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熟手养崽（快穿）》vijdkl

10、第 10 章 这纸人

　　这纸人原先还能看出性别，被物尔得一改后反而变得不男不女。
　　觉察到罗延的抵触，物尔得又贴心地宽慰：“只要符合规则，是男是女又怎么样呢？”
　　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事实上他从来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即便刚才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测试罗延。

　　罗延注视着面前纸人的眼睛，他竟然能从那死气沉沉的眼眶里看出几分期盼和慈爱。
　　如此熟悉的眼神也曾出现在另一个人的眼里，作为吊在他面前，给予他活下去力量的苹果。
　　他为此追逐了许多年，就在即将咬上的那一刻，看清它只不过是一道蒙骗自己的虚影。

　　物尔得见罗延突然变脸，意识到自己可能再次精准踩进他的雷区，只能佯装淡定。
　　哄孩子真难。
　　物尔得睨着一地纸屑和烧得只剩骨架的摊位，又看到不远处剩余的纸人和摊位，意识到它们并非处于火焰燃烧范围之外，而是夜市中应该存在一道保护纸人免于烧毁的护身符。
　　只要找到它，物尔得就能得到第二件关键道具。

　　里世界源于反派崽崽的对外反映，简单来说呈现的是潜意识。例如第一个里世界就出现了日记本里的游乐园。
　　但这次任务没有任何前情提示，它不为物尔得提供本次里世界的信息。
　　如果之前的任务顺序是先找到关键道具再通关，那么这一次就是先通关再得到关键道具。
　　搞清楚任务，回到之前的问题：罗延为什么会死？
　　从系统的反应来看，或许它也没料到bug已经强大到能够渗透进罗延所在的真实世界，并杀.死主角，迫使它修复世界。
　　修复世界则会出现一条新的路线。
　　这条路线虽然承袭旧线通往主线——简单来说是折线与直线的区别——但如果出现折线的折线，分叉的分叉呢？
　　例如一个月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因产生了多余新线而变成需要花费三年时间才能完成。不止三年，当路线足够多时，任务繁重，穿越者也将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因此bug的出现并不是拦截穿越者的任务，而是通过这种方法将他关在这个世界。
　　看起来现下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清除bug。
　　但身边的罗延是真实的，系统并没有对反派崽崽参与任务提出异议。
　　罗延就像是被“屏蔽”了。
　　结合白天与bug的交谈，物尔得推测这些异世界怪物跟罗延产生交集已经逐渐影响了系统。
　　bug一旦消失了，罗延会不会死？
　　如果罗延的死不是意外，甚至可以视作故意为之，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妨碍物尔得完成任务？
　　太多疑点堆叠在物尔得思绪里，让他的头隐隐作痛。他无奈中止。

　　烧了一部分，夜市仍旧人头攒动。
　　物尔得环顾四周，看着拥抱的大小纸人，感慨：“可惜爸爸抱不动现在的小延呢。”
　　“……无聊。”罗延走得很快，像是要甩开一直黏在他身后的纸人，径自走向气球摊。
　　然而那纸人很快勾住他的手。
　　通过物尔得的改造，纸人或多或少吸收了他的思想，它牵住罗延的手，努力从唇缝里挤出几句人声：“小……心……走……散……”
　　这画面丝毫不温馨，甚至可以说十分诡异。
　　因此罗延丝毫不领情，毫不犹豫地甩开它的手。

　　为了展示里世界的不同，墙壁上的气球变成了一只只八爪鱼似的小触手。
　　又是触手，物尔得想起第一次假扮罗延的怪物，那是他跟bug的初遇，但罗延跟bug的第一次交涉又是在什么时候？
　　“特等奖是什么？”
　　牌子上写着“二十元十次”，物尔得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五块——这还是他昨天买菜剩下的。
　　不过他刚要放到摊位上，摊主就从桌下拿出一个纸质的小火盆：“麻烦换下币。”
　　物尔得挑眉，也不好奇，直接把钱放进火盆。纸币顷刻被烧着，当啷两声掉在桌子上变成了硬币。
　　“特等奖是什么，等射中了再说吧。”

　　这些游戏看似简单实则处处设置了陷阱，物尔得小时候就上过当，只是那时候的他作为一个孩童被他好心的“父亲”教育过了。
　　这次轮到他来教育他的孩子。

　　结果软塞第三次掉落时，连墙上的触手都在嘲笑物尔得自不量力。
　　物尔得从枪后不出所料地抬起脸，心想果然不能靠常规操作取胜。
　　不等老板发出刺耳笑声，他又将枪口偏了几度，准备故技重施。
　　然而——
　　「《好爸爸手册》提醒您：请勿在孩子面前使用暴.力，做一个文明的家长！」
　　“别这么紧张，放轻松。”物尔得用寥寥无几的幽默感安慰它。下一秒，他就像过年期间鼓励孩子去亲戚面前表演才艺般，将玩具.枪交给了罗延。
　　“小延，你来试试，看能射.中几只气球。”
　　使用一把有问题的枪，任何人都不能射.中这些“气球”。
　　但这是里世界，他们可以使用非正常手段。
　　一无所知的纸人还撑着台面桀桀而笑，压抑着即将第二次成功戏耍顾客的喜悦。

　　罗延以前应该来过夜市，也熟悉气球摊的规则，但他押枪的姿势极不专业。有好几次物尔得都想帮他调整，只是想到无伤大雅就放弃了。
　　在他耐心的等待下，一片黑影终于从罗延的衣袖里延伸出来，覆盖他裸露的皮肤。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警报：「检测到异世界bug，请穿越者迅速除虫！」
　　刺啦作响的电子音在物尔得眼前闪着火花。
　　物尔得阖眸，明知故问：“不是说不提供武.器吗？何况道具在刚才已经用过了，现在手无寸铁，怎么打？”
　　系统：……
　　bug的确附着在罗延身上，也没有再妨碍物尔得完成任务。
　　当黑影完全裹住罗延的皮肤，物尔得能清楚地感受到身旁第三个人的心跳和体温。

　　“宝贝，我帮你。”

　　只见黑影轻轻握上扣动扳机的手指。
　　——嘭！
　　软塞被第四次推了出去，同时黑影的一部分也化为利箭紧随其后，硬是将软塞钉死在“气球”墙壁上。
　　被刺穿的几丛触手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尖叫便急遽枯死。
　　接下来几发子.弹，黑影一直在帮助罗延剿清那些触手——它自始至终拥紧罗延，耐心指导，比起一旁的物尔得更像一位深爱孩子的、称职的父亲。
　　整个过程，除了物尔得谁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就连身为当事人的罗延也只是惊诧地看着一个个莫名“死掉”的“气球”。
　　“气球”被清理干净，黑影的手也默默退了回去。
　　只是经过罗延的脸时，它的手指温柔地抚摸那眼皮。罗延似有所觉地抬头，结果看到正展颜一笑的物尔得——那平时笑起来有些牵强的弧度此刻才流露真诚的欣愉。
　　“宝贝，我刚才教得好吗？”
　　“……一般。”
　　纸人老板已经捧着一个东西交给罗延：“恭喜你小朋友！这是本店的特等奖，欢迎下次光临！”

　　「拿到关键道具【水】，获得100积分！」

　　这是一颗凝聚的水球，只有罗延手掌那么大。
　　罗延刚拿过来，原本凝滞的空间忽地飘来一丝凉意，如兽口深邃的天空划过一线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物尔得脸上。
　　雨水顺着脸颊滑入物尔得的嘴角，他微愣。
　　咸的？
　　不到一分钟，里世界的雨越下越密，纸人的身上开始晕开深褐色的圆团，这使它们像正承受着另一种炙热的燃烧。
　　脚下开始积水，不少纸人塌陷。物尔得看到所有纸做的东西都被雨淋湿了，夜市像一块摇摇欲坠的幕布。
　　这场雨下得急促又突然，积水渐渐漫到罗延和物尔得的大腿，物尔得看着天空逐渐裂开一条缝隙，隐约能看见天光——那就是出口。
　　这倒好办，只要游出去就行了。
　　于是他望向罗延：“小延，你会游泳吧？”
　　罗延：“……”
　　这回换物尔得沉默，腹诽他们就像被囚在水缸里的王八，只是其中一个还不会水。

　　就在物尔得想着该如何带着罗延逃命时，那已经半跪在水里的纸人忽然朝着他们举起利爪。
　　这一举来之突然，物尔得浑身紧绷，打算就此硬碰硬时，那纸人却是对着罗延直接敞开肚皮，露出干燥的囊腔。
　　“宝……宝，我来……保……护……你……”

　　得到的道具水珠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泻，罗延并没发觉，他死死地盯着纸人，眼神里夹杂着抗拒和惊悚，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物尔得也没想到自己修改过的纸人能为罗延做到这种地步。
　　眼见积水即将漫过罗延的胸口，而纸人的四肢都泡软了，只剩躯干水泥浇筑般坚不可摧。
　　物尔得只得先将罗延推进纸人的内腔。
　　“不……”
　　罗延下意识挣扎，水花四溅，他握紧物尔得的手指，显然极其不情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甚至带着些哀求。
　　“不行……”
　　“别动！”一声低喝，罗延吓得顿时不动了。
　　物尔得陷在水里，雨水冲刷石壁般洗净他的眉骨和鼻梁，使得那张脸上的所有棱角异常瘦硬。
　　他不容置喙地掰开罗延扣住囊袋沿边的手，推罗延进去时，语气才慢慢缓和下来：“谁让你不会游泳？先上去等我。”
　　纸人的保护腔保护不了两个人，他只能先确保罗延的安全。
　　穹顶开始像壶口一样打开。
　　沉闷的拍响从掌下传来，物尔得敲了敲硬壳以示回应，随后推走它，看着圆形囊袋像海上的泡沫般带着罗延越飘越远。
　　里世界即将崩塌，出口已经出现，留给物尔得的时间也不多了，但他少了第三个道具。
　　「火」烧纸人，「水」却可以保护纸人免于烧毁。现在「水」又毁了里世界，所有的道具到头来都会摧毁这个纸质世界……顺着这个思路，纸还怕什么？
　　物尔得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目光晦暗不明地注视着水面的倒影，通过水面的倒影，他可以看到海底的深杳。
　　还差最后一件，也只有这里没有查过。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水中。
　　原本只有一人高的水位瞬间深不可测，像是底下连接了一片大海。

　　物尔得一沉入水里就觉得四肢像被压在千斤重下那么沉。而当他奋力往上游时，一股力量居然将他整个身体按了下去。
　　物尔得呛了一口水，水刺进鼻腔，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这里的水不咸，反倒是他在水的腥气里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嗞……
　　“嗞……即……醒……快！通……先生……嗞……”
　　零碎的声音像是画在纸上的点，失去了它们完整的意义，像是人类意识不清时才会产生的幻听。
　　嗞……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深水中有一团光，而光里坐着一个背影。
　　看清那背影是谁，所有的力量似乎又回到物尔得体内，他向着光游去。
　　物尔得不断靠近，背影忽然转了过来，是比现在小一号，却瘦骨嶙峋，臭着脸的罗延。
　　他看到了物尔得，不情愿地将手工剪刀递给了他。

　　物尔得抓住罗延的手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嗞……喜穿越者完成此次支线任务！……获……300积分，请……请穿越者争取早日完成主线任务，切勿在世界中停留！」

　　物尔得猛地喘出一口气，喉咙里似乎还保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等他平静下来，还来不及细思水里发生的事，物尔得就发现自己身处罗延的卧室。
　　房间里只有哒哒的走针声，月光从窗外伸进来，他注意到罗延就在自己身边。
　　从物尔得的角度可以看到罗延手里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就在夜市，三分之一被全部撕去，只依稀看见一片裙角，余下罗延和爸爸，只是本属于爸爸脑袋的位置也被剪掉了。
　　罗延先是摩挲照片里的自己，而后转身对着物尔得举起整张照片。
　　但物尔得第一眼却不是隔着那照片缺少的一角与罗延对视，而是望着罗延身后，被月光照亮的太阳气球。
　　“爸爸。”
　　满地生雪，四周随着这一声更冷了。
　　物尔得闻声垂眸，看到罗延仍然举着那张照片，从空缺里观望自己。
　　少年的脸上浮现一个秀气的微笑：“你明天给我送午饭吧，我想吃可乐鸡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