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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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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检测bug……bug数为0……系统升级中……系统升级结束……」
「滴——欢迎穿越者进入甜蜜家园!请遵循系统指示,切勿逗留,祝您早日离开!」
……
在小说故事里,主角车祸出事穿越时空、濒死的人停止呼吸前被某不知名物体拽到异世界,必须完成任务才能获得重生。
身为自由职业者的物尔得昼夜奔波,为了生存像游戏转送一样辗转于各个城市,怎么看都不像这种会被神眷顾逆转人生的“幸运儿”。
他试图回想自己遇到系统时正在做什么,却发现进入副本前的那段记忆是空白的。
海马体存储能力再有限,也不会在庞大琐碎的记忆片段中筛掉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幕,除非他跌入这个世界的方式有别于其他人。
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周,物尔得再次推开卧室的门,屋内陈设不变,除了那只仍然挺立角落的太阳气球,黄色的脑袋随着窗外的风微微晃动,黑色的眼珠紧盯着物尔得。
距离游乐园事件已过去两周,物尔得坐着那把像为他量身定制的椅子,拉开抽屉。
日记果然有两本。
搁在最上面的,翻开第一页的内容就是物尔得带着罗延去游乐园,只是上面没有记述任何异常,跟之前那本一样都是流水账风格。
也对,他也不可能直接在日记里写自己跟bug相遇的经过。
物尔得又随手翻了翻之前的日记内容,合上时,他偶然抬头,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架在那里的,方方正正的小镜子正对着他的脸,像早已默默观察了许久。
门卫看见之前那位自称“新来的”的数学老师站在校门外,便推开窗热络地打招呼,还问他快上课了,怎么还不进来。
然而面前的男人拎着一个保温盒,没戴眼镜,笑容温和,模样看起来又跟之前那位气质冷冽的老师相差甚远。
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男人就跟看穿了他音节的想法似的,说道:“你认错人了。”
物尔得说完又耐心地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找孩子,我在等一个人。”
“罗延的朋友”并不难猜。
性格原因,罗延平时能够接触到的人寥寥无几,因此能被他称作“朋友”的,只能是他最亲密的人。
而罗延最“亲密”的人,不是只有爸爸。
已经知道是谁,剩下的就只需要“找到”就行了。
但这个任务显然还存在可操作性,任务的关键也并非是那个朋友,而是罗延。物尔得从前几天一无所获的调查中意识到,罗延的朋友只能被他自己带来,谁也找不到。
事实也证实了这一点,从恐怖夜市里回来的罗延让他下周来学校送饭,变相地邀请他认识自己的“朋友”。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彻校园。在这莫名漫长的铃声中,一串脚步从身后突兀地扬起,又随着物尔得的转身停下。
男孩的长相随母亲的说法果然不假,同样的皱眉,令物尔得很快想起初遇罗延时,那流淌在对方眉眼间的厌恶。
系统没有具体介绍过罗延妈妈的信息,物尔得对她的了解也是依据于日记本里的只言片语。更糟糕的是,罗延写下那些文字时,甚至还在连字都认不全的年纪。
被物尔得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打量着,女人胸中恶意翻腾,压抑的语气开始变调:“你来这干什么!”
“送饭。”
他盯人的眼神更像捏着对方的脉门,物尔得很快别开眼。
他一开始也产生过将罗延送回妈妈身边的想法,但如果刚开始破案就被指认出凶手,那整个故事也简单得近乎儿戏了。
何况他最不擅长处理情感纠纷,毕竟做他这一行不怎么需要人情世故。
“你还嫌折磨他折磨得还不够吗!小延不会希望你出现在这里。”
“就是小延让我来的。”物尔得不想跟女人吵,但看见她拎着的透明饭盒,还是轻轻扯了下嘴角:“他最近体重飙升,不吃肥肉。你不会不知道该给他吃什么吧?”
“……”女人噎了一下,下意识抱紧手里的饭盒,物尔得注意到她无名指上套了一枚戒指。
她恨声道:“我的事早就跟你没关系了!你还不知道吧?小延这些年一直在问我什么时候来接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么想要离开你。”
“是嘛。”他轻飘飘地回应。
会这么想才是正常人,物尔得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忽视女人近乎扭曲的脸,望着来往的学生,语气欣慰:“那你怎么还不带他走?”
女人神色微变,像被戳漏的气球,心虚地伸手摩挲指间的钻石戒指。
“如果你有把小延带回去的想法,我完全可以放手。”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女人脸上没有一丝愉快,反而像盯着一张即将叠好的井在自己眼前崩塌,她不顾场合地吼道:“你、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你又想对小延做什么!我明明告诉过你真相,你自己不信就怀疑小延……他身上……身上的疤都是你留下的!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真相?”男人一声嗤笑:“我怎么不记得你告诉过我什么,那些我全都忘了。”
“忘了?!”女人尖叫,“你都忘记了?你这种人怎么会忘记?你虐待小延不就是怀疑他不是你亲生的吗?现在你告诉我都忘记了?!”
“那小延是我的孩子吗?”物尔得声音迟缓,像是思考中才会如此。
“哈,当然是了!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女人并没发觉男人的不对劲,本能的用一种嘲讽刻薄的腔调回答那个已然偏离最初目的的答案。
他真的会信吗?作为一个男人,他真的会不怀疑罗延是自己的孩子吗?曾经,她说完后的第二天就看见罗延身上的皮带印。
物尔得确定她没撒谎,说道:“那就好。”
女人嘴角僵在脸上,惊恐地看着男人脸上完全信任她的表情。
“既然你说是,那就是吧。”
“……”
为什么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上次是罗延突然痊愈的伤,这次是这个男人。为什么她计划好的事接连偏离轨道,他不该气急败坏的将气都撒在孩子身上吗?
面前的人给她的感觉太平和了,还是她印象里的那人吗?
女人无不焦心地想,开始在人群中找罗延,声音颤抖:“小延……小延怎么没来……”
“他不会来了。”他们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物尔得写好罗延的名字和班级,将饭盒交给门卫。
「你把我肚子剖开看啊!看看到底有没有!」
「好啊,等我找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
「我吃了妈妈放在桌子上的糖果……这是她的减肥药……」
……
「我再次吃了……我就头晕倒下了……胃痛醒了……」
……
妈妈手里的戒指和日记文字,一切看似都直指一件事——妈妈被长期家暴,对烂货爸爸彻底失望最终出走。
然而物尔得刚才也看过了,那女人比罗延还健康,根本不像生过病的模样。
装病很简单,但装健康却很难。
物尔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解读日记时没有消除思维定势,习惯性地将药跟病联系在一起。
出现药就一定会得病?
打破男女对立的刻板印象,一开始处于弱势地位的并非妈妈,而是烂货爸爸。烂货爸爸企图找到什么,被妈妈阻止了。
药的作用不过是掩人耳目。
凌晨三点,正在厨房洗碗的物尔得听到罗延房间里传来动静。
那声音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乍一听像孩童啼哭,听久了就觉得是某类家具对人类声带的刻意模仿。
但物尔得清楚地记得今天是周三,罗延应当还在学校。可他站在卧室门口,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听到了罗延的声音,并且也不觉得自己大半夜洗碗有什么不对。
窗户似乎离月亮很近,屋内的家具像漂在一片冰蓝色的水雾里。
就在他即将开门时,物尔得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做梦。
做梦的人很少会察觉到自己正在做梦。一旦发现自己处于梦境中,就会出现两种结果:一、惊醒;二、改变梦境。
物尔得很少做梦,也不知道自己梦里会出现什么,但掌握了梦境,他就能控制梦境可能发生的任何事。
可梦境也是极为脆弱的,人类意识到自己能控制它的同时,也开始滑向潜意识的深谷。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物尔得看到罗延的床上盘踞着一只被触手蠕动,却有一双人类的眼睛的怪物。
他本可以通过梦境改变这次开门“惊喜”,但不受控的深层恐怖强化了怪物的类人感,物尔得能在怪物的躯干上看到一副人的骨架。
它匍匐在地,行动起来并爬向他的姿态像极了一个爬向自己父母的婴孩。
但物尔得又清楚地看到那不该出现在婴儿身上的,有自我意识,却毫无方向感的触手。
他拿起凭空出现的武器,然而梦境再次削弱了所有的暴力和自主意识,将他整个人浸入粘稠且无力挣脱的感触中。
物尔得觉得自己就像罐头里软塌塌的黄桃。
触手近在咫尺,它开始像人一样直立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他。
“叭……叭……你来……看我……了……”
恶臭迎面扑来,被触手覆盖的那一刻,他感到全身都被包裹在一片温湿的泥沼中。
怪物的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叭叭……我好像吃撑了……叭……爸……爸……爸爸……”
清晰的字眼让物尔得难得露出惊悚恶心的表情。
他这时才想起要出去,然而四肢沉重,身体已经彻底掉入意识的深渊。
物尔得在坠落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
窗外阳光灿烂,晒得屋内暖融融的。物尔得揉着鼻梁坐起,那种被当做食物吞咽进肚的感觉如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许久,他手一顿,听到罗延的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一如梦境里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