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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寻找 高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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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落葵这么一说,苏玉还真有点不开心。本来凭她二百年修为,还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却在一只老蜘蛛手里栽了跟头。
呸,欺负一条无毒的小蛇,无耻!
苏玉心底暗骂了几句,扭过头,见店家还望着她。
烛火幽幽,他这道目光还有点吓人。
苏玉朝他龇牙:“看什么?”
店家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痴痴道:“娘子……”
苏玉警惕:“你可别乱喊!”
突然,他眼中的黑瞳变成白仁,眼眶瞪大,面目狰狞地长吸一口气。
砰——
苏玉眼疾手快,一掌击在他的肩头,将他打晕在地。
她就知道,沧阳城绝不止阴阳城这么简单。
倘若沧阳城中的怪物肆虐,百姓绝不可能在白日里那么祥和,到了晚上又如此一致地守规矩,躲避怪物的追杀。
可惜眼下,青衍和青衡受了伤,丹霞宗子弟又都在这里,她不能再离开客栈。
苏玉坐在门口等天亮。
一线亮光升起,屋子里渐渐亮起来了。街上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热闹非凡,又是新的一天。
脚边,店家也醒了,从地上爬起来。
“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他摸了摸脖子,望向苏玉道,“唷,客官,这么早?”
似乎昨夜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
苏玉想着从他这里问不出话,起身上楼,敲开李芝兰的门。
历经一夜,李芝兰似乎也没有睡好,面色有些疲惫,好在人还安在。
苏玉开门见山道:“贺九霄的信物给我,我去找他。”
李芝兰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玉牌,有些担忧道:“一路小心。”
苏玉将玉牌捏在手心,向她点头保证。
临走之前先去自己房中看青衍和青衡,这两人仍然睡着,呼吸还算平稳。
城南驿馆。
几处亭台回廊,遍植竹林,绿水湖泊,流水小桥,清幽雅致。
苏玉三两下跳上屋檐。
馆中只有几个人,日上三竿,这些人还在各自的房间睡着,酒气萦绕。
贺九霄的屋子酒气尤甚,其人正呼呼大睡。
苏玉一脚踹开他的门。
可惜就这样,他都没醒。
苏玉顺势入屋,便见贺九霄只着外衣瘫倒在床边的阶梯上,距离床榻一步之遥,头朝下,睡着了,鼾声如雷。
“我就真没见过睡相这么难看的。”苏玉忍不住吐槽。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便似有所感,睁开眼睛,倒也不是那么酒意朦胧,贺九霄打量苏玉道:“你干什么?”
“我来寻仇。”苏玉冷笑,“若非轻信你,我何至于此,我那两个小徒弟昨夜已经身亡,丹霞宗众人也悉数命丧于此,你说沧阳城要怎么办?”
“什么?!”贺九霄大惊,一骨碌儿坐起身,匆忙披衣,“怎么回事?”
他这番动作不像有假,苏玉眯了一下眼睛,简单地将昨日所见说给他听。
“昨日太阳下山后,我们还没来得及回客栈,路上就遇着好几帮杀手追杀,其中一个还带着刀呢。”苏玉咬牙道,“不仅如此,我们还直接碰上了夜差,我差点都死在他的手上。”
“还有——你们给我们安排的客栈也很有问题,老板昨夜大开杀戒,将客栈的人全都杀光了。”
“怎会如此!!”贺九霄吓得脸色苍白,抖着唇道,“快带我去看看!”
苏玉不动,悠悠地靠在一旁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沧阳城日夜两副面孔,是阴阳城?”
“胡说!”贺九霄怒道,“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不知道阴阳城的事?算了……人命关天,赶紧带我去看!”
这几番试探下来,贺九霄的呼吸频率急促,不像有假,苏玉没看出什么破绽,他的反应大概是真的。
“不用去了,他们没事。”苏玉坦白道,“不完全没事,我们昨日也确实差点没从夜差手中活下来,到现在,青衍和青衡都还晕着。你长这么大,不会连‘夜差’都不知道吧?”
贺九霄僵住,沉默片刻:“那些都是写来骗孩子的,没人会当真,我也没见过。”
得,苍阳城这次派了一只小绵羊过来。
也难怪丹霞宗是由他来接待。
苏玉转身,看见贺九霄屋中半个架子的酒坛,不动声色地问:“你平日很喜欢喝酒?”
贺九霄摇头:“只是同僚喜欢,我作陪罢了。我不大能喝,每每醉了都是被他们送回来。”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察觉出不对,沉默良久,迟疑地向苏玉确认道:“他们真的没事吗?”
“你可真是好命。”苏玉扯了扯嘴角,“我们天机阁的长老不见了,就是那日你看不出修为的那个。这城中哪里消息最灵通,我要去找他。”
“消息最灵通……当然是金玉楼了。”贺九霄视线飘移道,“但是,我们贺家子弟家法规定是不许我们去这样的地方的,我也不能带你去。”
苏玉眯起眼睛,威胁道:“带路。”
贺九霄被他吓得往后一躲,靠在衣架上,面露为难。
苏玉闪身来到他身前,摁住他的脖颈,喝道:“带路!”
贺九霄两手举起,嗷嗷叫道:“等……等下,可以去,要先换件衣服!”
苏玉乔装打扮,只要一道束法,但整整等了贺九霄一个时辰。
他先回贺宅,唤婢女取来衣物,躲在屏风后叮铃咣啷地更换。
苏玉在太师椅上坐得越来越没了耐心,在屋里踱步了几圈,把地板踩得啪嗒响。
“你能别在外面转圈吗,我都晕了。”贺九霄忍不住道,“我穿错了。”
苏玉怒道:“你丫——”
她没有把话骂出来,反而是对着屏风踹了两脚,乌木屏风上面的画影轻微晃了晃。
贺九霄也身体一颤,干笑了一声:“话说,您离我这么近,那位公子不会生气吗?”
“他生什么气。”苏玉抱臂道,“我现在找到他就要先给他一拳。”
贺九霄不再敢说话了。
两个人重新换了一身劲装,收腰束袖,利落潇洒。不像是出门打听消息的,倒像是出门打架的。
贺九霄骑上府中的马,带着苏玉前往城东来往熙攘的街道。
金玉楼是一座巨大的集市,人流繁杂,里面的报价也贵得出奇。可左看右看,也都是些市买的地方。
苏玉怒道:“这有什么不能来的!”
贺九霄嘟囔道:“平日里府中都有专人采买,直接送到我的居所去,不用我亲自来。”
“……”
苏玉心底开始后悔,早上就不该来找他。
“你等等。”贺九霄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在前面有熟人。”
苏玉站在一旁不动,抬抬下巴,让他去交涉。
贺九霄也不再扭捏,径直上前。他走进一家打铁卖刀铺子,寒暄两句,便说明了来意。
“寻人,找谁?”
“……”
“没见过。”
“行。”
苏玉听着就觉得很丢人。
过了片刻,贺九霄回来报告苏玉:“他说他没见过像那位公子一样的男人,不过我已叫他替我留意着。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
当然,各中如何寒暄,对方怎样当贺九霄是家中小辈一样招待,苏玉也全听了个明白。
“你昨日那气势都要把我们活吃了似的。”苏玉恨铁不成钢道,“怎么今日是这样的。”
贺九霄反驳道:“我哪有!”
靠他是不行了,苏玉想了想,又推他道:“你去问他们可知道‘夜差’的消息。”
贺九霄无奈,只好再度上前。
苏玉并不指望他能问出什么,但却能从与他交往之人的反应中发现端倪。
在被问到夜差的时候,同样是说“同样是说不知道”,其他人的眼神明显有闪躲。
贺九霄被请进内间喝茶。
苏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同一瞬间,无数双眼睛朝她看来,暗处,有人低声下令。
“抓住她。”
四面八方投来金色锦帛,编织成一张大茧,要将苏玉包裹其中,与此同时,苏玉身后的剑意自四面八方同时划开,撕出数道口子?
寒风猎猎作响,苏玉从风中钻出,翻身踩在锦帛上。
她这么一闹,方才还人声鼎沸的金玉楼,瞬时空了,那些采买的百姓不知道哪里去了。
果然如苍阳城一样,金玉城也有两副面孔。
在贺九霄这样的小绵羊面前,这里是无害的采买市集,但是在苏玉这样可以压榨的外来人面前,立即露出吃人的本相。
苏玉催动灵力,随手取来一柄刀握在手中。
她不惯用刀,但也从与那络腮胡大汉的交手间学了一二招,再配上宴辛留给她的剑法,一边还击,一边躲藏。
先来伏击的是低阶修士,他们砍出来的刀势重,却没太多灵力,苏玉几个术法就将他们轻松制住。
没过多久,东面忽冲出三个修士,同时掐诀,灵力从指尖流出,化作银白色的长绳,如游蛇一般向她袭来,跟着她移动。
苏玉向后劈砍,将这条“白蛇”斩了个四分五裂,随即向东面推出一刀,将三人震飞。
高处走出一个执杖老妇,口中念念有词,灵力如涟漪晕开,空气忽然黏稠如沼泽。
苏玉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阻滞。
这苍阳城,带毒的东西还真不少。
天上有来敌,周遭水泄不通。
苏玉一刀拄地,念出一个爆裂的法诀,脚下的地面崩裂开来,石块尽碎。
“不好!”
地面豁然洞开,露出其中赤裸裸的岩石,俨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这洞窟非一日形成,两侧的岩石油光瓦亮,想来保养良好。
金玉楼下,果然别有洞天。
苏玉纵身一跃,跳下洞窟。
回身仰望,金玉楼最高处,一道睥睨的目光垂下。
洞窟幽深,苏玉坠落了很长一段时间,黑暗中,蛇类的感知愈发清晰。
底下有四通八达的暗道,几乎遍布整个苍阳城地下。
那群人还在楼上相互推搡争吵,苏玉已如一条鱼游入大海。
苏玉落地,催动灵力扩大感知。
他会在哪里呢?
打了这么一场精彩的架,居然没熟人看到,真是可惜。
地面上闹哄哄的,到处有修士的阵法,以防被窥探,苏玉在地道中疾跑,始终没有感知到归砚辛的身影。
忽然,苏玉眼前一亮,前方投下的一截红线,向前蜿蜒,不知尽头。
顺着这条红线,苏玉乘风而行,在地道之中穿行,自光亮处探身而出,竟然来到了一处郊外。
还没有到日落的时辰,天却已经黑了,阵主的灵力将日光隔绝。
苏玉从洞口高台跳下,抬眸望去。
群山耸峙,雨雾缭绕。山巅有一紫一白两道身影遥遥相对,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玉的出现引得白衣男子轻笑。
“夜风君,我说你为何功力大降,原来是有了女人。”
归砚辛的目光向苏玉看来,见她无恙,显然松了口气。
【你站在那里,不要轻举妄动】
归砚辛的话自耳边传来,苏玉停步,听他的传音。
【地面上的沧阳城是一座假城】
白衣男子见归宴辛不理他,悠悠地谈条件:“沧阳城的事你不要插手,我绝不对你二人出手,如何?人间动荡,你们俩找个地方归隐山林,我可保你们百年不受侵扰。”
归砚辛旁若无人道:【沧阳城中三十万民俱是亡魂,被一道至今已有二十年的法阵维系,如今法阵的阵眼灵力几乎要殆尽,沧阳城主不得不再新找一具身体。丹霞宗,还有其他宗门都被骗了】
“好啊,你们在说悄悄话!”
白衣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忽视了,怒而拔刀,追着归砚辛砍了两个来回。
后者也不知顾忌什么,始终只是防守抵挡,并未反杀。
白衣男子砍得有些累了,收刀停下。他喘了几口气,忽然在空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向苏玉扭过头来,面露贪婪。
“小姑娘,你的体质很特别啊。”
归宴辛当即横眉,抽出剑冷声道:“你敢打她的主意,就和沧阳城三十万阴魂一道死在这里。”
白衣男子朗声大笑。
冷漠如夜风君,竟然也会有如此愤怒的时刻。
归砚辛率先出剑,势如破竹,直指他的命门。
白衣男子闪身逃窜,回身掏刀抵挡不及,在空中划出一个山头的距离,在山崖上狼狈落地。
归宴辛提着剑追着他劈,剑气纵横。
周遭的山石齐齐崩裂,乱石纷飞,苏玉脚下的土地也在颤抖,她一跃而起,化作游蛇,四处躲避。
白衣男子躲避无门,施了一道屏障,变作一团雾气随风消散。
这家伙,打不过就溜了。
归宴辛并未恋战,迅疾从空中跳下,落在苏玉身边,苏玉也化作人形,与他会合。
青年率先接过她的手,将她手臂,牵起查看她身上的伤势。
苏玉本以为自己没有被乱石碰到,却没想到衣衫上仍有些血痕,七零八落,触目惊心。
归砚辛收剑,以灵力催动红线,为她疗伤。
他的手有点烫,灵力如同雨前林中的闷热潮湿,让人感觉眩晕。
苏玉反手握住他的手,果然,温度不寻常。连带着他的手臂、他的额头、他的脖子,全是热的。
“怎么这么烫?”
归砚辛不语,收回手,脸颊有不自然的潮红。
见他躲闪,苏玉追问:“你方才能治好我,我是不是也能通过道侣契治好你?”
“……不是。”归砚辛叹息。
“我天生五感缺失,并非一种残缺,而是对这具身躯的保护。”归砚辛缓缓道来,“连接了你的感官之后,有些承受不住。”
“那怎么办……”苏玉焦急地问,“可以停下来吗?”
归砚辛呵道:“当然不可以。”
有办法也说没办法。
少女立即面露沮丧,归砚辛头晕晕的,心情却很好。
“我自生时起,除了捉妖受过些外伤,还未生过人间的病,此次也算体验了。”
“我也没生过病。”苏玉无奈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才是好东西?
——她的感官,她的视野,她的一切。