　领口登时收紧，那枚纽扣顶在他的喉结上，几乎扼住他全部的呼吸。
　　“这次你跟我一起，看到什么都不用当真，就当自己在玩游戏。”
　　物尔得轻声呢喃，嘴角虽然仍挂着笑却隐约带着胁迫的意味。

　　待物尔得一松开手，罗延红着脖子猛吸一口气，任由物尔得整理好他的衣服并牵起他的手，用烟点着其中一家气球摊：“想玩吗？我玩这个还算厉害。”

　　「一！任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