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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罗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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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延」和「物尔得」自上而下亲昵地贴着物尔得的手臂,以一种顺从的姿态讨好地注视着他。
从未见过的温顺的模样,使他们如同两只露出肚皮的刺猬。
物尔得内心一阵恶寒,这种视觉冲击无异于目睹自己站在舞池里扭钢管舞。
因物尔得迟迟不动,系统又连着发出警报,物尔得只能先表示:“能不能给点能用的武.器?”
话落,一把通体漆黑、足有半人高的唐刀靠在他脚边。
「武器已发放,请穿越者尽快除虫。」
物尔得一只手被抱住,只能用空出的左手缓慢抽出长刀。
漆黑的纹路在刀面上若隐若现,亮滑部分晃过他平寂无波的灰瞳。
“不需要积分兑换?”
「本次除虫可使用一切武器。」
“不会被邻居告发?”
这次事件不比在里世界那次复杂,物尔得难得有兴致讲黑色笑话,只是等了一会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无趣地嗤笑一声。
他看着「罗延」和「物尔得」,语气温柔得像面对来家做客的罗延的同学:“我今天做了罗延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要来帮我尝尝味道吗?”
系统再次提醒:「请穿越者尽快除虫!」
……
“荣幸至极。”对面的「物尔得」长着跟物尔得一模一样的脸,连眼角的笑纹都如出一辙。
他率先松了手,自然地附身对着还扒着物尔得不放的「罗延」轻声说话:“宝贝,听爸爸的话。”
尽管知道这些都是bug幻化的外在形态,但物尔得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自己脸上出现的那“好爸爸”专属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摩挲刀柄上的纹路。
忽略脑中聒噪的系统,客厅静悄悄的,弥漫着甜腻的香气,三人坐在餐桌上,除了轻微的碗筷敲响,彼此沉默。
「物尔得」给「罗延」夹鸡翅,而真正的物尔得就静静地看着他们,既不羡慕也不嫉妒。他像这个家庭的局外人,或者观看一部家庭连续剧。
当几只鸡翅很快下肚,一口没动的「物尔得」轻声询问「罗延」味道怎么如何时,「罗延」的回答让一直静默旁观的物尔得终于展颜:“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直起身,带走那把唐刀,依旧是礼貌又极具疏离感的姿态。
“我去找我的孩子了,你们自便。”
物尔得有意忽视脑子里的声音,导致系统的电子音随着高频振点逐渐扭曲变调。从那鬼畜的频率里,物尔得似乎能听到人类的情绪。
目前bug并没有对他产生威胁,但它们的出现也不可能真的为了替他尝可乐鸡翅。
原本物尔得就在怀疑bug不仅仅出现在里世界,如今答案被证实,他也不得不接着猜测bug找过罗延。
只是为什么会去找罗延?单是因为罗延就是反派崽崽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突兀传来:“这个世界是假的。”
物尔得侧目,平静地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你也是这么告诉罗延的?”
对方笑了起来,物尔得看着那狭长的笑眼,从没觉得自己的脸跟那该死的狐狸这么像。
“你被骗了,一直被困在这个地方。”
“爸爸。”
「罗延」将他的手攥紧,漆黑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使他像个被人设定好的人偶娃娃。
物尔得低头看他,不同于冰冷的眼神,他的手心热得像一团火,几乎要将「罗延」烫伤。这只小怪物就像甘心赴火的飞蛾,抱紧那只手,将冰冷的脸贴到那只手背上,脆弱地开口:“爸爸,我抓住你了。”
可乐鸡翅的甜香浮动。
谁也没看清物尔得是如何拔刀的,倒是「罗延」看到物尔得、家具、天花板的灯都被打乱似的在眼前转了好几圈,最好反而是物尔得在上方,天花板在下方。
他听到「物尔得」的声音从他的下方冷嗖嗖地发问:“你的孩子丢了,为什么要杀我的孩子?”
上方,近在咫尺的距离,物尔得嘲讽的声音在他听来像是闷雷:“你的孩子为什么要叫我爸爸?”
物尔得灰瞳太深,像是一片死地,笑也落不到底端。
「物尔得」抱起「罗延」的尸体,脚边是「罗延」的脑袋。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愤怒:“你杀了我的孩子,你也要死。”
物尔得觉得可笑,拎着刀不再理他。
开门,他脚步一顿,看到原本是楼梯的地方消失了,整栋楼都只剩下错落有致的平台,四周的墙壁笼在一片白雾里,看不清边界。
物尔得:“你什么时候开启里世界了?”
「警告!bug已入侵现实世界,请穿越者尽快逃离这里,一旦出错将永久性失去任务资格。」
物尔得:“……”什么叫失去永久性任务资格,死了就死了。
楼梯的消失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抱怨声隔着平台传上来。
“哎呦,这这这怎么回事?”
“造孽啊,谁把楼梯砸没了?”
“发个微.博。”
……
除了墙壁,每个平台也在原基础上向两侧缩短半米。也就是如果物尔得下楼梯,必须要跳到五米远的距离。
他身体素质不差,却不一定能跳到五米。
但现实情况不容物尔得犹豫,背后的「物尔得」已失去最初的人形,庞大扭曲的黑色怪物像蛇一样卷起「罗延」的尸.体,从狭窄的门内挤出来。
“我好心救你,你却杀了我的孩子。”
它扑向物尔得,物尔得却在这时跳了下去,于是怪物整个身体就从平台掉了下去。
系统「只有完成除虫任务,现实世界才能恢复正常。请穿越者尽快除虫!」
五米对他来说还是远了。
物尔得仅靠一对手臂挂在平台上,整个身子悬空,脚下雾气迷茫,看不清底下到底有什么,就连怪物坠落的声音也传不上来。
在他面前,一个中年男人惊恐地看着他:“你你你是在拍电影吗?”
他又小心翼翼地向下探脑袋:“刚才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由于全身的力量都放在手上,物尔得脸上很快出了一层汗,他调整姿势,手使力,在中年男人震惊的目光中撑上来,滚到平台。
物尔得喘.息,看不出喜乐的灰瞳扫了眼他手里的蛋糕,又看向他:“过生日?”
“啊,啊……”中年人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只狼盯住,下意识感到腿软:“你要吗?”
结果物尔得还真歪着头思考了一秒,然后蹲下身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楼梯井:“给我留着,我等会来拿。”
“好,好的。”
像物尔得这样看着楼梯井的还有不少人,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变故,猜测这一切是不是梦,然而不会全部人做同一个梦。
深渊般的楼梯井像能够吞噬一切光亮和声音,异常安静。然而安静中似乎又有其他的声音,像是鳞片剥落,又像是铁锈簌簌地掉落在地。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云雾里黑色的影子攒动。
物尔得瞳孔骤缩,浑身的肌肉先一步带动他的身体,躲开了一束从地底喷出的黑色荆刺。
楼道里暴雨般砸下碎石土屑。
掉落楼梯井的怪物就像一粒种子,开始向四周生长,不仅摧毁了半个楼层,而且将楼道里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人串在了利刺上。
整个楼道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血肉飞溅,惨叫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滩尚在痉挛的肉块。
侥幸远离怪物攻击范围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的一切脸色发白,裤子湿哒哒的在滴水。
物尔得鬓角凝着汗,脸上挂着溅射的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只庞大的怪物。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只怪物,只能说这栋楼简直是为它的身体量身定制的。
平台虽毁,但怪物巨大的身体也成了累赘,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延伸到屋顶,根本看不见楼内的情况。
只要避开那些四处探索的荆刺,物尔得就可以通过怪物的身体抵达一楼。
他挥刀砍断一根荆刺,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嘶声。
就在物尔得准备离开时,身后的衣服被拽住了。
“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中年男人抱着那盒蛋糕,几乎站不住脚,抓着他衣服的手一直在抖,满脸绝望。
物尔得想都没想:“你活不下来。”
“我可以!”男人在他拒绝的同时就流下眼泪,他试图证明自己,徒手去掰那些尖锐的荆刺,却被扎的满手是血。
“相信我……我真的可以……”
最后他满脸鼻涕眼泪的捧着一小节荆刺,像是握着能够证明自己的的勋章。
“只要你带上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我、我一定要给我儿子过生日,他说今年想吃水果蛋糕,我特地给他放了他最喜欢吃的草莓,我必须要送去他学校……求求你,带上我吧……”
下去的时候,物尔得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真的带上这个累赘。
大概是觉得他哭得太惨,仅有的那点同情心泛滥,亦或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他所没有的,好爸爸的模样。
无论哪种,物尔得在答应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靠这种方式找到出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除了要躲避荆刺,还要防止陷进怪物柔软的皮肤。更别提这一路尸骸。
物尔得这个假爸爸见惯了血.腥场面,面色如常。但真爸爸却吓得几次都站不起来,还是物尔得拿刀横在他脖子上逼他爬起来的。
跟在物尔得身后久了,被安全感包围的男人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也开始觉得这个人虽板着一张脸,笑起来也不怀好意的,但人家心还不错,真的愿意救他,待会见到儿子一定要切一大块蛋糕给恩公。
“对了,看你年龄也不小,有孩子了吗?等会要不要带来一块儿吃蛋糕?”
听到男人的邀请,物尔得暗想心可真大,但嘴里还是接话:“我有个儿子,他也喜欢吃草莓。”
“那太好了!等我们出去,你别忘记把他带到二中这边来,就是那个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中,我儿子就在二中读。”
看着男人满脸的骄傲,物尔得知道这才是正常的爸爸该有的表现,以孩子为荣,也会经常拿出来“炫耀”。
物尔得原本只当他的话在放屁,但听多了滋生一点“炫耀”的冲动,于是他淡淡地开口:“我儿子还在上初中。我不知道他学校怎么样,只知道他一直都是全校第一。”
男人:“……”好绿茶的语气,这就是传说中的家长.婊吗?!
男人尴尬地转移话题,边躲荆刺边抬头望着足有十米长的怪物,说:“恩公,你知道这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物尔得:“我杀了它孩子,它来追杀我。”
男人:“?”
“杀、杀、杀.人?!”男人发出出乎意料的声音,然而一接触到物尔得的眼神,又觉得此人会犯罪也不是没可能。
他偷偷打量那把沾着血,看起来真是把又沉又重的黑刀,这下男人彻底噤声,鹌鹑似的跟在物尔得身后。
没有动静的怪物就像一棵安静的老槐树。
下去的时候,男人无聊地打量怪物,几次回头后,他忍不住提醒物尔得:“恩公,我感觉这个东西好像变细了点。”
因男人这句话,物尔得转头看了眼怪物。
就这一眼,浑身紧绷的物尔得拽紧男人的衣领拖着他往下跑。
不知何时,怪物收缩了自己的身体,直到能看到这栋楼里的情况和它身上蝼蚁一般渺小的人类。
“你……杀了我儿子……我也要杀了你儿子……”
悲痛的声音通过怪物的身体扩大了好几分贝,感染的效果也增了几倍,刚才还讨论自己儿子的中年男人听得心有所触,忍不住红了眼圈。
就在这时,男人脚下低陷。
一直拽他跑的物尔得察觉到不对,回身看到自顾自低泣的男人的身体已经被从皮肤表面伸出的手抱紧了。
“好爸爸,好爸爸……我的好爸爸请你爱我……”
怪物的低吼里又在不断重复另一个清脆的声音,如同整齐划一的号子,将失去自我的男人拖入怪物的身体。
后悔指数再次飙升的物尔得很快清除那些怪手,对着中年男人的脸连扇好几个巴掌,直到他清醒。
“别拖我后腿!”物尔得掐着他的脖子警告,将唐刀插.入他的身侧,像拆礼物似的竖向拉开包裹住男人的皮肉。
物尔得这手劲不比刚才怪物缠住自己的力气小,差点将男人送走。
明白情况的他还来不及求饶道谢,物尔得又松开手,转身一刀斩落袭来的荆刺。
怪物嘶吼不断,连身体也开始扭动,两人艰难地跑着,既要防止被那些手缠住,也要避免从怪物身上掉下来。
中年男人再没有之前开玩笑的心思,寸步不离地跟紧物尔得。
跑到第二层的时候,物尔得突然道:“快到了,跳吧。”
“啊?跳、跳?”
男人身体一轻,就被物尔得甩了下去,紧接着物尔得也跳了下来。
就在两人向下跳时,怪物的荆刺紧追其上,物尔得知道怪物的目标是自己,在空中回身斩断,准备应付第二根。
然而这根袭来的荆刺却掠过了他,直接刺穿了他身后中年男人的胸口。
物尔得落地翻滚,后脑撞上墙壁的时候感觉牙齿发麻。他狼狈地爬起来,灰瞳紧盯那被吊在空中的男人。
“……”
男人难以置信地垂下眼睛,眼里的光已经熄灭。
但他最后看着的地方不是物尔得,也不是穿过胸膛的荆刺,而是掉在地上尚且形容完好的蛋糕盒。
“好爸爸,好爸爸,我的好爸爸求你爱我……”
在此起彼伏的童声里,男人的尸体被千百只手抱住,塞进了怪物的身体里。
吃饱的怪物一时失去了行动力。
这是物尔得第一次救人,体验说不上好,但这种功亏一篑的感觉也的确不好受。
他第一次尝到失败的味道,寡而无味,不像血和痛那样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物尔得没有流露出悲痛,只是冷漠地看着被怪物吃掉的男人,心想这人实在太废物了。
他从来不吃亏,满是伤痕的手揽过那盒蛋糕——这是他得到的最廉价的报酬。
看着一楼大门,抱着蛋糕的物尔得摇摇晃晃地贴墙站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罗延。
罗延的生日快到了,他要送他一个生日蛋糕。
就在物尔得即将走出这里时,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响起:“你……”
外面天光明亮,罗延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校服,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这才是真正的罗延。
物尔得有些遗憾,不能留给他一个干净的形象,但他还是在阴影里伸出双手。
阳光照亮蛋糕盒的一角。
——“小延,祝你生日快乐。”
罗延黑黝黝的眼睛一直盯着物尔得手中的蛋糕,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物尔得以为他会拒绝时,那双白净的手还是选择伸了过来,短袖连同手指都蹭上了那些腥臭的血。
下一秒,一根荆刺擦过他的脸,穿透了罗延的身体。
这次,不再受保护的盒子啪嗒一声从罗延手中滑落,彩带松散,里面的蛋糕也掉了出来,裹着奶油的草莓滚到物尔得的皮鞋边上。
脸上的血滑落,物尔得笑容凝固了。
风晃动远处的窗户,咿咿呀呀声中,蓝色的玻璃不断将白光反射.进物尔得的灰瞳里,刺得他眼前发花。
因此在短暂的失明中,物尔得只能从荆刺抽.出身.体的声音分辨出罗延的位置。
他沾满鲜血的手向着声源一把捧出。
罗延落进他怀里,蔓延开来的血色很快浸湿两人的前襟,鼻息间萦绕的温热气息越发浓郁,刺激得他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罗延的身体正在变冷,物尔得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紧颤抖。
他像是突然迷失在大海上的航船,试图依靠那台破收音机辨认方向。
然而他听到一侧的耳里响起自己的轻笑:“你的孩子也没了。”
而另一侧是「罗延」的声音:“爸爸,我来当你的孩子。”
最后是系统的结算「恭喜穿越者顺利逃脱,累计积分50!恭喜完成除虫任务!累计积分100,可以购买商城道具!祝您工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